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熬夜蹲了3小时贵州村超的年度总决赛直播,屏幕里几万观众举着荧光棒合唱《海阔天空》,我那在榕江开水果店的表哥,举着手机挤在人群里给我发语音,背景声吵得要命,他扯着嗓子喊:“你听见没!我们车江一村赢了!奖品是两头香猪!晚上全村摆100桌酸汤鱼席,所有人都能来吃!”挂了语音我眼睛忽然有点热,瞬间就懂了:为什么是这个连正规体育场都没有、球员全是普通村民的乡村赛事,能在短短一年时间里,从西南县城的野球场,冲到全网流量破百亿的体育顶流,甚至连足球巨星C罗、央视都主动为它打call。
从榕江县城的野球场到顶流:我亲眼见过的村超底色
去年夏天我去榕江找表哥玩,那时候“村超”的名字还没火,当地人口里它就是“周末足球赛”,我去的那天刚好赶上周六的比赛,球场就在县城边上的空地上,围了一圈半人高的铁栏杆,没有观众席,大家就搬着小板凳、垫着编织袋坐在跑道上,还有人直接爬到旁边的树上、房顶上看。 场上踢球的人我印象特别深:守门的那个卷毛哥我前一天还在表哥的水果店见过,他是开五金店的,那天戴着手套、穿着洗得发白的球服,我表哥说他之前连专业护具都舍不得买,最早守门的时候还戴过工地的安全帽防砸;左边锋是菜市场卖猪肉的老陈,每天凌晨4点起来杀猪,下午收了摊就去球场练球,那天他踢进一个远射,场边他老婆抱着3岁的儿子跳着喊,手里还举着半袋没吃完的腌萝卜;还有个12岁的小替补,是当地小学的学生,放了学背着书包就来球场,轮到他上场的时候,全场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比看职业球员进球还激动。 那场比赛赢的队伍,奖品是3只土鸭、20斤糯米饭和一坛自酿的米酒,领奖的时候全队人抬着鸭子绕场走,周围的村民都上去摸鸭子沾喜气,散场之后所有人凑钱去路边的大排档吃酸汤鱼,输的队主动多掏200块买酒,大家喝到半夜勾肩搭背地唱侗族大歌,根本没人在意输赢。 我当时还跟表哥说“你们这比赛办得太有意思了,比中超好看”,那时候我根本没想到,半年之后这个“有意思”的比赛,会火遍全国,在我看来,村超的火从来不是什么偶然的营销事件,它是榕江人埋了几十年的热爱刚好发了芽:当地人踢了几十年的足球,几乎每个村都有自己的球队,之前没钱买球衣就穿背心踢,没有球场就在稻田边上的空地踢,这份刻在生活里的热爱,才是村超最打动人的底色,很多人说村超是“营销出来的神话”,我第一个不同意:你能营销出来卖猪肉的老板踢完球还要回去给客户送肉,你能营销出来中场休息跳的芦笙舞是阿婆们练了半个月的,你能营销出来赢了奖品全村人一起分的热乎气吗?假的东西骗得了一时骗不了十几亿观众,真实的热爱,才是村超能走到现在的根本。
我们追的从来不是顶级赛事,是消失太久的“体育本来的样子”
我爸是看了30年球的老球迷,之前看中超经常气得拍桌子,说现在的球员“拿着几百万的年薪,跑都懒得跑,踢得还不如我年轻时候单位的球队”,但自从去年刷到村超的视频,他天天准点蹲直播,还拉着我妈一起看,连最喜欢的京剧都能往后推,上次他跟我说:“你看这帮人踢球,眼睛里是真的亮,他们不是为了钱踢,是真的想赢,为了村里的面子,为了自己高兴,这种劲儿,我在职业赛场上太多年没见过了。” 我身边还有个之前完全不看球的同事,世界杯都不知道几号开始,上个月攒了半个月的年假专门去了榕江,待了一周回来跟我说,她这辈子从来没那么开心过:没有黄牛炒到几千块的门票,球场随便进,想坐哪坐哪,旁边的阿婆见她是外地来的,主动给她塞自家做的腌鱼和糯玉米,中场休息的时候有人拉着她一起跳多耶舞,她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两个人跳得满头大汗,晚上散场了还一起去吃路边的烤串,喝了三碗米酒。“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她跟我说,“不用掏几百块买门票,不用挤在VIP区和普通区之间的隔离栏外面,不用怕因为支持不同的球队被人骂,大家坐在一起就是为了高兴,赢了一起喊,输了一起拍大腿,这才是看球的意义啊。” 我特别认同她的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印象里的“体育赛事”早就变了味:门票越卖越贵,普通人想看场球要花掉小半个月的工资;球员的年薪越来越高,却连最基本的体育精神都没有,踢假球、闹绯闻的新闻一抓一大把;赛事里的广告越来越多,中场休息全是赞助商的口播,观众的感受早就被排在了商业利益后面,我们太久没见过纯粹的体育了:它本来就不该是少数人的奢侈品,不该是用来换钱的工具,它就是普通人在工作之余,凑在一起找乐子的活动,是你下班了约上几个朋友去球场踢半小时,出一身汗什么烦心事都没了的快乐,是赢了大家一起吃顿好的,输了也没关系下次再来的松弛感。 而村超,刚好把我们记忆里消失了很久的这种“体育本来的样子”,活生生摆到了我们面前,没有天价门票,没有商业冠名,甚至连球员的球衣都是自己凑钱买的,踢好了奖你一头香猪半只羊,带回家全家都能吃,这种最朴素的奖励,比几十万的奖金都更让人热血沸腾。
