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蹲在直播间看全国田径冠军赛的100米栏决赛，看着03年的小将夏思凝跨完最后一个栏冲过终点线拿了季军，刚想点开评论区和大家一起夸两句“姑娘进步太快了”，结果翻了不到十条评论，我拳头都硬了。 “化着妆跑比赛，一看就是来当网红的，体育名媛罢了” “扎那么高的马尾不就是为了镜头扫到她的时候好看？真搞训练的谁在意这个” “成绩也就一般般吧，曝光度倒是比冠军还高，摆明了是想靠脸捞钱” 我盯着这些评论愣了好久，翻出夏思凝之前的训练视频：脚踝绑着3公斤的沙袋练起跑，练到腿软摔在跑道上，膝盖破了一大块只是随便擦了点碘伏就接着练；16岁拿全国中学生锦标赛冠军，19岁打破100米栏全国青年纪录，今年重庆站大奖赛跑了13秒12拿冠军，成绩已经能排进亚洲现役选手前10，就因为比赛时画了个淡眉、扎了个显精神的高马尾，就因为休赛期发过两条穿搭日常，她十几年泡在田径场的汗水，就被一句轻飘飘的“体育名媛”彻底抹除了。 这种“名媛”的污名，早就不是第一次扣在女运动员头上了，而这些无端的指责背后,藏着的是对整个女性群体最恶意的规训。
“体育名媛”的标签，是钉在女运动员身上的耻辱钉
我算半个体育圈从业者，平时接触的运动员不少，前阵子和跳高运动员邵雨琪的队医聊天，他说邵雨琪去年拿了全国锦标赛跳高冠军之后，躲在休息室哭了半个小时，不是因为拿了冠军激动，是因为刚比完赛就刷到了上百条骂她的评论：“留那么长的头发跳什么高，一看就没好好训练”“平时自拍比训练动态多，这冠军不会是买的吧”“体育名媛又来蹭热度了”。 邵雨琪留长发的原因很简单：小时候刚开始练跳高的时候总是输，妈妈摸着她的头说“我们留长头发吧，长头发的小朋友运气好”，就这么一句话，她留了12年长发，训练的时候会把头发盘得死死的，发网、发夹一层又一层固定，从来没因为头发影响过比赛，她的训练日志我见过，一周练6天，每天光力量训练就要2个小时，跳坏的跳高垫边角都磨破了，休赛期偶尔发的自拍，都是训练结束回到宿舍累得脸都脱妆了随手拍的。 就因为长得好看、喜欢拍照，她就成了网友嘴里“不务正业的名媛”。 还有前女足国门赵丽娜，2015年入选国家队，2016年扑出了澳大利亚队的必进球帮女足拿到里约奥运会入场券，2022年跟着女足拿了亚洲杯冠军，退役之后跑到山区给小姑娘们上足球课，自掏腰包建了好几个乡村足球场，就因为长得高、长得漂亮，偶尔发几条美妆视频，就被骂“忘了本的女足名媛”“靠女足的热度捞钱”。 我之前接触过一个省队的年轻跳水运动员，07年的小姑娘，拿了全国青年赛的冠军，就因为长得清秀，被人造黄谣说她的成绩是靠和教练搞关系换来的，“跳水名媛”的标签贴了她整整半年，她那段时间训练都不敢抬头，得了严重的抑郁症，差点直接退役，最后是队里报了警，查到造谣的是个连跳水规则都不懂的网友，就因为看小姑娘长得好看觉得“肯定没实力”，才编了一堆谣言。 你看，“名媛”这两个字现在早就变了味，它成了最廉价也最恶毒的帽子，只要往一个女性头上一扣，就能轻轻松松否定她所有的努力：你成绩好，是靠脸换的；你有资源，是靠不正当关系拿的；你哪怕只是正常的曝光，都是为了博眼球捞钱，这哪里是评价，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我从来都觉得，随便给女运动员扣“名媛”帽子的人，本质上就是坏：他们不愿意承认女性可以同时拥有好看的外表和过硬的实力，不愿意接受自己努力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人家姑娘一边爱美一边就轻轻松松做到了，所以只能用这种污名化的方式，把对方拉到和自己一样的泥潭里,以此获得那点可怜的优越感。
“名媛”污名的背后，是对女性“既要又要”的刻板规训
我之前做过一个体育圈曝光度的统计，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男运动员长得帅、会穿搭、偶尔上个综艺拍个广告，大家都会说“这是靠实力挣来的曝光，应该的”，甚至会主动给他冠上“体育新星”“国民老公”的标签；可到了女运动员这里，只要长得好看、有曝光，哪怕成绩再好，都会有人说“她就是靠脸，就是想当网红”。 苏炳添拍了十几个广告，没人说他不务正业，大家只会说“苏神值得”；宁泽涛当年因为高颜值火遍全网，没人说他是“体育男媛”，大家只会夸“长得帅又有实力，太给中国人长脸了”；乒乓球运动员王楚钦平时爱拍穿搭、喜欢潮牌，粉丝只会说“头哥太潮了”，没人会指责他“心思不在打球上”。 怎么到了女运动员这里，标准就全变了？ 说白了，这根本不是体育圈的问题，是整个社会对女性的规训就是如此：你不能同时拥有“好看”和“实力”，你不能既把工作做好，又把自己收拾得漂亮。 