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16号的夜晚我至今记得清楚,深圳湾体育中心的顶棚把南国的湿冷全挡在外头,我攥着还热乎的烤肠坐到11区的座位上时,旁边穿沈梓捷9号球衣的小伙子正对着手机吼:“200万的订单明天谈也行,今晚我死也要在主场看完这场!”那是深圳马可波罗对阵浙江稠州的常规赛,前三节打完深圳落后17分,我身边的球迷已经走了小一半,小伙子却拍了拍我的肩膀递过来一罐冰可乐:“别急,你看了这么多深圳队的球还不知道?咱们的好戏从来都在下半场。”
他叫阿杰,是南山科技园做跨境电商的创业者,来深圳7年,深圳马可波罗的主场球他追了7年,那天的结局我们都知道了:萨林杰第四节单节砍18分扛着球队追分,最后18秒贺希宁接顾全的传球在底角投进反超三分,沈梓捷最后一秒封盖了盖利的上篮,103:102,全场球迷疯了一样站起来喊,阿杰的嗓子喊得沙哑,散场的时候他踩着共享单车沿着后海大道往家骑,风把他的球衣吹得鼓起来,他边骑边哼着深圳队的队歌,我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在深圳打拼的普通人,会把深圳马可波罗当成自己的“主队”——这支球队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豪门,它的骨血里,本来就印着这座城市最真实的打拼底色。
从“季后赛常客”到“联盟硬骨头”:你永远可以相信深圳队的下半场
如果你早几年看CBA,对深圳马可波罗的印象大概率是“伪强队”:常规赛总能排到中上游,一到季后赛关键战就掉链子,要么被逆转,要么关键时刻没人站出来,球迷甚至给他们起了个外号叫“深圳软脚虾”,我2019年第一次来深圳出差看球,当时深圳对阵新疆,最后30秒领先2分,结果连续两个失误被反绝杀,散场的时候球迷都在叹气,说“老毛病了,关键时刻就怂”。
但这两年的深圳马可波罗,早就把这个标签撕得粉碎,我查过一个数据,近两个赛季深圳队在落后15分以上的比赛里,逆转胜率超过了40%,全联盟仅次于辽宁队,你永远不知道他们的“上限”在哪里:上赛季季后赛对阵上海,第三场最后2分钟还落后8分,顾全连中两个三分、贺希宁突破造犯规,硬生生把比赛拖进加时赢了下来;本赛季对阵广东德比,第三节落后21分,年轻小将孙浩钦连突带投砍了12分,最后只输了2分,赛后杜锋接受采访都直说“深圳队的韧性现在全联盟都要忌惮三分”。
我之前在龙岗坂田的一个草根球场碰见过42岁的王哥,他在深圳开印刷厂20年,从当年几平米的小作坊做到现在年营收几千万,是深圳马可波罗的“骨灰级”球迷,从球队还叫东莞新世纪的时候就开始追,2015年球队搬到深圳改名马可波罗,他连续8年买了赛季套票,哪怕工厂最忙的时候也要抽时间来主场看球,他跟我说:“我看深圳队打球就像看我自己创业,前半程可能被客户坑、被供应链卡脖子,账上钱都发不出工资,那又怎么样?只要不放弃,咬着牙往回追,说不定最后就翻盘了,我2018年工厂差点倒闭,那年深圳队季后赛0:2落后北京,连扳三局赢了系列赛,我看着电视就哭了,球队都能拼回来,我凭什么不能?”
其实你仔细看深圳队的阵容,从来都没有那种“独一档”的超级球星:沈梓捷不是周琦那种统治级内线,贺希宁不是郭艾伦那种国家队级别的后场,外援萨林杰虽然好用,但也不是马尚那种能一个人扛着球队走的超级外援,但这支球队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站出来的人是谁:可能是顾全的绝命三分,可能是周鹏的关键防守,可能是年轻的卢鹏羽突然冒出来抢断扣篮,甚至可能是之前一直坐板凳的白昊天,突然投进绝杀球,郑永刚指导赛后采访总说“我们队没有明星,每个人都是主角”,这句话真不是客套——就像深圳这座城市,没有谁是天生的“主角”,每个拎着行李箱来打拼的普通人,都有可能靠自己的拼劲闯出名堂。
和深圳这座城共生:马可波罗的底色,是每个普通人的“敢闯”
我去过很多CBA球队的主场,北京五棵松的球迷大多是北京土著,聊的都是老北京的典故;南京同曦的主场年轻人多,大家都是来凑个热闹玩个气氛;但只有深圳的主场,你能看到最“杂”的球迷群体:穿格子衫的程序员刚下班背着电脑就来了,外卖小哥停了电动车攥着几十块钱的票蹲在看台角落,开工厂的老板穿着拖鞋就坐在第一排,甚至还有穿校服的中学生,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了门票,举着“贺希宁我要嫁给你”的牌子喊得满脸通红。
深圳本来就是这样的城市,2000多万人口里90%都是外来移民,大家来自天南海北,没有什么“本地优势”,也没有什么既定的规则,谁能拼谁就能留下来,深圳马可波罗也是一样:沈梓捷是南京人,贺希宁是山东人,顾全是湖北人,周鹏是辽宁人,教练郑永刚是辽宁人,甚至冠名商马可波罗瓷砖,也是当年从广东佛山闯到深圳发展起来的企业,整支球队凑到一起,就像一个微缩的“深圳移民局”,大家没有什么“本土情怀”的包袱,唯一的目标就是“拼赢下一场”。
