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块的胶鞋,就是全场最硬的“通行证”
我记忆里的第一片野球场,在我初中家属院的西北角,是工人用剩下的水泥随便铺的,地面凹凸不平,篮筐是焊在铁架子上的,连篮网都没有,投进空心球只能听见“哐当”一声响,连个刷网的动静都听不到,那时候我们整个年级爱打球的十几个男孩,每天放学铃一响就往球场冲,书包往边线一扔就算占了场地,连作业都要等打到天黑看不见球了再回去写。
那时候哪有人懂什么“球鞋科技”啊?我印象最深的是同班的阿凯,他爸妈在外地打工,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一年四季脚上就两双鞋:冬天是穿了三年的棉鞋,夏天就是他哥穿剩的回力胶鞋,鞋底侧边磨得都快透明了,鞋尖还补了个蓝色的补丁,可就是穿这双鞋的阿凯,是我们整个片区有名的“三分神射手”,站在半场线外扔十个能进七个,每次打4球换波的半场,只要分到和阿凯一队,基本就等于躺赢。
那时候的球场从来没有“装备歧视”:有人穿拖鞋就敢上来打,有人穿校服裤子照样突破,有人连球都没有,站在边上问一句“加一个呗”,我们也乐呵呵地分他一队,我印象里最骄傲的一件事,是初二那年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花49块钱买了一双全新的白网鞋,第一天穿去球场的时候,所有人都凑过来摸,说“你这鞋看起来真防滑,待会借我穿投两个三分”,我那天舍不得穿着跑,打了十分钟就脱下来抱在怀里,光脚在水泥地上打了一下午,脚底磨了两个泡都觉得开心。
现在我鞋柜里摆着七八双签名球鞋,最便宜的也要一千多,鞋底的缓震科技能让我跳得更高、落地更稳,可我再也找不到当年穿49块钱白网鞋,在球场上跑起来像风一样的感觉,我总觉得现在很多人对“体育”的理解跑偏了:仿佛穿不起最新款的球鞋就不配打球,没有专业的装备就不能上场,可体育最本真的门槛从来都不是这些外物,只要你有想跑想跳的劲儿,有想把球投进筐的欲望,你就配站在球场上,这是十几岁的时候,那片野球场教给我的第一个道理。
没有裁判没有计时表,吵架也是打球的一部分
那时候的野球场,连个记分牌都没有,打多少球换波、算不算犯规、出没出界,全靠大家默认的规矩和嗓门大小定,我们最常打的是4球换波,谁先进4个球谁就赢,输的那队下场边等着,要是赶上周末人多,排半小时才能打一轮,大家都憋着劲儿想赢,为了一个球的判罚吵十分钟是常有的事。
我印象最深的是初三毕业前的那场“年级总决赛”,我们班和隔壁班打,最后一个球我突破上篮,隔壁班的后卫喊我走步,我站在篮底下跟他争得面红耳赤,说我明明就迈了两步,他非说我多挪了小半步,两边的人吵得快要打起来,最后拽了旁边蹲在台阶上吃冰棒的张大爷当裁判,张大爷是我们家属院看大门的,平时也经常看我们打球,他叼着冰棒棍瞅了我半天,说“我看这小胖子跑得挺顺,不像走步,算进吧”,隔壁班的人不服气,说下一次再打一定要赢回来,结果转头我们两帮人就凑了三块钱,买了一瓶大可乐,你一口我一口轮着喝,刚才吵架的事儿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那时候的野球场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你可以投不进,可以运球菜,但是不能玩脏的,要是谁故意肘人、垫脚,下次全球场的人都不带他玩,有一次有个校外的社会青年来打球,故意把我们班个子最小的林浩撞倒了,还骂他不长眼,我们当时在场的十几个男孩瞬间就围上去了,连平时打球最温和的阿凯都攥着拳头说“你给人道歉,不然别想走出这个球场”,最后那个人灰溜溜地走了,我们那天剩下的时间,都在教林浩怎么卡位不会被人撞,比自己赢了球还开心。
现在我经常去家附近的室内球馆打球,有电子计时牌,有收费的裁判,连边界都画得清清楚楚,可大家好像都没了以前那股较真的劲儿:球出界了互相谦让说“你的你的”,被犯规了也笑着说“没事没事继续打”,大家都客客气气的,可打完球转身就忘了刚才和你一伙的人长什么样,我有时候会怀念以前为了一个球争得面红耳赤的日子,那种吵架不是真的有矛盾,是我们太想赢了,太想把手里的球投进那个筐里,那种不加掩饰的胜负欲,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啊。
场边递创可贴的女孩,是我们所有跑跳的动力