我身边有个做互联网运营的朋友，能力特别强，一年连升两级，是公司最年轻的部门主管，就因为平时爱穿漂亮裙子、每天化全妆上班，公司里传了她大半年的谣言，说她是和领导有不正当关系才升的职，甚至有人在背后叫她“职场名媛”，直到她手里的项目拿了行业金奖，那些谣言才慢慢消下去。 你看，不管是体育圈还是职场，对女性的要求永远是“既要又要”：你要优秀，但是不能太优秀，更不能漂亮着优秀；你要努力，但是必须是灰头土脸的努力，要是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把事做成了，那你肯定是投机取巧了；你要成功，但是成功的路径必须符合大家的刻板想象，要是你走的路和别人不一样，那你肯定是走了捷径。 “名媛”这个标签的本质，就是这种规训的武器：它把所有不符合刻板印象的优秀女性，都打为“动机不纯”的异类，告诉所有女性：你要是想被认可，就得放弃自己的爱美之心，放弃自己的个人生活，活成大家期待的“无私奉献”的样子，但凡你多为自己考虑一点，多花一点心思在自己身上，你就是“不称职”的，拜金”的，名媛”。 我一直觉得这种规训特别可笑：凭什么女性不能既爱美又有实力？凭什么女运动员就必须素面朝天灰头土脸？她们花自己的时间、自己的钱打扮自己，在不影响训练比赛的前提下，想怎么穿就怎么穿，想怎么拍就怎么拍，碍着谁了？ 她们首先是自己，其次才是运动员、是员工、是妻子、是妈妈，她们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有权利让自己活得漂亮,这不应该成为被指责的理由。
撕掉“名媛”标签，我们该怎么看待女运动员？
今年法网郑钦文拿了亚军的时候，我特意去翻了她的评论区，本来以为会有人骂她“网球名媛”，毕竟她平时也爱化妆、爱穿漂亮裙子、拍过不少时尚大片，结果评论区全是“文文太牛了”“中国网球的骄傲”，偶尔有一两条说她“爱打扮不训练”的评论，也被大家怼回去了：“人家都拿大满贯亚军了，你还在这盯着人家的外表说三道四？” 你看，当实力足够强的时候，所有的污言秽语都会不攻自破。 郑钦文自己在采访里也说过：“我喜欢化妆，喜欢穿好看的衣服，这和我打网球一点都不冲突，我在场上的时候只会想着怎么把球打回去，打扮得好看只会让我更有自信。” 还有谷爱凌，当年拿冬奥会金牌的时候，也有人说她是“名媛”，说她家境好就是来玩票的，结果人家拿了三块奥运奖牌，考上了斯坦福，平时照样参加时尚活动、拍广告、晒日常，那些骂她的人到最后只能闭麦，因为人家的实力摆在哪，你再怎么抹黑也没用。 夏思凝之前被骂“体育名媛”的时候，从来没有回应过，只是闷头训练，成绩从13秒25跑到13秒19，再跑到13秒12，现在已经达到了国际健将的标准，之前那些骂她的评论，现在大多都已经被删了，评论区最多的声音是“姑娘加油，巴黎奥运会等你”。 其实我们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特殊对待，只是公平而已：看男运动员的时候，大家首先看成绩，看女运动员的时候，能不能也先看成绩，再看其他？能不能不要一看到长得好看的女运动员，第一反应就是“她是名媛”，而是“她成绩怎么样，训练努不努力”？这么多年，最讨厌的一句话就是“女孩子搞什么体育，长得好看早点嫁人不好吗”，还有人说“女运动员那么拼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回归家庭”，这些话和“体育名媛”的标签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把女性的价值绑定在外表和家庭上，否定她们的专业能力和个人价值。 我见过太多女运动员，腿上身上全是伤，练到吐都还在坚持，她们站在赛场上，不是为了让你评价她长得好不好看、穿得合不合你的心意，是为了拿奖牌、破纪录，是为了给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一个交代。 你可以不喜欢她们，但请你尊重她们的努力，不要随便给她们扣上“名媛”的帽子，那不是调侃，是侮辱。 最后我想说，“名媛的屈辱”从来不是那些女运动员的错，是那些躲在屏幕后面恶意揣测的人的错，是这个社会对女性的刻板偏见的错，我希望以后我们提到女运动员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她们的奖牌、她们的纪录、她们在赛场上拼尽全力的样子，而不是她们的脸、她们的穿搭、她们的私生活。 她们是运动员，是为国家挣得荣誉的战士，不是供你们评头论足的花瓶，更不是你们发泄恶意的靶子，少一点恶意，多一点尊重，这才是对所有拼搏的女性,最基本的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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