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常泡体育论坛或者去线下观赛，你肯定听过“取首级”这个说法——当然不是冷兵器时代那个带血腥味的含义，是球迷们心照不宣的暗号：拿下最强对手的关键胜利，或是在焦点战里限制住对方的核心球员，拿到最有含金量的那个战果，一句“今晚就等着拿对面的首级”，藏着的是对比赛的期待,也是对自家主队最高的信任。
你有没有过为了一个“首级”，熬到凌晨三点的经历？
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决赛那天，我是和发小大刘还有几个朋友挤在他杭州出租屋的小沙发上看的，那时候他做电商运营，正赶双十二的备货期，连续半个月每天只睡4个小时，黑眼圈重的像被人打了两拳，但是半决赛阿根廷赢了克罗地亚的那天晚上，他直接给主管发了三天调休申请，被扣了半个月全勤也不在乎。 他提前三天就备好了货：冰了两箱百威，买了阿根廷的蓝白队服，甚至还花了半个月工资抢了个正版的梅西手办，摆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那天他还特意把高中时候贴在宿舍墙上的梅西海报带了过来，海报边角都磨破了，是他当年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我追了梅西16年，从他留着长发的小跳蚤看到他留胡子的大叔，就等今天拿了法国这个首级，看他封王。”他当时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后来的剧情大家都知道，常规时间2:2，加时赛3:3，最后点球大战阿根廷赢的时候，大刘一个183斤的大老爷们，直接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眼泪混着啤酒沫子往下掉，手里攥的海报都皱成了一团，那天他哭了快十分钟，站起来第一句话是：“我就知道，他能拿到这个首级。” 我那时候才意识到，我们说的“首级”，从来不是一个冷冰冰的赛果，是一个普通人把自己十几年的青春、无数个低谷里的寄托，都压在上面的一个念想，你为了它熬的夜、喝的酒、掉的眼泪，都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那个曾经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的自己，是为了那个曾经相信“努力就有回报”的少年。 我身边还有个读大三的球迷小姑娘，去年CBA联赛广东队打辽宁队的焦点战，她攒了两个月的生活费买了客场的票，坐了12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去沈阳看球，她说自己的愿望就是亲眼看着广东队拿下辽宁这个“首级”，“从初中开始看两队的比赛，每次输给辽宁我都要难过好几天，这次我必须到现场给他们加油。”那场球广东最后赢了2分，她在看台上喊得嗓子都哑了，回去的时候兜里只剩50块钱，买了站票回的学校,她说这是她长这么大做过的最酷的事。
体育里的“首级”，从来不是喊出来的，是咬着牙拼出来的
很多人觉得“取首级”是爽文里的剧情，主角光环加身，轻轻松松就能拿下强敌，但现实里的体育赛场，每一个“首级”的背后，都是数不清的汗水和咬着牙的坚持。 2023年女篮亚洲杯决赛，中国女篮打日本队，赛前几乎没人看好我们：日本女篮已经实现了亚洲杯五连冠，我们连续两届决赛都输给她们，而且赛前李梦发烧到38度，前一天还在输液，韩旭刚从WNBA飞回来，倒时差倒的连饭都吃不下，后卫线的几个姑娘还有不同程度的伤病，那场球最后一节还剩两分钟的时候，我们还落后2分，我当时在球馆的线下观赛点，好多人都捂住眼睛不敢看了，结果王思雨一个突破上篮扳平，最后罚球反超，哨声吹响的时候，整个观赛点的人都跳起来喊，我旁边的一个小姑娘，脸上的妆都哭花了，手里举着的李梦的手幅都甩飞了，这个盼了12年的“首级”，是姑娘们一分一分拼下来的。 我家楼下的球馆里有支业余女篮队，五个主力全是宝妈，平均年龄32岁，队长张姐是我家邻居，孩子才3岁，之前连续三年打市业余女篮联赛，都输给了同一支大学生队伍，人家平均年龄比她们小10岁，体力好，跑的快，每次打到第四节她们就跑不动了，去年为了赢回这个“首级”，她们几个定了闹钟，每天早上6点就到公园跑3公里，那时候娃还没醒，老公在家看孩子，她们跑完回家冲个澡再去上班，晚上等娃睡了，就到球馆练一小时投篮，有时候娃没人带，就把娃带到球馆，放在旁边的婴儿车里睡觉，她们在场上练折返跑，张姐手上有两个厚厚的茧子，一个是抱娃磨的，一个是投篮投的。 去年决赛那天，她们最后赢了3分，几个姑娘抱着哭了快半小时，张姐说：“之前总觉得我们当妈的，这辈子就围着娃转了，没想到还能拿到这个首级，原来我们还是我们自己。”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误解太深，觉得“取首级”是职业球员的事，是聚光灯下的英雄才配拥有的荣耀，其实不是，体育的魅力从来都不只是属于顶尖运动员的，它属于每个在野球场上跑的喘不上气还在坚持的普通人，属于每个为了赢一个小比赛偷偷练了几个月的爱好者，属于每个不肯认输的人，你在自己的领域里，拿下那个你曾经以为永远打不过的对手，完成那个你以为永远完不成的目标，那就是属于你的“首级”，它的含金量,一点都不比职业赛场的差。
