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刷到浙江义乌那场野球局的完整录像时,我正蹲在电脑前赶一篇关于CBA季后赛的约稿,看了不到三分钟我就把写了一半的稿子最小化了,盯着屏幕半天没回过神。
那场球没有专业裁判,没有赞助商标识,场边围的都是刚下班拎着外卖的上班族、接孩子放学顺路看热闹的阿姨,还有光着脚乱跑的小朋友,对阵的一方平均身高1米9,中锋是前浙江省队退役的职业球员,1米95的个头,体重接近200斤,开局就连续在内线硬凿了4个球,打得对面一点脾气都没有。
另一方的控球后卫叫张智铭,是申通快递的快递员,那天他刚送完当天的187个件,电动车停在球场边,车筐里还放着没吃完的半盒盒饭,他1米78的个子,体重才130斤,穿的球衣洗得发白,袖口都磨起了毛,最后3秒他所在的队还落后1分,队友把球甩到他手里的时候,防守他的人已经扑到了他脸上,他往后撤了两步在三分线外一米的位置跳投,球刚出手终场哨就响了,“唰”的一声空心入网,全场的人瞬间炸了,围着他喊“牛逼”,他站在人群中间笑得露出虎牙,脸上的汗还顺着下巴往地上滴。
后来我特意翻了他的抖音,才知道他每个月工资到手才3500块,早上6点就得出门分拣快递,忙到晚上8点才能下班,不管刮风下雨,只要球场灯亮着,他都会打一个半小时球再回家,夏天40度的天,他送完快递浑身都被汗浸透,拿球的时候手都滑,他就找个水龙头冲两分钟脸,接着练投篮;为了练弹跳,他送快递的时候腿上常年绑着2公斤的沙袋,爬6楼送件就当练腿,一年下来磨破了3副沙袋,垂直弹跳从60厘米涨到了85厘米。
评论区里有人酸他:“打球打得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个送快递的。”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气笑了,今天我就想好好聊聊:我们普通人搞体育,到底图什么?
你看不起的“野路子”,藏着最滚烫的体育执念
很多人对体育的认知还停留在“只有专业运动员才算搞体育”,普通人打球跑步就是瞎玩,是不务正业,但我见过太多像张智铭这样的“野路子”,他们对体育的热爱,一点都不比职业运动员少。
我家楼下的球场常年有个卖卤味的大叔,姓李,今年47岁,每天晚上10点收摊之后都会来打半小时球,他左手有残疾,年轻的时候在工厂打工被机器压断了两根手指,运球只能靠右手,投篮准得离谱,三分球十投能中七八个,他跟我说,年轻的时候就爱打球,后来受伤了觉得自己再也打不了了,消沉了好几年,后来有次路过球场看别人打,忍不住上去投了两个,发现哪怕只有一只手好使,照样能进球。
他现在每天出摊的时候都把篮球放在卤味车的底下,有人买卤味他就切菜,没人的时候就拍两下球,他说:“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大出息,就打球这点爱好,每次投进空心球的时候,我就觉得什么烦心事都没了,我不比任何人差。”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领奖台上的金牌,而是这些普通人藏在烟火气里的执念,职业运动员打球是为了成绩,是为了国家荣誉,我们普通人打球,就是为了自己爽,为了那点不服输的劲,为了在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还有一件事能让你站起来说“我还行”。
张智铭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他从来没想过要打职业,也没想过靠打球赚钱,“每次我站在球场上的时候,我就不是那个要给客户赔笑脸的快递员,我就是我自己,我是球场上的主角。”你看,就为了这一句“我是主角”,多少人攥着热爱熬了一年又一年,这份纯粹,比多少职业联赛的剧本都好哭。
别再说“普通人搞体育没用”,它是性价比最高的生活解药
我之前有个发小叫阿凯,做互联网运营的,996是常态,去年年初的时候查出来轻度脂肪肝,还有中度焦虑,医生给他开了药,让他多运动,他还跟我吐槽:“我每天下班都10点了,哪有时间运动?有那时间我不如睡会觉。”
直到去年4月的一天,他加班到凌晨2点,在公司楼下突然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被同事送到医院,医生跟他说再这样下去,30岁就得得心梗,他才下定决心开始跑步,第一次跑的时候,刚跑了500米就喘得蹲在地上吐,旁边一个跑步的大爷给他递了瓶水,说“小伙子慢慢来,我60岁了还能跑半马呢”。
就这么咬着牙坚持,从500米到1公里,到3公里,到10公里,去年年底他报了杭州马拉松的半马项目,跑了1小时49分,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抱着我哭,说“哥,我好久没觉得自己这么有活力了”,现在他脂肪肝没了,焦虑症的药早就停了,之前他每次遇到项目出问题就想辞职,现在遇到再大的事,他晚上出去跑5公里,回来就觉得“多大点事,熬过去就完了”。
