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去家附近的社区球场打野球,刚走到围栏外就听见熟悉的大嗓门：“跑啊！你站那等球孵小的呢？！”抬头就看见老周叉着腰站在三分线外，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流，急得直拍大腿，对面的高中生穿着洗得发白的球衣，攥着球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耳朵尖都红了。
这场景我太熟了,老周今年42岁，是这个球场的“常驻居民”，打了快20年野球，球技不算顶尖，急脾气倒是方圆十里有名，每次队友跑位慢了、传球歪了、空篮没进，他都能当场急得跳脚，声音大到小区门口的保安都能听见，以前我总觉得他是输不起，直到那天球局散了之后，我看见他追着那个高中生递了瓶冰脉动，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刚才叔嗓门大了啊，不是怪你，我看你刚才跑位都卡到防守盲区了，球没传过去太可惜，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直接喊我，我肯定给你喂球。”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吹晚风聊天,老周叼着冰棍说的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我们这个年纪的人，上班要给领导陪笑脸，回家要哄老婆孩子，也就到了球场上，能痛痛快快急一回，不是对人有意见，是真的可惜那些本该打进的球啊。”
那些野球场上的“急”，从来不是针对输赢
我以前对球场上的“急脾气”一直没什么好感，总觉得都是出来玩的，至于为了个半场球争得面红耳赤吗？直到去年冬天我跟着朋友去参加一个业余足球联赛，才真正看懂了这些“急”背后的意思。
当时我们队里有个刚毕业的小伙子,踢边锋，速度快但是经验少，第一场比赛的时候连续两次单刀球都打飞了，场边的队长老杨急得把保温杯往地上一放，扯着嗓子喊：“你推射啊！挑什么挑！”小伙子下场的时候头都不敢抬，坐在替补席上攥着球袜掉眼泪，我刚想过去安慰两句，就看见老杨递了个暖宝宝过去，手里还攥着个战术板，蹲在他旁边一笔一笔画：“刚才那两个球你跑位一点问题都没有，就是最后射门的时候脚腕松了，下次你遇到这种情况别慌，眼睛盯着守门员的脚，他动你再射，没事，后面还有两场，你接着上。”
后来那场比赛我们还是输了,散场的时候所有人都垂头丧气的，老杨搂着那个小伙子的肩膀走在最后，我听见他跟人说：“我刚才急不是怕输，是这孩子前一天练射门练到晚上九点，脚都磨破了，我看着他好不容易跑出的机会没把握住，心疼啊。”
我还见过更有意思的“急”，去年春天我去跑半程马拉松，跑到17公里的补给站旁边，看见一个大叔蹲在路边给他老婆揉腿，嘴上骂骂咧咧的：“叫你平时没事多练两圈你不听，非要报半马，现在跑崩了舒服了？”手上的动作却轻得很，一会儿给递能量胶，一会儿给拧运动饮料，他老婆蹲在地上哭，说跑不动了不想跑了，大叔急得满头汗，把自己的号码布摘下来塞到她兜里：“你不想跑咱就走，我陪你慢慢晃，大不了不拿奖牌了，你别疼哭了啊，人家都看着呢。”后来我在终点看见他们俩，大叔扶着他老婆，两个人都一身汗，胸前挂着完赛奖牌，对着镜头笑的时候，大叔的耳朵上还挂着他老婆的粉色发带。
你看,普通人的体育世界里，哪有那么多为了输赢的急啊，所有的急本质上都是“怕可惜”：怕你花了时间费了劲，本来能摸到的成就感没摸到；怕你攒了好久的期待，最后因为一点小失误落了空；怕你和队友一起熬了那么多夜练的战术，最后没打出来辜负了大家的努力，那些脱口而出的抱怨、急得跳脚的瞬间，从来不是针对某个人，只是对那份付出的在意，已经藏不住了而已。
我见过最急的一次，是小区老年篮球队输了半决赛那天
我们小区有个老年篮球队,平均年龄62岁，队长张叔以前是工厂队的教练，平时脾气特别好，楼下下棋被人悔三步都乐呵呵的，唯独提起篮球，比谁都较真，去年区里办中老年篮球联赛，他们队提前三个月就开始训练，每周二四六早上六点准时在球场集合，张叔还给每个人做了手掌大的战术卡片，塞到运动服口袋里，跑位、传球、落位写得清清楚楚，我有时候早上去跑步，都能看见一群老头戴着护膝在场上练罚球，阳光照在他们白头发上，亮得晃眼。
半决赛那天我特意去看了,对面的队平均年龄比他们小五岁，速度快冲击力强，我们小区队咬着牙打了整场，最后3秒的时候还落后1分，张叔叫了暂停，布置了一个底线球绝杀战术，专门安排平时罚球十投九中的李叔投最后一球，战术跑得特别顺利，李叔在三分线内一步接到球，周围三米都没人，所有人都站起来等着欢呼，结果他手滑了一下，球擦着篮筐偏了出来，哨声同时响了，输了。
我第一次见张叔发那么大的火,他站在场边脸涨得通红，指着李叔半天说不出话，急得直跺脚，最后憋出来一句：“你……你平时罚球不是挺准的吗！”转身就背着包走了，留下李叔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球，眼眶都红了，我当时还想，老头们这下要闹别扭了，结果当天晚上我去楼下超市买水，正好看见张叔拎着个西瓜往李叔家走，看见我还不好意思地笑：“下午我急过头了，老李早上跟我说他手麻我没当回事，还让他投绝杀，是我安排不对，不怪他。”
