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杭州亚运会男足小组赛,我下班刚掏钥匙开家门，就听见我爸在客厅拍沙发的声音，吓得我以为他高血压犯了，推开门才看见，电视里中国男足的队员正抱在一起庆祝，他那个用了快40年、印着“1984女排夺冠纪念”的搪瓷缸子掉在地毯上，半缸凉茶洒了一地，他都顾不上捡，看见我进门第一句就是“赢了！1比0干赢日本了！”。 那天晚上我陪他喝了两罐冰啤酒，老头絮絮叨叨讲了一晚上他年轻时候看中国和日本比赛的故事，我突然发现，这几十年里“中国vs日本”的赛场对决，根本不只是90分钟或者48分钟的比赛而已，它藏着两代中国人的记忆，更藏着我们整个国家的心态变化。
父辈眼里的对决：赢一场球，比过年吃红烧肉还开心
我爸今年62了,年轻的时候在我们县城的机械厂当工人，他的体育启蒙，刚好和中国重返国际赛场的时间点撞在了一起，他说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中国vs日本”的比赛分量，是1981年的女排世界杯。 “那时候整个厂就工会大院有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比赛那天是冬天，零下七八度，全厂几百号人裹着军大衣、揣着暖水袋挤在院子里，连周围的老百姓都翻墙头进来站着看。”他说那场球打到第五局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敢喘气，他攥着的暖水袋口都开了，热水流了一棉裤都没感觉到，直到郎平最后一个扣球落地，整个院子瞬间炸了锅，大家敲脸盆的敲脸盆，喊口号的喊口号，有人甚至把身上的棉帽子摘下来往天上扔。“我们厂几个年轻的小伙，骑着自行车绕着县城转了三圈，边走边喊‘女排赢了！中国赢了！’，路边的人不知道啥事儿，也跟着一起喊，那天我攒了三个月粮票换的一斤花生，全分给大家吃了，比我当年娶你妈那天还高兴。” 在我爸那代人的记忆里，“中国vs日本”的比赛，从来都不只是体育比赛那么简单，1987年奥运会男足预选赛，中国队客场2比0击败日本，第一次冲进奥运会正赛，我爸说他当时和工友凑钱买了一挂鞭炮，在厂门口放了半个多小时，连派出所的民警过来都跟着笑，没拦着。“那时候咱们国家刚改革开放，啥都刚起步，外国人都觉得中国穷、中国弱，能在赛场上赢日本，那就是给所有中国人争气，那种爽劲儿，现在的年轻人根本体会不到。” 我以前总觉得我爸那代人对这种比赛的执念有点太重了，直到去年翻他的旧相册，看见照片里一群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的年轻人，挤在模糊的黑白电视前，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亮得晃眼，我突然就懂了：他们那代人成长在物资匮乏、国际话语权还不够强的年代，体育是少有的能让全世界看见中国力量的窗口，赢一场和日本的比赛，本质上是在给自己、给整个国家攒底气，这种情绪从来不是狭隘的民族主义，是刻在他们那代人青春里的、最朴素的爱国心。
我们这代人的观赛心态：赢了当然开心，输了也不会骂街
和我爸相比,我和身边的朋友对“中国vs日本”的比赛，情绪明显要松弛得多。 我印象最深的是2022年女足亚洲杯决赛，中国女足在0比2落后的情况下逆转击败日本夺冠，那天我和几个朋友在上海静安的一个球迷酒吧看球，整个酒吧坐得满满当当，有穿汉服的00后小姑娘，有刚下班连西装都没来得及脱的程序员，还有带着上小学的儿子来看球的妈妈，最后肖裕仪踢进制胜球的时候，整个酒吧所有人都站起来欢呼，大家互相碰杯，身边一个穿着日本队球衣的留学生有点尴尬地站在原地，旁边的大哥直接递了一瓶冰啤酒给他，笑着说“你们队踢得也挺好，下次再来”，那个留学生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接过啤酒碰了个杯。 我妹是个标准的二次元，平时追日本动漫、买手办花的钱比工资还多，今年亚运会女篮决赛中国对日本，她抱着刚买的初音未来手办坐在沙发上看，一边看一边念叨“这个日本后卫三分也太准了吧”“她们跑位真的好灵活”，最后李梦命中关键三分锁定胜局的时候，她蹦得比我爸还高，手办都差点扔出去，我逗她“你不是喜欢日本吗，怎么中国队赢了这么开心”，她翻了个白眼说“一码归一码啊，我喜欢日本动漫是一回事，看比赛当然希望自己国家赢啊，但人家打得好的地方我也不能瞎骂吧？” 这就是我们这代人面对“中国vs日本”比赛的最普遍心态：我们当然希望中国队赢，会为了每一个进球欢呼，会为了每一次失误紧张，但我们不会把对比赛的情绪延伸到赛场之外，不会因为日本队踢得好就骂人家“汉奸”，也不会因为中国队输了就把运动员喷到关评论。 我一直觉得，这种松弛感其实是国家给我们的底气，我们成长在中国已经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年代，见过高铁跑出350公里的时速，见过神舟飞船上天，见过中国在国际上拥有越来越多的话语权，我们早就不需要靠一场体育比赛来证明“中国行不行”了，体育就是体育，我们享受比赛本身的魅力，认可对手的优点，也接受自己的不足，这种心态，本身就是一种强大。
