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队里唯一一个“走后门”留队的队员
高一入学的篮球队选拔,我172cm、102斤，站在一群平均180cm的男生里像个没长开的豆芽菜，本来是陪同桌去凑热闹，他撺掇我也试试，我跑三步篮踩在边线滑了，整个人摔在塑胶跑道上，膝盖破了流出血，我爬起来还要再试，旁边登记的学长已经把我名字划了，结果蹲在边上看了一下午选拔的张教练走过来，给我递了个创可贴，说“明天下午三点来训练，先从拍球练起”。
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捡了多大便宜,直到进队才知道，我是全队唯一的“编外人员”：别人有印着自己名字和号码的新队服，我穿的是上届学长留下来的洗得发白的17号，领口还有个被烟烫出来的破洞；别人练传切战术、打对抗赛，我蹲在边线旁边拍球，要求是球拍下去弹起来的高度不能过腰，每次至少拍满两个小时，手腕酸到晚上拿不住筷子；冬天零下三度的天，我因为帮课代表抱作业迟到了五分钟，张教练不让我进室内球馆，让我在外面的水泥地拍球，拍了40分钟，手冻得肿成胡萝卜，指尖都没知觉，我那时候边拍边掉眼泪，觉得他就是针对我——凭什么别人迟到只罚跑两圈，我就要在外面冻着？
后来训练完他叫住我,塞给我一个热乎的肉包子，还有一盒冻疮膏，说“你基础比别人差，就得比别人多练，手冻僵了还能控住球，以后打比赛遇到大风天你才不慌”，我那时候还赌气，接过包子没说谢谢，扭头就走了，那时候我总觉得“天赋不够努力来凑”是教练骗小孩的鬼话，直到高二打市联赛遇到大风天，露天球场的风把别的后卫的球吹得东倒西歪，我全场零失误运完了所有的后场球，才知道他那句没说出口的“我是觉得你能练出来，才对你严”，重得很。
坐了两年冷板凳，我上场的第一个任务是“别犯规”
我在篮球队坐了整整两年冷板凳,所有正式比赛我都是坐在边线最边上的那个，负责给上场的队员递水递毛巾，别人问我打什么位置，我都开玩笑说我是“饮水机管理员”，我也以为我永远不会有上场的机会，直到高二的市中学生联赛半决赛，我们的主力控球后卫抢篮板的时候崴了脚，肿得像个馒头根本站不起来，替补后卫前一天发烧还在医院输液，张教练扫了一圈替补席，指着我说“你上”。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上场前他拽了我一把，说“不用你得分，不用你抢篮板，就把对方的7号跟紧，他去哪你去哪，别瞎伸手犯规就行”，对方7号是去年的联赛得分王，速度快得像阵风，我那时候也不知道哪来的劲，真的就跟个粘人的橡皮糖一样贴在他身边，他跑快攻我拼了命追，他要接球我就挡在他和传球人中间，半场下来他只拿了2分，还有一次运球被我捅掉了，我们队快攻拿了分，最后我们赢了3分进了决赛，我下场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张教练第一次拍了我的肩膀，他手心粗粝的茧子硌得我肩膀疼，他说“还行，没白让你蹲两年边线”。
那天晚上队里聚餐,我喝了半瓶可乐壮着胆子问他，为啥当初愿意留我这么个没天赋的，他叼着烤串说“我见了太多有天赋的小孩，练两天觉得苦就跑了，你摔了跤还想着再投一个，这性子比天赋值钱”，现在很多人都在说“选择大于努力”，我不否认选择的重要性，但我始终觉得，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你得先有够得上选择的努力，才有资格挑挑选选，如果当年我摔了那一跤就爬起来走了，张教练就算再想给我机会，我也接不住。
毕业10年我才懂，你教我的从来不止是打篮球
