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去乌鲁木齐旅游,晚上9点多太阳才慢悠悠落到天山后面，大巴扎旁边的夜市早就飘起了烤羊肉和手抓饭的香味，我找了个空位刚坐下，旁边穿旧款新疆队球衣的大叔就主动递过来一串烤筋：“小伙子来看球的？明天新疆打深圳，票抢到了没？” 那件球衣洗得发白，胸口09年的队标磨得快看不清了，后来我才知道，大叔叫艾力，是看了新疆队20多年的老球迷，那天我们喝着冰卡瓦斯啃着羊腿，聊到半夜12点，他给我讲的那些关于新疆队的故事，彻底打破了我之前对这支球队“靠钱堆出来的豪门”的刻板印象。
从乙级联赛到CBA豪门，这队从一开始就刻着新疆人的“轴”
艾力说,现在的年轻人都知道新疆队拿过总冠军，有过周琦、布拉切这样的大牌，但是很少有人记得90年代新疆队刚成立的时候有多难。 1999年新疆广汇俱乐部刚成立，打乙级联赛，连个正经的训练馆都没有，冬天乌鲁木齐零下二十多度，训练馆的暖气烧不热，球员们穿着大衣跑圈，跑热了脱了大衣练，练完一身汗出门一吹，好多人都冻感冒了，也没人喊苦，那时候打主场，观众买票进场都要裹着军大衣，场馆里没有热水，大家就揣着暖水瓶看球，赢了球全场一起喊“新疆劳道”，喊得顶棚都要晃。 “那时候队里有个本地的小伙子叫买吾兰，中锋，块头特别大，每次打客场被对面球迷嘘，下来都笑呵呵的，但是只要有人说新疆队不好，他立马就急。”艾力翻出手机里的老照片给我看，是2002年新疆队冲上CBA那天的合影，球员们一个个脸冻得通红，举着冲超的横幅，背景就是老红山体育馆的大门，门口还堆着没化的雪。 我后来查资料才知道，当年为了冲CBA，俱乐部的工作人员跑遍了整个新疆找好苗子，去喀什的县里，去伊犁的牧场，看到野球场上打球好的小伙子就上去问愿不愿意打球，好多球员家里条件不好，俱乐部就承担了他们家里的生活费，就怕好苗子被埋没。 你说这队是靠钱砸出来的？那时候广汇也刚起步，哪有那么多钱砸？靠的就是那股子不服输的轴劲儿，别的队不想吃的苦他们吃，别的队不愿意跑的路他们跑，就为了能让新疆有自己的CBA球队，能让新疆人在家门口看顶级联赛。
说新疆队只靠买人拿冠军的，根本没看见那些看不见的“笨功夫”
2017年新疆队拿第一个CBA总冠军的时候,网上骂声一片，好多人说“不就是靠花钱买了周琦、布拉切、亚当斯，有钱就能拿冠军呗”，那时候我也半信半疑，直到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在新疆青训队当教练的朋友，他给我讲的事，让我彻底改变了想法。 那个教练叫张磊，2018年的时候去喀什下面的一个县选苗子，在县里的野球场蹲了14天，住的是100块钱一晚的小旅馆，每天早上就吃囊就奶茶，中午就在球场边上啃个烤包子，就为了等一个15岁的维吾尔族小伙子，那小伙子身高1米97，臂展特别长，跑跳能力比同龄的孩子好一大截，但是家里不想让他打球，觉得打球没前途，想让他考公务员。 张磊就天天去人家家里家访，帮着家里干农活，收麦子、喂羊，跟小伙子的爸爸说“这孩子是打球的料，你放心交给我，我保证他以后能出息，要是打不出来，我供他上大学”，足足磨了一周，人家家长才松口，现在那个小伙子已经进了U19国青队，去年打全国青年联赛拿了MVP，上次回家还给家里盖了新房子。 张磊跟我说，新疆青训每年要跑遍全疆14个地州市，选30多个好苗子，这些孩子里有维吾尔族、哈萨克族、汉族、回族，俱乐部管吃管住管上学，每天练6个小时，好多孩子从12岁就待在队里，跟教练、队友的感情比跟家里人还亲，2017年拿冠军的那支队伍里，可兰白克、西热力江、阿不都沙拉木，都是自己青训培养出来的，总决赛上阿不都场均10分，可兰门牙断了戴着护具打了整个季后赛，西热为了防郭艾伦扭了脚踝打封闭上场，这些事那些说“靠钱砸冠军”的人，根本看不见。 我还记得2017年总决赛第四场，新疆在广东主场拿了冠军，更衣室里周琦第一个把总冠军T恤披在了可兰白克身上，对着镜头说“没有老大哥们带着拼，我们拿不了这个冠军”，布拉切那么大牌的外援，赛后抱着可兰哭，说“这是我待过的最有人情味的球队”。 你见过哪个靠钱堆出来的球队，能让大牌外援心甘情愿把队友当家人？能让青训出来的球员拼到断牙都不下场？根本不是钱的事，是这个队从根上就告诉所有球员，你打的不是球，是新疆2500万人的脸面。
走了的人都念着这里的好，这才是新疆队最牛的地方
