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中国近现代棋界的传奇人物,董文渊绝对是最具争议也最让人唏嘘的一个,作为少有的象棋、围棋都能摸到职业顶尖门槛的“双枪将”,他17岁就打遍江南无敌手,赢过七省棋王周德裕、战平过围棋国手过惕生,连棋圣聂卫平早年都听过他的名号,可就是这样一个百年难遇的棋界天才,最后却落得孤苦伶仃、死时无人送终的下场,他的一生,活成了“天赋输给性格”最典型的样本。
铜匠铺跑出的神童,17岁称霸江南棋坛
1919年,董文渊出生在杭州的一个铜匠家庭,父亲靠着打铜器的手艺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计,本来指望儿子能继承手艺,踏踏实实过日子,可董文渊从小学开始就满脑子只有下棋。
当时杭州城隍山一带有不少露天棋摊,董文渊每天放学就往棋摊跑,站在边上看成年人下棋,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忘了回家吃饭,父亲找到他好几次,拎着耳朵把他拽回家,揍得他屁股都肿了,可转头他又偷偷溜回棋摊,有一次父亲气冲冲去棋摊抓他,刚好看到12岁的董文渊坐在棋盘前,把当地有名的老棋迷杀得连输三盘,周围几十个人围着鼓掌喊“神童”,举着拳头要给董文渊凑彩钱,父亲站在人群后面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再也没拦着他下棋。
有了家里的默许,董文渊的棋力涨得更快,14岁就能赢下杭州当地的象棋名手关春林,17岁那年报名参加浙江省象棋大赛,一路过关斩将,决赛赢了已经成名多年的杭州棋王张观云,拿到了全省冠军,领奖的时候主办方问他接下来有什么目标,他拿着奖杯站在台上张嘴就说:“我要去上海,赢下周德裕。”
周德裕当时是公认的“七省棋王”,在南方棋界是泰斗级的人物,很多人都觉得这个17岁的小孩狂妄得没边,可没想到仅仅两年后,董文渊真的在上海和周德裕下了十局大战,1939年的上海,这场对局被当时的《申报》全程连载,前六局董文渊三胜两平一负领先,他直接写了个“小董杀老周”的纸条贴在自己的棋盘边上,气得周德裕当场脸色铁青,后面几局发挥失常,最后十局下来董文渊以净胜两局的成绩赢下了比赛,一战成名,当时上海的棋迷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小棋王”,说他是江南棋界近十年最有天赋的年轻人。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董文渊不止象棋厉害,围棋的天赋更吓人,他20岁才开始系统学围棋,跟着当时的围棋名家顾水如学了不到三年,就能和当时的国内一流棋手过惕生下成平手,过惕生后来跟朋友说:“董文渊的算路是我见过最准的,他要是专心下围棋,说不定能跟吴清源掰掰手腕。”解放初期董文渊去北京交流,和当时才十几岁的陈祖德下棋,让三子还赢了陈祖德半目,陈祖德后来在自传里写:“董老师的棋风太凶了,每一步都像是要把你吃掉,我下了那么多年棋,很少见这么有压迫感的对手。”
狂妄到骨子里的性格,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碎
要是只看董文渊前30年的人生,说他是天选之子一点都不为过,双棋齐绝,年少成名,不管走哪条路都能成一代宗师,可他偏偏栽在了自己的性格上。
和周德裕的十局赛结束之后,董文渊飘得没边,每次下棋赢了都要当众羞辱对手,要么把对手的棋谱撕了扔在地上,要么当着围观的人数落对手“这点水平也敢出来下棋”,当时他在上海的茶馆下彩棋,赢了钱就去喝酒逛舞厅,输了就跟人撒泼耍赖,甚至还出现过赌棋输了掀棋盘走人的事,整个上海棋界慢慢都不愿意跟他打交道。
最过分的一次是1942年,他和周德裕再次下友谊赛,下到中盘他占了优势,居然提前写了个“董文渊大胜周德裕”的标语贴在赛场门口,周德裕看到之后气得当场吐血,回去之后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去世了,这件事之后,董文渊在棋界的名声彻底臭了,很多地方的棋社直接挂出牌子“禁止董文渊入内”。
解放之后,董文渊的脾气一点都没改,还是天天泡在棋社里下赌棋,赢了钱就挥霍,甚至还干过骗别人棋谱卖钱的事,1955年,他因为多次参与高额赌棋、生活作风不端被判处劳动教养7年,送到黑龙江改造,1962年他提前释放回到南方,刚好赶上全国象棋锦标赛的预赛,当时棋协的领导惜才,给他报了名,想给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他也确实争气,预赛阶段就赢了当时的全国冠军杨官璘,所有人都觉得他这次肯定能拿冠军,结果在半决赛的时候,他觉得裁判判罚偏帮对手,当场掀了棋盘,指着裁判的鼻子骂了十几分钟,最后被直接取消了参赛资格,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参加过官方举办的任何比赛。
我之前听杭州的老棋迷讲过一个80年代的真事,当时董文渊已经60多岁了,在杭州文化宫的棋社摆棋摊,有个省队的年轻棋手刚拿了全国少年赛的冠军,特意过来找他请教,本来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来的,结果董文渊让了两马还赢了对方,赢了之后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把少年的棋盘掀了,说“省队的水平也就这点?还不如我一个扫大街的老头子,回去再练十年吧”,那个少年当场就哭了,后来省队的教练特意过来给董文渊赔礼,他还梗着脖子说“我又没说错,菜还不让人说?”