为什么是村超?它踩中了当代人最缺的“情绪出口”
我之前有个做互联网运营的朋友,996了三年,去年查出来轻度抑郁,每天都要吃药,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后来偶然刷到村超的视频,一下子就着了迷,天天抱着手机看,上个月自己买票去了榕江,待了10天回来整个人都变了,药都停了大半。 他跟我说,刚到榕江的第一天,他坐在球场边发呆,旁边的侗族小姑娘递给他一串烤肠,跟他说“哥你是外地来的吧?待会我们村进球了一起喊啊!”,后来那场比赛小姑娘的村踢进了决胜球,他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喊,喊得嗓子都哑了,眼泪莫名其妙就往下掉,“我好久没那么痛快过了,不用想KPI有没有完成,不用想老板凌晨发的消息有没有回,不用想下个月的房贷要还多少,在那没有人问你月薪多少,没有人看你背的是什么包,大家只有一个身份:就是来看球的,那种放松的感觉,我在城市里从来没有过。” 其实我们这代人,真的太需要这样的情绪出口了,每天一睁开眼就是工作、房贷、孩子的学费、父母的医药费,所有的社交都带着功利的目的,连出去旅个游都要做攻略、拍照片发朋友圈比谁过得好,我们太久没有过“不用带任何目的、纯粹就是为了高兴”的时刻了。 而村超刚好给了我们这样一个地方:你可以穿十块钱的拖鞋去看球,可以拿着糯米饭边啃边喊,可以和身边完全不认识的人碰杯喝米酒,可以为了一个球跳起来喊得嗓子哑,没有人会觉得你奇怪,也没有人会评判你,你看那些去村超的人,有身家千万的老板蹲在路边吃5块钱的糯米饭,有大城市来的白领跟着阿婆一起跳芦笙舞,有平时不苟言笑的程序员举着应援牌喊得比谁都凶,所有的身份标签都失效了,所有的焦虑都暂时被放下了,大家就只是一群想找乐子的普通人。 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人宁愿坐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也要去榕江看球:他们看的不是球,是那种在城市里找不到的、最朴素最纯粹的快乐。
别让村超变了味,才是我们最该守住的底线
不过村超火了之后,我也有不少担忧。 表哥跟我说,现在周末榕江每天都有十几万游客,不少网红为了蹭流量,在球场边开着大喇叭直播,喊得比解说声音还大,还有人随地扔垃圾,随便进村里拍村民的私生活,给当地人的生活造成了不少困扰,之前还有个企业找过去,说要给村超赞助几千万,要求赛事改成他们的名字,被榕江政府直接拒绝了,还有人建议说要请职业球员来踢,提高赛事的专业度,甚至要收门票、建VIP看台,还好这些建议都被否了。 我真的特别认可榕江政府的做法,村超最大的IP是什么?是“村”,是草根,是纯粹,如果哪天村超的门票卖到几百块一张,如果球场上踢球的都是花钱请来的职业球员,如果中场休息全是赞助商的广告,如果赢了的奖品变成了几万块的现金,那它就不是我们喜欢的那个村超了,它和那些我们早就看腻了的商业化赛事,没有任何区别。 很多地方看到村超火了,都想着模仿,又是请明星又是搞大投入,最后办出来的比赛不伦不类,根本没人看,核心原因就是他们没搞懂:大家喜欢村超,从来不是因为它踢得有多专业,而是因为它够真实、够接地气,够有人情味,你把这些最核心的东西丢了,光模仿个外壳,肯定火不起来。 我之前看到榕江的工作人员说,他们会一直坚持“三个不”:不商业化、不收门票、不请外援,我听了特别感动,很多地方搞文旅,一火就想着赶紧捞钱,最后把好好的IP搞臭,而榕江守住了初心,才是村超能一直火下去的根本。
其实到最后,“为什么是贵州村超成了体育顶流”这个问题的答案,从来都不在流量里,也不在什么营销套路里,它在卖猪肉的老板踢进远射之后,抱着儿子转圈的笑容里;在观众席上阿婆塞给外地游客的那半块腌鱼里;在赢了比赛之后全村人抬着香猪游街的热乎气里;在所有没有功利、只有热爱的瞬间里。 我们追捧村超,追的从来不是一个乡村赛事,而是我们心里那个藏了很久的、关于纯粹快乐和朴素热爱的梦,希望这个梦,能醒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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