十几岁的男孩打球,一半是为了开心,另一半是为了场边路过的女孩,那时候我们班的文娱委员林楠,每天放学都会抱着作业本从球场边路过,穿个白色的连衣裙,扎着高马尾,她只要停下来看两分钟,我们场上的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平时连篮板都摸不到的人,拼了命也要跳起来抢个板;平时只会上篮的人,非要在三分线外扔个远投,就想听见她随口夸一句“打得真好”。
我那时候为了在她面前耍帅,偷偷练了半个月的胯下运球,就等着她路过的时候露一手,结果好不容易等到她过来,我刚运了两下就踩在球上摔了个狗吃屎,膝盖在水泥地上磨掉了一大块皮,疼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她赶紧跑过来,从书包里掏出个草莓味的创可贴给我贴上,还笑着说“你慢点呀,别那么着急”,我那天膝盖疼得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可还是攥着那个创可贴的包装纸,乐了一整晚,连作业写错了三道题都没在乎。
那时候的球场边,总有个推着小推车卖炸串的王阿姨,五毛钱一串土豆片,一块钱一串火腿肠,我们打完球就凑钱买个十串,王阿姨每次都会多给我们撒点辣椒面,还会给我们递凉白开,林楠有时候也会过来买炸串,我们就抢着帮她付钱,她每次都会红着脸说“不用不用”,转头第二天就会给我们带她奶奶做的绿豆糕。
去年林楠结婚,老公就是当年和我们一起打球的前锋,婚礼上我们几个当年的球友坐一桌,她还端着酒杯过来笑我:“还记得你当年摔了个狗吃屎,我给你贴创可贴,你脸比膝盖还红呢。”我们哄堂大笑,举起酒杯的时候,我好像又看见了当年那个穿白裙子的姑娘,站在球场边,手里攥着创可贴,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们怀念的不是野球场,是敢拼命的自己
去年过年我回老家,特意绕去了当年的那片野球场,早就翻新了:铺了崭新的塑胶地面,装了带篮网的专业篮筐,还有太阳能的照明灯,围栏边甚至还装了休息的长椅,我穿着最新款的AJ,带着护膝护腕,上去打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累得气喘吁吁,场边的小孩凑过来喊我“叔叔,能不能把球传给我投一个”,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我已经快30岁了,再也不是当年能在球场上跑一下午不喊累的少年了。
那天我在球场边碰到了阿凯,他现在在老家开快递站,肚子已经凸出来了,头发也少了不少,他说他现在半年都打不了一次球,每天要送一百多件快递,回家还要陪两岁的女儿玩,连拿起篮球的劲儿都没有了,我们俩坐在长椅上抽烟,他指着那片新球场说:“你看现在条件多好啊,可惜我们老了,打不动了。”
我那时候突然就明白,我们怀念的从来不是那片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也不是几十块钱的胶鞋,是当年那个没有房贷、没有KPI、没有生活压力的自己:那时候我们摔破了膝盖爬起来就继续跑,输了球大不了明天再赢回来,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投进下一个球,怎么和兄弟们赢下下一波,连喝瓶冰汽水都觉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现在总有人说,体育是有钱人的运动,要花很多钱买装备,要花很多时间去训练,可我一直觉得,体育最本质的意义,从来都和这些外物无关,它是你十几岁的时候在球场上跑出来的风,是你为了一个球拼尽全力的样子,是你和兄弟们吵完架转头就一起喝可乐的情谊,是你想起当年的自己,还会忍不住笑出来的热血。
前两天我拉着几个当年的球友,约了周末回去打一次球,哪怕我们现在跑两步就喘,投十个球也进不了一个,可只要站在那片球场上,我就知道,我们的青春从来都没有走,它就藏在篮筐的碰撞声里,藏在冰汽水的气泡里,藏在我们永远滚烫的热爱里,如果你也有很久没打球了,不妨约上当年的队友,回去看看吧,你站在球场上的那一刻,就还是当年那个敢跑敢跳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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