从那之后,几乎没人敢再跟董文渊下棋,他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穷,住在杭州郊外一个十几平米的小平房里,靠街坊邻居接济过日子,有时候棋迷给他送点钱,他转头就去买白酒,喝醉了就坐在马路边给人讲自己当年赢周德裕的事,讲着讲着就哭,说自己当年要是不那么狂,说不定现在也能当个教练带徒弟,不至于混成这个样子。
棋品永远比棋力重要,别把狂妄当个性
我研究棋界的人物很多年,董文渊一直是我最惋惜的一个,论天赋,他比很多拿到全国冠军的棋手都强太多,象棋能赢杨官璘,围棋能战平过惕生,整个中国近代棋界都找不出几个这样的双料天才,可他的结局,比任何一个普通棋手都惨,1996年他去世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是几个老棋迷凑了几千块钱给他办的后事。
很多人说天才总是有怪脾气,董文渊只是性格直,不算错,可我从来不这么认为,你有天赋是你的事,但是没有任何人要为你的狂妄买单,你赢了棋,当众羞辱对手,把前辈气得吐血,这不是直,是没教养;你参加比赛,一言不合就掀棋盘,不尊重规则不尊重裁判,这不是有个性,是没素质,天赋是上天给你的礼物,不是你用来伤害别人的武器。
我想起去年看全国象棋甲级联赛的时候,有个刚拿了大师称号的年轻棋手,赢了老前辈之后,对着镜头鞠躬,说“我只是运气好,老师最后一步走错了,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弹幕里全是夸他棋品好,对比董文渊当年赢了周德裕之后贴标语的行为,高下立判,同样是赢棋,有的人赢了棋也赢了人心,有的人赢了棋,却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
现在很多年轻人都喜欢把“狂”当成个性的标签,觉得只要我能力强,性格差一点没关系,甚至觉得收敛锋芒是虚伪的表现,可董文渊的例子就明明白白地摆在这:你再有天赋,再有能力,不懂得尊重别人,不懂得遵守规则,最后一定会被所有人抛弃,竞技体育也好,普通的工作生活也好,本质上都是人和人的相处,你能力再强,也不可能一个人活成一座孤岛。
我前两年去杭州出差,特意去了董文渊当年常去的城隍山棋摊,现在已经改成了正规的棋社,棋社的墙上挂着很多近代棋界名人的照片,有杨官璘,有胡荣华,有聂卫平,唯独没有董文渊,棋社的老板跟我说,不是不想挂,是挂了之后很多老棋迷都有意见,说他当年干的事太不地道,不配和那些德高望重的棋手放在一起。
你看,人这一辈子,赢多少棋局都没用,最后能留在别人心里的,永远是你的人品,不是你的成绩,董文渊赢了一辈子棋,最后却连一张挂在棋社墙上的照片都留不住,这才是最大的失败。
直到现在,还有棋迷会聊起董文渊的那些名局,感慨他的天赋,可从来没人想活成他的样子,他的一生就像一面镜子,给所有走竞技道路的年轻人提了个醒:在追求成绩的路上,永远别把“做人”这两个字丢了,不然你就算赢了全世界,也终究是个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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