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中国翼装飞行第一人张树鹏成功穿越张家界天门洞的视频,评论区里两种声音吵得不可开交:有人刷着“太帅了!这才是活着的意义”,也有人翻来覆去骂一句“纯属找死,对家人不负责任”,我盯着视频里张树鹏张开翼装像鸟一样掠过洞口的画面,突然想起去年在天门山起跳点见过他的样子:穿着磨得起球的训练服,蹲在地上拿着风速仪测了十几分钟,指尖冻得通红,旁边放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画满了飞行路线的标记,连哪块岩石旁边有乱流都标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我突然明白,“极限勇士”这四个字从来不是给“敢玩命”的人的勋章,它属于那些把热爱刻进骨血、把风险揉进每一次训练里、永远对自然存着敬畏、永远对生活抱着热望的人。
别再说他们是“找死”,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为了“活”做了多少准备
网上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翼装飞行的死亡率高达30%,是玩命的运动,我曾经拿这个问题问过张树鹏,他笑了笑说:“那是这项运动刚诞生、没有规范训练体系的时候的数字,现在经过系统训练的职业翼装飞行员,事故率比高山滑雪还低,那些出事的,90%都是没经过正规训练、连几百次跳伞基础都没有就敢往悬崖下跳的爱好者,那不是极限运动,是作死。”
张树鹏自己的履历,就是对“极限运动是风险管控艺术”最好的注解,2008年他从国家队跳伞队退役,练了5年跳伞,累计跳了1200多次,把开伞反应练到肌肉记忆的程度,才敢接触翼装飞行,最开始练的时候,他每天在健身房泡6个小时,核心力量练到连做100个卷腹都不喘气,翼装的每一根缝线、伞包的每一处卡扣,他都要自己检查至少5遍才敢穿,2023年那次穿越天门洞的挑战,他提前3个月就开始做准备,前后去天门山踩点17次,用无人机把整个飞行路线拍了几十遍,标记出12处容易出现乱流的位置,连路线旁的松树有多高、岩石突出多少厘米都量得清清楚楚,模拟飞行练了上百次,直到闭着眼都能说出每一秒该调整什么角度,才敢真的站到起跳点上。
“我站在悬崖边的时候从来不会脑子一热就往下跳,我脑子里过的是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方案,我飞了1000多次翼装,从来没有一次是赌运气。”张树鹏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很,“我要是赌命,早就死了几百次了,能活到现在,全靠谨慎。”
我想起去年看到的一则新闻:一个20岁的大学生,从来没受过专业攀岩训练,看了几个短视频就觉得自己能行,偷偷爬景区的野山,不小心摔下悬崖去世了,评论区里全是骂“极限运动都是害人的”“玩这个的都是对家人不负责”,可事实上,那个孩子连最基本的攀岩安全装备都没带,连攀岩鞋都没穿,他的冒险根本算不上极限运动,只是盲目的冲动,真正的极限勇士,永远把“活着完成挑战”放在第一位,他们为了活下来做的准备,比普通人想象的多一万倍。
站在极限边缘的人,反而比普通人更懂“怕”
很多人觉得极限勇士都是“不怕死”的人,可我认识的几个极限运动爱好者,反而比普通人更惜命、更懂“怕”。
95年的阿凯是西安小有名气的跑酷博主,以前是送外卖的,3年前练后空翻的时候没站稳,摔成了小腿骨折,在床上躺了3个月,我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他妈妈坐在旁边抹眼泪,说“你要是再玩这个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他躺在床上摸着打了石膏的腿,一句话都没说,我以为他要放弃,结果出院当天他就去了健身房,报了个私教课专门练核心和平衡,每天泡两个小时,深蹲练到腿软,平板支撑一次能撑15分钟,练了整整3个月,才敢重新回训练场,而且只敢在海绵池里练基础动作。
“那次摔了之后我才知道怕,以前总觉得自己年轻,摔一下没事,真躺到病床上不能动的时候才想通,我不是怕摔,我是怕我还没把喜欢的事做好,就把自己搞废了。”现在阿凯开了自己的跑酷培训班,第一节课从来不教空翻、跳台阶这种酷的动作,先教“怎么摔”:摔倒的时候怎么用背部卸力、怎么保护头和颈椎、什么姿势能把伤害降到最低,每个学员要练100次摔倒动作及格了,才能学下一步,他给自己定了三条死规矩:状态不好的时候绝对不碰高难度动作、没人在旁边保护的时候绝对不试新动作、热身没做够20分钟绝对不上场,前几天他发了个视频,跳了一个4米的 gap(两个平台之间的空隙),落地的时候稳稳站住,配文是“我花了3年才敢跳这一下,不是我怂,是我要对自己的命负责”。
我在阳朔认识的攀岩爱好者小夏也是这样,98年的姑娘,爬了5年岩,每次爬线之前都要把所有岩点摸三遍,连岩点上的积灰都要擦干净,哪块岩点摩擦力小、哪块有点松动,她都记在心里,有次我们一起去野攀,她穿好装备站在岩壁底下看了20分钟,最后摇了摇头说“今天风太大,岩点有点滑,不爬了”,同行的人笑她怂,她也不生气:“我爬了5年还能好好站在这,靠的就是该怂的时候绝对不硬上,极限运动比的不是谁胆子大,是谁能活得久,能一直玩下去。”
那时候我突然明白,真正的勇气从来不是无知者无畏,是知畏而进,他们知道怕,知道风险在哪,所以才会做一万分的准备,把所有可能的意外都提前堵死,这种带着敬畏的勇敢,才配得上“极限勇士”这四个字。
为什么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去“找罪受”?答案藏在风里
我身边很多人都问过同样的问题: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翼装飞行、去攀岩、去跑酷,摔了疼,累了酸,图什么?