别把“取首级”变成戾气，体育的底色永远是尊重
但是这两年，我越来越发现很多人把“取首级”这个词变了味，把对胜利的渴望变成了对对手的恶意。 去年我去看CBA的线下赛，主场球队打一个传统强队，现场有个球迷坐我旁边，从开场就一直在喊“拿XX的首级”，后来喊着喊着就变了味，开始骂对方的球员，骂对方的家人，甚至站起来往场内扔矿泉水瓶，最后被保安请出去的时候还在骂，说自己是“为了主队好”，还有去年世界杯的时候，我在网上看到有球迷因为自己支持的球队没赢，就去网暴对方的球员，人肉球员的家人，给人寄恐吓信，还美其名曰“没拿到首级，总要出这口气”。 我特别能理解大家想赢的心情，取首级”从来不是你泄私愤的借口，更不是你侮辱对手的理由，我们说的“取首级”，是竞技层面的堂堂正正的胜利，是你拼尽全力，用实力赢下对手，而不是用盘外招，用辱骂，用网暴去攻击对方，你看梅西赢了世界杯之后，第一个走过去拥抱的是失落的姆巴佩，还特意把最佳球员的奖杯递到姆巴佩身边示意他一起合影；中国女篮赢了日本之后，姑娘们主动走过去和日本球员握手拥抱，甚至还安慰哭了的对方球员，这才是“取首级”的正确打开方式：我要赢你，但我永远尊重你，因为你知道，没有强大的对手，就没有更强大的自己，如果你的胜利是建立在侮辱对手的基础上，那这个“首级”，你拿的一点都不光彩。 我之前在野球场上见过两个球队打球，输的那队赛后主动过来和赢的队握手，说“你们打的真好，下次我们再约”，赢的队也说“你们最后那几个三分太准了，我们差点没顶住”，这才是体育该有的样子，胜负是一时的，但是对对手的尊重,对体育的热爱是一辈子的。
我们为什么那么在意“首级”？不过是在别人的热血里，找自己的影子
我之前在业余散打比赛的现场见过一个小哥，穿的散打服上还印着外卖平台的logo，手上有很多伤疤，都是送外卖的时候摔的，他那天打决赛，对手是连续拿了三届省赛业余组的冠军，所有人都觉得他赢不了，结果他打了三个回合，眉骨都被打破了，最后以一分的优势赢了。 下台的时候我和他聊天，他说他每天送完外卖就去拳馆练两个小时，练了三年，就是为了拿这个冠军，“我每天送外卖，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客户，有时候受了委屈也不敢说，但是一到拳馆，我就觉得我是自己的主人，我就是想拿下他的首级，证明我一个普通人，也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其实我们普通人追体育，看那些职业球员在赛场上拼尽全力去拿强敌的首级，本质上都是在别人的故事里，找自己的影子，我们想看的从来不是一边倒的碾压局，是以弱胜强，是绝地翻盘，是拼到最后一秒终于拿到了那个你想了很久的结果，这和我们在工作里熬了无数个夜，终于拿下了那个难搞的项目是一样的；和我们练了大半年的跑步，终于跑完了第一次全程马拉松是一样的；和我们学了好几年的乐器，终于能在舞台上弹出完整的曲子是一样的，所谓的“首级”，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它就是你每个咬着牙坚持的瞬间，最后给你的回报。 去年年底的时候大刘辞职自己创业，开了个小的电商公司，刚开始的时候连员工都没有，他一个人当客服当运营当打包工，遇到好几次资金链差点断了的时刻，他就把手机屏保（就是那天决赛梅西捧杯的照片）点开看，说“梅西等了16年才拿到那个最重要的首级，我这点困难算啥”，现在他的公司已经有12个员工了，上个月还拿了平台的季度优秀商家奖，他给我发消息说：“你看，我也拿到我人生的第一个首级了。” 其实我们这辈子，都在不停“取首级”的路上，学生时代，你考了年级第一，是拿下了学习的首级；工作之后，你完成了最难的项目，是拿下了事业的首级；哪怕你今天跑了个5公里，学会了一道新菜，陪孩子拼完了一个难拼的乐高，都是拿下了生活里的小首级，所谓的“首级”，从来都不是赛场上的专属，它藏在每个普通人不肯认输的人生里，你每多走一步,就离它更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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