我去年参加过深圳马可波罗在宝安沙井的一个公益活动,他们给当地打工子弟学校捐了篮球场,还派了沈梓捷和贺希宁去给孩子们上篮球课,有个12岁的小男孩,爸妈都是工厂的流水线工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抱着沈梓捷送的篮球舍不得撒手,他说他周末经常在工厂的空地上打篮球,之前在手机上看深圳队的比赛,觉得沈梓捷特别厉害,“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打职业联赛,赚了钱给爸妈买大房子。”那天活动结束我跟球队的工作人员聊天,她说这种公益活动他们每个季度都要办两次,“深圳这座城市是无数打工者建起来的,我们球队是深圳的球队,自然要想着这些普通人。”
其实深圳的球迷对球队的要求真的不高,阿杰跟我说,他刚来深圳的时候住10平米的城中村,第一个月工资只有3500块,下班了就去网吧看深圳队的比赛,那是他唯一的娱乐,现在他年入百万,在南山买了房,还是每场主场都来,“我不要求他们一定拿冠军,只要他们每场球都拼尽全力,我就觉得值,我自己打拼的时候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啊,但是只要我拼了,就不后悔。”你看,这就是深圳球迷和深圳队的默契:我们都不是天选之子,我们都在这座城市里摸爬滚打,你赢了我们一起欢呼,你输了我们陪你重来,谁都不会笑话谁。
别再说他们“缺冠军相”:深圳马可波罗的野心,从来不是只当“黑马”
这两年深圳队的成绩越来越好,经常排在联盟前四,但是还是有很多媒体说他们“缺冠军相”:没有超级外援,国内球员不够顶尖,关键时刻容易掉链子,甚至有球迷说,深圳队最多就是个“黑马”,这辈子都拿不了总冠军,但我反而觉得,拿不拿冠军,从来不是衡量一支城市球队成功的唯一标准。
我有个做新能源的朋友,去年公司差点倒闭,欠了几百万的债,天天躲在出租屋里不敢见人,那段时间他唯一的消遣就是看深圳队的比赛回放,看他们落后20分还咬着牙往回追,看他们被逆转了下一场还敢拼,他说“深圳队落后20分都能追回来,我欠几百万算什么?”今年年初他接了个欧洲的大订单,公司直接活了过来,上个月他带了全公司20多个人去看深圳对广东的德比,虽然最后输了2分,散场的时候他们全公司举着“深圳队加油”的牌子喊,嗓子都哑了,他跟我说“我不需要深圳队拿冠军证明什么,他只要还在拼,就够给我打气了。”
这就是深圳马可波罗的价值:它不是什么用来炫耀的“冠军名片”,它是每个在深圳打拼的普通人的精神投射,你加班到凌晨三点赶方案的时候,你被客户骂到狗血淋头的时候,你交完房租兜里只剩几百块钱的时候,你看到深圳队落后20分还在往回冲,你就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拼,这座城市里,有一支球队和你一样,哪怕不被看好,也从来不会提前缴枪。
当然我也知道,深圳马可波罗的野心从来不止是当“黑马”,你看这两年他们的阵容厚度:沈梓捷的内线防守已经是联盟顶级,贺希宁的关键球越来越稳,顾全的三分还是那么准,周鹏带来了总冠军的经验,年轻的孙浩钦、卢鹏羽成长速度快得惊人,外援萨林杰和梅肯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本赛季打到现在,深圳队排在联盟第三,赢过辽宁,赢过浙江,哪怕是对阵广东也从来不落下风,谁又敢说他们今年不能冲一下总冠军?
上周我又去看了深圳队的主场比赛,开场前全场球迷一起唱队歌,“向前闯,我们是深圳的力量,迎着风,我们永远不投降”,歌声飘出体育馆,混着蛇口吹过来的海风,凉丝丝的,却又烫得人眼眶发热,我又碰到了阿杰,他最近刚结婚,带着老婆一起来看球,他老婆穿的是贺希宁的球衣,两个人手里举着应援牌,笑得特别开心。
散场的时候我们一起走,阿杰说他准备明年要个小孩,等小孩长大了,就带他来看深圳队的比赛,告诉他“你爸当年在深圳打拼的时候,就是看着这支球队熬过来的”,我看着远处深圳湾的灯火,突然觉得,深圳马可波罗拿不拿冠军其实真的没那么重要,只要它还在,只要它还在拼,就会有无数个阿杰、无数个王哥、无数个来深圳闯的年轻人,跟着它一起,在这座城市里,拼出属于自己的未来。
毕竟,深圳的海风,从来都是吹给敢闯的人的,深圳马可波罗的篮球,也从来都是打给不服输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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