阿凯给我的答案是“图活着的实感”,以前他送外卖的时候,每天一睁眼就打开接单APP,从早跑到晚,最多一天跑了62单,赚了380块钱,那天雨下得特别大,他骑电动车打滑摔了一跤,餐洒了,赔了顾客200多,他坐在路边的雨里哭,觉得自己像个被系统操控的机器人,每天就是接单、送单、被投诉、扣钱,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后来他刷到跑酷的视频,看着那些人在墙头上跑、在台阶上跳,风把他们的头发吹起来,他突然觉得“这才是活着的样子”。
“我第一次跳过3米 gap 的时候,整个人在空中的那一秒,耳边只有风声,什么外卖订单、什么差评、什么房租,全都忘了,落地的时候脚沾到地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能掌控自己的人生了,我不是只能被系统推着走的机器。”阿凯说,那一秒的快乐,他送一万单外卖都换不来。
48岁的老周是个会计,做了20年财务,每天对着报表和计算器,去年冬天我在崇礼的雪场认识他的时候,他正穿着雪板在野雪道上冲,脸冻得通红,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他说年轻的时候为了供儿子读书,不敢辞职,不敢出去玩,每天上班下班买菜做饭,日子过得像复制粘贴一样,连血压都越来越高,3年前儿子上了大学,带他去滑了一次雪,他站在雪道上往下冲的时候,风拍在脸上,雪沫子钻进脖子里,他突然就哭了,“活了40多年,第一次觉得我是为自己活的”。
现在老周每年冬天都要在崇礼住一个月,摔过好几次,去年还遇到过小雪崩,挖了十分钟才爬出来,回去之后立刻报了个雪崩安全培训班,学了半个月。“我知道有风险,但是这种快乐我在办公室里待一辈子都得不到,你站在山顶往下看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白的,风在你耳边吹,那种自由,真的什么都换不来。”
我突然想起张树鹏说过的一句话:“我们不是要挑战自然,是要借自然的风,看看自己能活成什么样子。”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困在自己的围城里:上班、下班、照顾家人、应付社交,日子日复一日像一潭死水,而这些极限勇士,只是选择了用身体的极限挑战,去打破这潭死水,找一点活着的实感,他们不是逃避生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和生活和解。
别神化极限运动,也别矮化那些为热爱拼命的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对极限运动的评价总是走两个极端:要么把这些极限勇士神化成“不顾生死的英雄”,要么把他们矮化成“不负责任的疯子”,可我认识的这些极限运动爱好者,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人:张树鹏每次飞之前都要给妈妈打个电话报平安,飞完第一件事就是给妈妈发视频;阿凯赚了钱第一时间给妈妈在老家买了房子,每次出去训练都要给妈妈拍视频报平安;老周滑雪的时候随身带着降压药,每次上雪道之前都要给老婆发个定位。
他们不是不考虑家人,反而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上的责任,所以才会拼尽全力做足准备,保证自己能活着回家,张树鹏说过一句话我特别认同:“真正的极限运动,从来不是比谁死得早,是比谁能把自己的热爱坚持得更久,我要是真的出事了,我妈怎么办?我这么多年的训练白费了?我比谁都想好好活着。”
我一直觉得,我们可以不理解极限运动,可以不喜欢这种生活方式,但是没必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指责别人“对家人不负责”“找死”,你朝九晚五上班是活着,人家去翼装飞行去滑雪也是活着,每个人对活着的意义定义不一样,只要人家没有伤害别人,做好了所有准备,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就值得被尊重。
当然我也从来不鼓励大家脑子一热就去玩极限运动,那些看了几个短视频就觉得自己能行、不做任何准备就去爬野山、去翼装飞行的人,不是极限勇士,是对自己和家人不负责的傻子,极限运动的门槛比你想象的高得多,它需要你花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去训练,需要你有极强的自控力和风险意识,需要你永远对自然保持敬畏,不是谁都能玩的。
其实说到底,“极限勇士”从来不是只有站在悬崖边的人才配当,你敢跳出干了十年却不喜欢的工作,敢去追自己喜欢了很久的人,敢打破日复一日的死水一样的日子,敢为了自己的热爱拼尽全力,你就是自己生活里的极限勇士。
我们不用都去悬崖边跳舞,但是我们都得有那种把热爱刻进骨血里的劲,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愿意为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拼尽全力,这就够了,毕竟人这一辈子,能找到一件愿意为之拼命的事,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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