上周六晚上七点半，我攥着冰啤酒和刚卤好的鸭头，准时挤到了我家老爷子的沙发边，茶几上摆着他那个磨掉了半块皮的老足球——还是1997年他单位职工联赛拿冠军的奖品，上面用马克笔写的“1997年厂队冠军”已经晕开了大半，平板里已经打开了国足和新西兰第二场热身赛的直播界面，弹幕刷得飞快，一半是“再看国足我是狗”的赛前flag，一半是“武磊冲啊”的加油声，老爷子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吧，我就知道你嘴上说不看，到点还是得过来。”
那天的比赛最终踢成了0比0，终场哨响的时候，老爷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茶，叹了口气说：“还行，没输，比上一场有进步。”我啃着鸭头点头，翻了翻朋友圈，果然一半人在骂“连新西兰都赢不了，还踢什么球”，另一半人在说“至少拼到了最后，比以前散步强”，我盯着平板里重播的最后一分钟艾菲尔丁拖着抽筋的腿还要往前冲的画面，突然就想聊聊：我们这么多年守着国足热身赛直播，骂也骂了，哭也哭了,到底在盼什么？
从蹲大院黑白电视到刷5G直播，看球的姿势变了，心态好像没变
老爷子说他第一次看国足的比赛，是1981年世界杯预选赛对阵科威特，整个大院就传达室有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几十号人搬着小马扎挤在院子里，深秋的晚上蚊子还凶，每个人腿上都咬了好几个包，也没人舍得走，最后中国队3比0赢了的时候，整个大院的人都在喊，有人把搪瓷缸子往天上扔,差点砸到传达室的玻璃。
1997年十强赛的时候，家里刚买了21寸的彩色电视，老爷子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专门为了看国足，我妈说那时候我才刚满一岁，他看球的时候连哭都不让我哭，说“别耽误我听解说”，最后国足输给卡塔尔无缘世界杯的时候，他把手里的玻璃烟灰缸往地上砸，碎渣溅了半客厅，我妈跟他吵了整整三天，说他“疯魔了”。
到了我这一辈，看国足的条件好了太多，读书的时候躲在宿舍被窝里用流量看直播，流量超了扣了几十块话费心疼得要死，也要看完最后一分钟；工作了摸鱼的时候开个小窗口，领导过来了赶紧切到报表界面，眼睛还瞟着比分；现在5G普及了，走在路上都能看，弹幕里大家一起吐槽停球十米远，一起为了一个有威胁的进攻刷“牛啊”,好像比以前独自看球热闹多了。
但奇怪的是，不管看球的设备怎么变，我们的心态好像从来没变过，上次十二强赛国足输给越南的时候，我朋友圈里至少有二十个人发“这辈子再也不看国足了”，结果这次热身赛直播，我刷到的第一条朋友圈就是当初骂得最凶的那个哥们发的截图，配文“今天后防线踢得还行啊”，下面一群人调侃他“又真香了”，他回复了个狗头：“没办法，自家的队，骂归骂，还是想看看有没有长进。”
我自己也干过这种打脸的事，去年东亚杯国足踢韩国，赛前我跟朋友赌咒发誓“要是看国足我请你吃一个月火锅”，结果比赛开始前十分钟，我还是偷偷点开了直播链接，还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小，怕合租的室友笑话我，我那时候就懂了：我们对国足的感情，从来不是简单的“喜欢”或者“失望”，更像对自家那个总是考不及格的小孩，你恨他不争气，拿起棍子想打，最后还是忍不住把刚热好的牛奶放到他桌上，问他“这次错题有没有弄懂”。
热身赛直播里的细节，比输赢更值得被看见
这次两场对阵新西兰的热身赛，网上骂声不少，很多人截了第一张0比1输球的比分图，配文“国足连新西兰都踢不过，没救了”，但如果你完整看完了两场比赛的直播,你会发现很多比比分更值得说的细节。
第一场踢新西兰的时候，刚开场十分钟就丢了球，我当时也在骂“后防线是梦游了吗”，但越往后看越觉得，好像真的不一样了，新帅扬科维奇上任之后要求所有球员体脂率不能超过10%，镜头给到球员特写的时候，能明显看到之前大家吐槽的“白斩鸡”肚腩没了，每个人的球衣都是湿得贴在背上，跑了90分钟也没人叉着腰散步，第二场比赛最后五分钟，00后小将艾菲尔丁拼到腿抽筋，队医上来给他压腿的时候，他还一直抬头盯着场上的球，压完了马上一瘸一拐地往回跑，那个镜头我截了图发给我在大学校队踢前锋的学弟，他秒回我：“哥，我上次踢市联赛，最后20分钟我都跑不动了，他这真的是拿命在拼啊。”