他跟我说:“以前我觉得跑步是最没用的事,又不能涨工资又不能升职,现在才知道,体育是老天爷给普通人最好的礼物,你花几千块钱买保健品,不如每天跑半小时步身体好;你花几百块钱找心理咨询师,不如去球场出一身汗,什么负面情绪都没了。”
真的,我太认同这句话了,很多人觉得普通人搞体育没用,是因为他们把体育的价值绑定在了“有用”上:能当职业吗?能赚钱吗?能出名吗?但体育给你的东西,从来都是看不见的:是你爬5楼不喘气的好身体,是你遇到挫折咬咬牙就能扛过去的抗挫力,是你被工作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最廉价也最有效的情绪出口。
之前那个在北马跑了2小时15分的京东快递员栾玉帅说过一句话:“我送快递是为了生活,跑步是为了活着,两者一点都不冲突。”我们普通人的生活已经够苦了,有一项体育爱好,就相当于给自己的生活开了个泄压阀,哪怕你每天只有半小时属于自己的时间,在这半小时里,你不用看老板脸色,不用管孩子作业,不用想房贷车贷,你只要专注于你自己,就够了,这份快乐,多少钱都买不来。
从村BA到外卖骑手马拉松,中国体育的底气从来不是只有奥运金牌
前几年总有人说,我们是“金牌大国”不是“体育大国”,说我们的体育只有国家队的人在搞,普通人都不爱运动,我每次听到这种话都想笑,说这话的人肯定没去过县城的球场,没见过凌晨5点的城市跑道,没去过贵州的村BA现场。
去年贵州黔东南的村BA火遍全网的时候,我特意去现场看了一次,那场面比CBA季后赛还热闹:球场是村里的晒谷场改的,没有座位,村民们就扛着梯子爬上去看,坐不下的就站在山坡上,连周边县城的人都开车几个小时过来,现场挤了两万多人,打球的都是本地的农民,白天在家种地、喂猪、开小卖部,晚上下班了就练球,赢了的奖品是黄牛、黑山羊、大米,比职业联赛的奖杯实在多了。
有个打中锋的农民大哥告诉我,他从小就爱打球,以前村里没有球场,他就在泥地上打,球破了就补补接着用,现在村里建了新球场,只要没事就过来打,“我没想过打什么专业比赛,就是我们村里人都爱打,赢了全村人都有面子。”
你看,这才是中国体育最扎实的底色,奥运金牌是站在塔尖的荣耀,但支撑这些荣耀的,是千千万万普通人的热爱:是小区球场里每天打到关灯的中学生,是公园跑道上风雨无阻的跑团大爷大妈,是送完快递就去打球的张智铭,是收了卤味摊就去投三分的李叔,是忙完农活就去村BA打球的农民大哥。
这些人拿不了金牌,上不了领奖台,但就是因为有他们在,我们的体育才不是冷冰冰的奖牌数字,才是有温度的、属于每一个人的生活方式,什么叫体育大国?不是你拿了多少奥运金牌,而是你走在大街上,随便找个公园都有健身器材,随便找个小区都有篮球场,随便哪个城市都有马拉松比赛,不管你是快递员、农民、上班族,只要你想运动,都有地方去,都有机会玩,这才是真正的体育大国。
我为什么建议每个普通人,都要找一项体育爱好坚持下来?
我自己就是体育的受益者,做体育写作这5年,我常年熬夜赶稿,以前颈椎疼到抬不起来,偏头疼发作的时候连眼睛都睁不开,去医院做理疗花了好几千都没用,两年前我开始打羽毛球,每周打两次,每次打一个半小时,现在颈椎再也没疼过,偏头疼也很少犯了。
以前我写稿卡壳的时候,坐在电脑前憋几个小时都写不出一个字,现在卡壳了我就去楼下打半小时球,出一身汗回来,思路瞬间就通了,之前我跟编辑因为稿子的事吵架,气得想摔键盘,拿着球拍去球场杀了半小时球,回来气全消了,好好跟编辑沟通,改了两版就过了。
我从来没找过教练,球技也很一般,跟朋友打比赛十次有八次输,但我依然觉得打球是我这几年做的最对的选择,我经常跟身边的朋友说,不管你多大年纪,不管你工作多忙,一定要找一项体育爱好坚持下来,不用追求专业,不用跟别人比成绩:你要是不想跑,每天吃完饭散半小时步也行;要是不想出门,在家跳10分钟帕梅拉也行;要是不喜欢剧烈运动,周末去爬个山,打打太极也行。
体育从来不是只有拿奖牌才叫成功,只要你能从里面得到快乐,得到健康,遇到难事的时候能从体育里汲取到力量,你就是自己的冠军,就像张智铭,哪怕他一辈子都是快递员,只要他站在球场上能投进绝杀球,他就是自己人生的MVP。
写在最后
张智铭绝杀的那条视频底下,有个高赞评论我印象特别深:“我们喜欢看体育,不就是喜欢看这种普通人发光的时刻吗?”是啊,我们看奥运会的时候会为了运动员的胜利流泪,看野球局的时候会为了快递员的绝杀欢呼,本质上都是因为我们在这些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们都是普通人,都在被生活捶打,但只要我们还有热爱,还有敢拼的劲,我们就能在自己的领域里发出光来。
炸裂的从来不是什么草根逆袭的剧本,是每个普通人敢于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勇气,中国体育的未来,从来都不只是在国家队的训练馆里,更是在每个小区的球场,每个城市的跑道,每个乡村的晒谷场里,在每个普通人热气腾腾的热爱里。
而这份属于普通人的热爱,才是中国体育最该火、也最值得火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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