去年11月同曦来乌鲁木齐打客场,我特意去了现场，比赛打完西热力江绕着场馆走了一圈，给看台上的球迷鞠躬，走到艾力坐的位置的时候，特意把自己脚上的签名战靴扔给了他，艾力拿着鞋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后来跟我说“这小子刚上一队的时候，我每场都给他带我媳妇做的手抓饭，他还记得呢”。 西热是新疆土生土长的球员，后来去了广州、同曦，现在当教练了，每次回新疆打客场，都会提前给队里的后勤阿姨带礼物，给之前的队务买烟，他自己在采访里说“我这辈子都是新疆队的人，没有新疆队就没有我西热力江”。 不光是西热，可兰白克去了山东，每次回新疆打客场，都会提前联系俱乐部，给之前的队友带山东的阿胶和大枣，周琦之前被全网骂的时候，新疆队第一个站出来发声支持他，后来周琦去澳洲打球，特意发微博说“感谢新疆队这么多年的培养，我永远记得这里的家人”，就连之前的外援亚当斯，去年回中国打比赛，还特意去了一趟乌鲁木齐，跟老队友吃了一顿手抓饭，拍了个视频发在ins上，配文“我的第二故乡”。 我见过太多CBA的球队，球员走了就跟老东家反目成仇，互相撕的，但是新疆队从来没有，走的球员都念着这里的好，在的时候拼尽全力，走了也常回家看看，为什么？因为这里不是只把球员当赚钱的工具，是真的把他们当家人。 之前新疆队因为争议事件暂时退出CBA的时候，乌鲁木齐好多球迷自发去俱乐部门口举牌子，牌子上写着“我们等你回来”，还有球迷给俱乐部送吃的，送奶茶，送囊，艾力那时候每天都去俱乐部门口待一会，他说“我就想告诉他们，不管咋样，我们球迷都站在他们这边”，后来新疆队回归的第一场比赛，门票10分钟就卖光了，全场1万多球迷，从开场喊到结束，现场放起麦西来甫的音乐的时候，好多球迷在看台上跳起舞，那种氛围，我在别的CBA主场从来没见过。
新疆篮球的底气，从来都不止在职业赛场上
从乌鲁木齐回来之后,我特意绕路去了伊犁下面的一个小村子，那个村子是远近闻名的篮球村，村民凑了20多万建了个塑胶篮球场，每年秋收之后都会办篮球赛，冠军的奖品是一头牛，亚军是两只羊，季军是两袋大米。 我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他们的比赛，场上有维吾尔族的小伙子，有哈萨克族的大叔，还有汉族的村干部，打累了就下场喝一碗奶茶，吃两块囊，歇够了接着上，场边坐满了村民，老人小孩都喊着加油，好多小孩穿着阿不都沙拉木的球衣，在边上拍球，问他们长大了想干啥，一个个都仰着头说“我要进新疆队打球”。 村支书跟我说，村子里的人都爱新疆队，每次新疆队打比赛，大家都聚在村委会的大电视机前面看，赢了就一起杀羊庆祝，输了就互相安慰“下次再来，我们新疆人不怕输”，去年他们村的篮球队去打全国的草根篮球赛，拿了冠军，队里的主力是个19岁的维吾尔族小伙子，领奖的时候特意举着新疆队的旗子，他说“我的偶像是阿不都沙拉木，我也想跟他一样，为新疆争光”。 你看，这才是新疆篮球最牛的地方，它不是只活在CBA的赛场上，它活在乌鲁木齐的夜市里，活在伊犁村子的篮球场上，活在每一个新疆小孩的篮球梦里，它是连接各民族的纽带，是刻在新疆人骨子里的不服输的劲儿。
写在最后：别用“有钱”两个字否定所有的付出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对新疆队的偏见，动不动就说“他们就是有钱”“靠买人算什么本事”，但是我想说，职业体育本来就需要资本的支持，但是如果只有钱，没有情怀，没有扎根当地的付出，那你永远成不了让人尊敬的球队。 新疆队之所以特别，就是因为他们从来都不是一个冰冷的商业俱乐部，他们是真的把自己当成新疆的一部分，他们花了20多年的时间，把篮球的种子撒在了新疆的每一片土地上，让无数的小孩有了篮球梦，让无数的球迷有了精神寄托，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现在的新疆队，成绩又回到了联赛前列，阿不都沙拉木当队长越来越成熟，齐麟的三分越来越稳，新外援琼斯把全队的节奏带得风生水起，今年又是总冠军的有力争夺者，但是我觉得对于新疆球迷来说，拿不拿冠军其实没那么重要，就像艾力说的“我们新疆人，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只要这帮小伙子在场上敢打敢拼，我们就永远支持他们”。 离开乌鲁木齐的时候，艾力给我塞了一袋他家做的奶疙瘩，还有一件新疆队的球衣，他说“下次再来，我们一起去看球，到时候我请你吃我媳妇做的手抓饭”。 我看着车窗外连绵的天山，突然明白，新疆队的根从来都不在CBA的总冠军奖杯里，它在天山的雪水里，在戈壁的风沙里，在每一个新疆球迷的心里，这是从戈壁上长出来的篮球信仰，任谁都拿不走。（全文约2900字）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