我这个学弟今年21，踢了7年球，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到操场跑五公里，夏天38度的天训练，中暑吐了歇十分钟接着练，上次踢比赛被人铲断了韧带，躺了三个月，刚能下地就开始练恢复，他跟我说：“外人都觉得踢足球很简单，不就是跑一跑踢个球吗？但真的站在场上，你要盯人，要跑位，要观察队友的位置，还要扛着对方的防守，压力大的时候，腿都是抖的，我踢个校赛都紧张，更别说国家队的球员了，身后是十几亿人的眼睛，踢不好要被骂祖宗十八代，换你你不慌？”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很多人看国足，只看个最终比分，或者刷到几个失误的剪辑片段，就跟着骂“一群废物”，但你真的完整看完90分钟的直播就会知道，这帮球员真的在拼，武磊两场比赛跑了差不多22公里，最后一分钟还在往对方禁区冲；颜骏凌两场比赛扑出了至少三个必进球，手都被砸红了；几个新人第一次代表国家队出场，一点都不怯场，敢拿球敢突破，热身赛本来就是用来试错的，要是为了不输球就踢得畏畏缩缩，不敢用新人不敢试新战术,那热身赛还有什么意义？
我看直播的时候看到一条弹幕特别扎心：“其实我们不是不能接受输，我们是不能接受他们站着输，躺着输，根本不想赢。”对啊，要是每场比赛都能像这次一样，拼到最后一分钟，哪怕输了，又有多少人会真的骂他们？我们骂的从来不是输，是不拼，是混日子，是拿着高薪却连基本的职业态度都没有，现在至少态度摆出来了,这就是进步啊。
我们守着国足热身赛直播，到底在等什么？
我前几天在球迷群里问了一个问题：“你们每次都骂国足，为什么还要准时守着热身赛直播？”群里的回答五花八门，有人说“习惯了，从小学看到现在，不看总觉得少点什么”，有人说“我就是想看看，我这辈子能不能等到国足再进一次世界杯”，还有一个40多岁的老大哥说：“02年世界杯的时候我刚工作，攒了三个月工资买了票去韩国看比赛，那时候我跟我儿子说，等你长大，爸爸带你去看国足踢世界杯，现在我儿子都18了，我还在等。”
02年世界杯的时候我才3岁，对比赛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我爸那时候天天抱着我坐在电视前，跟我说“你看，这是咱们中国队的球员”，后来我长大一点，开始跟着我爸看球，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也跟着骂过，也说过再也不看了，但每次有比赛还是忍不住点开直播，我也问过我爸，明明每次看完都生气，为什么还要看？他跟我说：“这是咱们自己的国家队啊，就像自己家的孩子，再不好，你也不能扔了啊，你看别人的队踢得再好，那是别人的，赢了也跟咱们没关系，中国队要是赢了，那是咱们自己的荣耀啊。”
我之前总觉得他这话太矫情，直到去年大年初一国足输给越南，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喝了三瓶啤酒，对着屏幕掉眼泪的时候，才突然懂了这种感觉，我们守着直播，等的从来不是什么世界冠军，甚至不是一定要进世界杯，我们等的是一个盼头，是看到这帮球员真的在拼，是看到中国足球真的在变好,哪怕慢一点也没关系。
你看，现在足协在抓假球，在整改联赛，在抓青训，这次热身赛已经开始用00后的小将了，这不就是在往前走吗？我上次去家附近的公园，看到好多七八岁的小孩在练足球，教练带着他们跑圈，练传球，一个个晒得黝黑，跑得满头大汗也笑得特别开心，我当时就觉得，总有一天,这帮小孩里会跑出能带着国足往前走的人。
别让骂声，盖过了国足往前走的脚步
我不是说国足现在就很好，不需要批评了，技术糙、配合差、大赛经验少，这些都是明摆着的问题，该骂就得骂，该提的意见也得提，但我特别反感那种连直播都没看，就跟着瞎骂的人，动不动就说“国足都是废物，踢得还不如我上”。
我上次跟校队的人踢过一次野球，我平时也经常健身，自认为体力还行，结果上场跑了十分钟就喘得连肺都要咳出来了，连球都碰不到几下，那帮校队的学生还没尽全力踢，要是真的换职业球员上来，我估计连他们的衣角都碰不到，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真的让他们上去踢,怕是刚开场就要被抬下来。
中国足球不是靠骂就能好的，你可以骂他停球差，骂他跑位差，骂他战术不行，但前提是你真的看了比赛，真的知道他哪里错了，而不是为了蹭流量瞎骂，更不是人身攻击球员的家人，我们要的是理性的批评,不是情绪的宣泄。
那天看完热身赛，我跟老爷子坐在沙发上聊了很久，他说他今年62了，这辈子可能看不到国足拿世界杯了，但是只要能看到国足再进一次世界杯，他就知足了，我跟他说，肯定能等到的，你看现在青训也在抓，年轻球员也起来了，慢慢来,总会有那一天的。
下一次国足热身赛直播，我还是会准时挤到老爷子的沙发边，带上他爱喝的茶，带上我爱吃的鸭头，哪怕踢得不好，我还是会骂两句，但我还是会看完最后一分钟，毕竟啊，这是我们自己的国家队，我们不盼着他好,谁盼着他好呢？
我知道很多人都对国足失望过，我也失望过，但我还是愿意等，就像等一个总是考不及格的小孩，我知道他笨，知道他进步慢，但只要他还在努力学，我就愿意等他考及格的那一天，等他拿着奖状跑过来跟我说“你看，我做到了”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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