赛场下的双向奔赴，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
很多人总觉得“中国vs日本”的对决就该是剑拔弩张的，但我见过太多赛场之外的温暖故事，反而觉得两个国家的体育人之间的交流，比输赢更有意义。 我认识一个在青岛做青训的足球教练王哥，去年他带U12的小队员去日本踢友谊赛，去之前他还担心两边小孩会有隔阂，结果刚到训练场，日本的小队员就捧着自己画的卡通画、带着当地的特色糖过来送给中国小朋友，中国的小孩也给他们带了熊猫钥匙扣和苏绣的小书签，踢完比赛之后，两边的小孩根本不管谁赢谁输，凑在草坪上一起玩颠球游戏，家长们在旁边拿着手机拍照，语言不通就用翻译软件聊天，连教练都凑在一起交流训练经验。 王哥说那次去日本给他触动特别大：“人家的青训体系确实比我们成熟，冬天零下两三度，小孩都穿短裤训练，脚下技术特别扎实，我回来之后就调整了我们队的训练计划，不是说崇洋媚外，好的地方就得学，你只有学了人家的优点，才能下次在赛场上赢了人家对吧？” 这样的例子其实太多了：福原爱一口东北话在中国圈粉无数，输了球哭鼻子的时候全中国的球迷都哄她；杭州亚运会上，日本乒乓球运动员早田希娜输了比赛之后，特意给孙颖莎送了自己从日本带的小点心，后来孙颖莎也给她回了中国的桂花糕，两个人笑着交换礼物的画面上了热搜，底下的评论全是“太可爱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去年冬奥会上，日本选手还特意给苏翊鸣加油，苏翊鸣也说自己小时候的偶像就是日本的滑雪运动员，还跟着人家学过动作。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你死我活的对抗，是不同国家的人通过运动交流的桥梁，我们在赛场上拼尽全力争输赢，是对对手的尊重，也是对自己努力的尊重；但走下赛场，我们可以是一起分享零食的朋友，可以是互相学习的同行，这种双向的尊重，才是体育最该传递的价值，那些一看见“中国vs日本”就喊打喊杀，甚至跑到人家运动员的社交账号下面骂人的网友，本质上根本不懂体育，他们只是在借着比赛宣泄自己的情绪而已，丢的是所有中国人的脸。
较劲但不拧巴，才是我们该有的态度
我也见过很多不太好的现象：之前有次羽毛球公开赛，谌龙对阵桃田贤斗，现场有个观众一直扯着嗓子喊“打死小日本”，周围的人都在看他，特别尴尬；还有去年东亚杯中国队踢平日本，有网友跑到日本队的官微下面说脏话，甚至人身攻击人家的球员；还有运动员去日本训练，就被骂“卖国贼”，代言日本品牌，就被喷“不爱国”。 我特别不认同这种行为，爱国从来不是靠骂两句对手、抵制两个品牌就能体现的，你在赛场上为中国队加油呐喊是爱国，看见人家的优点学习过来让自己变得更强，也是爱国；赢了比赛不趾高气扬，输了比赛不人身攻击，保持体面，才是真正的大国国民该有的样子。 前几天我和我爸又一起看了女篮的热身赛，中国队又赢了日本，我爸一边喝着茶一边说：“现在你们这代人看球比我们敞亮啊，我们那时候赢了能高兴半个月，输了能郁闷好几天，现在你们倒好，赢了就乐呵一会，输了也能说一句‘下次加油’。”我笑着跟他说：“那是因为现在咱们国家早就不差那一块两块金牌证明自己了啊，你们那时候赢球是为了争口气，我们现在看球，就是图个开心，知道中国队一直在进步就行。” 其实直到今天，只要有“中国vs日本”的比赛，直播间的弹幕还是会比别的比赛多几倍，大家还是会不自觉地多几分紧张，多几分对胜利的渴望，这太正常了，历史的渊源摆在那里，竞技体育的胜负欲也摆在那里，有情绪再正常不过，但我最开心的是，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已经能把“赛场上的对手”和“生活里的普通人”分开，能为对手的精彩表现鼓掌，也能坦然接受自己的不足。 这几十年的“中国vs日本”赛场对决，其实就是一部中国发展的缩影：从一开始要靠赢比赛证明自己的价值，到现在能松弛地享受比赛、尊重对手，这种心态的变化，比拿100块金牌都更有价值，我们当然要继续在赛场上和日本较劲，拼尽全力赢下每一场比赛，但我们不需要把这种较劲变成人身攻击，变成狭隘的情绪宣泄。 毕竟，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站在赛场上对着对手喊“我要弄死你”，而是我尊重你的努力，认可你的优点，然后拼尽全力打败你，下场之后，我们还能笑着交换球衣，分享各自国家的小零食，这才是体育该有的样子，也是我们这代人面对“中国vs日本”这四个字的时候，最该有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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