后来今年他们队又去参加联赛,一路打到决赛拿了冠军，领奖的时候张叔特意把李叔推到C位，举着奖杯跟记者说：“去年我们欠老李一个绝杀，今年给他补回来了。”台下的老头们都起哄，李叔站在中间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以前总有人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好像在赛场上着急、想赢就是输不起，就是不大度，可我现在反而觉得，这份“急”才是对体育最朴素的尊重啊，你愿意为了一件事花三个月时间早起训练，愿意为了一个战术跟队友争得面红耳赤，愿意为了最后3秒的机会拼尽全力，你才会为了失误着急，为了输球难过，要是大家都抱着“随便玩玩”的心态，输赢都不往心里去，那才是真的不尊重自己的付出，也不尊重那些陪你一起拼的队友。
那些“急得掉眼泪”的瞬间，是我们最鲜活的证明
我高中的时候参加校运会1500米,提前两个多月就开始训练，每天下晚自习都去操场跑三圈，跑鞋的鞋底都磨薄了一层，当时就想拿个前三，给我们班挣点分，结果比赛的时候跑到最后一圈，我被旁边的人绊了一下，膝盖直接磕在塑胶跑道上，破了好大一块，我爬起来接着跑，最后拿了第五，下来的时候班长给我递纸巾，一个劲安慰我说没事，参与就好，我当时坐在看台上，急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不是疼，是觉得我练了那么久，本来能拿到的名次，就这么没了，太可惜了。
那时候我还觉得自己挺丢人的,多大点事啊就哭，直到后来我才明白，有什么好丢人的呢？想要赢本来就是体育最本质的魅力啊，你愿意为了一个目标熬那么多夜，流那么多汗，愿意为了它拼到最后一刻，愿意为了没达到目标而着急难过，这说明你对生活还有盼头，还有劲儿，比那种什么都无所谓的“佛系”状态，鲜活一万倍。
今年我带我6岁的侄子去参加轮滑俱乐部的比赛,他练了半年轮滑，就想拿个奖牌给他奶奶看，结果小组赛的时候他被旁边的小朋友碰了一下，摔了一跤，没进决赛，他坐在场边的地上，急得直哭，他妈妈蹲在旁边安慰他说“没事宝贝，你已经很棒了”，结果他抹着眼泪喊：“我不要棒，我要拿奖牌！”我当时蹲下来跟他说：“想拿奖牌特别棒，咱们回去好好练，下次再来拿，哭也没关系，想要赢不丢人。”后来他每周都多练两个小时，今年暑假再去比赛，真的拿了小组第三，捧着奖牌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逢人就把奖牌掏出来给人看。
现在很多人都喜欢说“不要有胜负欲”“要佛系”，好像对一件事太在意就是不成熟，就是心胸狭隘，可体育从来不会教我们佛系，它教我们的就是要拼，要赢，要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全力以赴，那些急得跳脚的瞬间、急得掉眼泪的瞬间，都不是负面情绪，恰恰是我们活着的证明：你还会为了一件事心跳加速，还会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还会为了一点遗憾难过，这多好啊。
藏在“急”背后的，是我们没说出口的热爱
其实不只是站在场上的人会急,看台上的人、屏幕前的人，也会为了自己支持的队伍急得坐立不安，我爸看了三十年中国女排，每次看比赛都要在客厅走来走去，关键球的时候甚至捂着眼不敢看，2016年里约奥运会女排决赛，最后一球落地的时候，我爸一个快60的人，坐在沙发上抹眼泪，我妈在旁边笑他，说你一个老头子看个球急成这样，我爸说：“你不知道，这些姑娘练了多少年啊，太不容易了。”
我有个朋友是山东泰山的死忠球迷,去年足协杯决赛，泰山最后时刻被绝平，加时赛输了，他当时在酒吧里看球，急得把手里的薯片都扔了，骂了十分钟，结果转头就给泰山队的官微发私信，写了好长一段话：“没关系，今年没拿到明年再来，我永远支持你们。”第二天他把自己的微信头像换成了泰山队的队徽，签名改成了“明年再来”。
你看,所有的急，背后都是在意，是热爱，是你把自己的情感和这些人、这些事绑定在了一起，你为他们急，为他们哭，为他们笑，其实都是在为自己心里那份滚烫的热爱找出口。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的意义是更高更快更强，是站在领奖台上的荣光，是拿到金牌的瞬间，可现在我才明白，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是那些遥不可及的奖牌，而是这些真实的、滚烫的、带着烟火气的瞬间：是球场上急得跳脚的老周，是马拉松赛道上骂骂咧咧给老婆揉腿的大叔，是输了球转头就拎着西瓜去道歉的张叔，是为了1500米比赛掉眼泪的我，是哭着说要拿奖牌的小侄子，是看女排比赛哭了的我爸，是为了球队输球骂完又去发私信的朋友。
那些急得说不出话的瞬间,那些拼尽全力的瞬间，那些为了一点遗憾难过很久的瞬间，才是体育给我们最好的礼物，它让我们知道，不管你多大年纪，不管你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你都可以为了一件事热血沸腾，为了一份热爱拼尽全力，为了一点不甘心再努力一次。
下次再在球场上看见有人急得拍大腿,别觉得他输不起，他只是太爱这项运动了，太珍惜和队友一起打球的机会了，而已，毕竟，能有一件让你急得跳脚的事，本身就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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