后来高中毕业,我没走体育生的路，考上了普通的大学学新媒体，毕业之后进了互联网公司，每天坐办公室加班，最多的运动是赶地铁，不到30岁胖了20斤，去年体检查出来中度脂肪肝，医生说你得运动了，再发展下去就要出问题，我翻出来压在衣柜最底下的那件旧17号队服，套上去的时候扣子都扣不上，那天晚上我就去家附近的球场报了个成人篮球班。
第一次上课教练教基础运球,我拍了两下就找到感觉了，教练盯着我看了半天说“你之前练过吧？这球感可不是新手能有的”，我当时突然就想起张教练当年让我在雪地里拍的那40分钟球，原来过了10年，那些我以为早就忘了的东西，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不止是打球,工作里我也常想起他说的话，去年我接了个品牌的合作方案，一开始想偷懒，找了几个同类型的方案拼拼凑凑就交上去了，被客户骂得狗血淋头，说我一点诚意都没有，我加班改方案的时候，突然想起张教练当年说的“你耍小聪明糊弄训练，比赛的时候球就会糊弄你”，我沉下心来，翻了客户近3年的所有宣传内容，整理了100多条用户评论做需求分析，熬了7天改出来的方案，客户一次就过了，还给我介绍了新的客户。
前段时间回高中办校友活动,刚好碰到张教练回学校拿东西，他头发白了一半，背也驼了点，但是看见我第一句就问“还打球吗？”，我说还打，他笑了，说“我就知道，当年雪地里哭着拍球的小孩，不会轻易放下的”，那天我陪他在操场走了一圈，他说现在的小孩条件好，新球馆新球鞋，但是很多练了半个月就想打比赛，投不进就怪球怪装备，很少有人愿意沉下心来练半年基础，我给他讲我投进绝杀的事，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说“你看，我说吧，流的每滴汗都算数”。
不是只有拿冠军的人，才配喊一声教练
很多人觉得体育是天赋型选手的游戏,像我这种没身高没弹跳没速度的“三无”篮球爱好者，天生就是凑数的；也有人觉得，只有带国家队拿金牌的才叫教练，只有能教出冠军的才配当教练，我不这么觉得。
我之前在游泳馆认识一个52岁的王阿姨,腰椎间盘突出疼得连路都走不了，医生让她学游泳，她找了个刚大学毕业的游泳教练，比她小20多岁，她每次上课都毕恭毕敬喊“教练好”，学憋气的时候呛了不知道多少水，学了3个月才学会蛙泳，现在游了3年，腰突基本没犯过，去年还参加了市里的业余游泳比赛，拿了老年组的第三名，还有我同事家的小孩，有轻度自闭症，不爱说话，怕跟人接触，同事送他去学轮滑，那个教练耐心教了他一年，从最开始站都站不稳，到现在能跟着队伍一起滑圈，小孩现在看见教练就笑，也敢主动跟别的小朋友打招呼了。
你说这些教练没教出世界冠军,但是他们改变了普通人的生活啊；你说我们这些业余爱好者拿不到冠军，但是我们从运动里拿到的健康、快乐、不服输的劲，不比金牌轻啊，我现在上的成人篮球班，教练是个00后的小孩，比我小8岁，我每次上课也认认真真喊他教练，他纠正我投篮动作的时候，我也像当年听张教练的话一样照做，因为我知道，只要能教你东西的，不管年龄大小，不管水平高低，都值得你喊一声教练。
现在我对着屏幕,还是想认认真真说一句：报告教练，当年那个穿旧队服的小瘦猴，现在还在打球，上个月的社区联赛我拿了最佳射手，你教我的急停跳投我现在还能用，你说的“流的每滴汗都算数”，我记了12年，从来没忘，我没成为专业运动员，也没拿过什么了不起的奖，但是我活成了当年你说的那种“遇到事不轻易放弃，摔了跤还能爬起来再试”的人，我没给你丢人，以后我也会接着打下去，也会把你教我的道理，讲给更多喜欢篮球的小孩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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