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西北方言的朋友都知道,“劳道”这两个字是最高级别的夸赞,翻译过来就是硬核、厉害、牛到让人服气,要是有新疆朋友拍着你肩膀说一句“你可太劳道了”,那分量比别人连说十句“厉害”都重,作为跑了5年体育线的内容创作者,我见过奥运会上拿金牌的顶级运动员,也蹲过城中村的野球场、零下20度的公园冰场、大山里的黄泥操场,我始终觉得:“劳道”这两个字,从来不是职业运动员的专属,那些藏在你我身边、把热爱刻进生活里的普通体育爱好者,才配得上最真诚的夸赞。
1 零下20度的冰面球局:62岁老爷子的“劳道”,是滑了40年的冰刀磨出来的
去年冬天我去乌鲁木齐出差,当地朋友说一定要带我去人民公园的野冰场开开眼,我本来想着不就是一群老头老太太滑冰吗,能有多特别?结果早上8点站在冰场边上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零下22度的天气,天刚蒙蒙亮,冰面上已经有二三十号人在打冰球,呼出来的白气粘在帽子上结了一层霜,哨子声、喊叫声、冰刀蹭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比职业比赛的现场还热闹。
打前锋的张建国老爷子今年62,退休前是机械厂的钳工,滑了40年冰,是这个野冰场的“元老级”人物,他脚上那双冰刀还是1987年买的,当时花了他38块钱,相当于半个月的工资,现在鞋帮补了三次,刀刃磨得比原来薄了三分之一,孙子去年要给他买双几千块的专业冰刀,他说啥都不要:“这鞋跟了我几十年,我脚指头动一下它都知道,新鞋太娇气,配不上我们这野场子。”
那天我特意站在冰场边看了半小时,有个20多岁的小伙子,穿的是国家队同款冰球服,一看就是专业练过的,上来就想冲老爷子的防线,结果连续三次被张叔断球,最后一次连球杆都被磕飞了,下场的时候小伙子挠着头说“大爷您也太厉害了”,张叔摘下头盔擦了擦汗,笑得满脸皱纹:“我在这冰上滑的时间比你年纪都大,你要是能赢我,我这40年不白滑了?”
这个冰场的冰都是这帮老头自己浇的,每天早上7点半,张叔就拉着自己焊的小水车过来,一桶桶热水浇上去,冻半小时刚好能滑,浇冰的水钱是大家凑的,一年下来每个人也就摊几十块,我问张叔这么冷的天,在家待着抱孙子不好吗?他说:“人这一辈子总得有个念想,我年轻的时候下了班就来滑冰,现在退休了更不能丢,你看我这身子骨,62了血压血脂都正常,比好多40岁的人都结实,这就是体育给我的好处啊。”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有误解,觉得体育就得是专业场馆、昂贵装备、拿牌得奖,可在张叔这些老爷子身上我才明白:体育最本真的样子,从来和钱无关,就是几十年如一日的热爱,哪怕冰场是自己浇的,冰刀是补了三次的,零下20度冻得耳朵疼,只要踩在冰上,那就是最开心的时刻,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坚持,才是真的劳道。
2 城中村的灯光球场:外卖小哥的“劳道”,是送单间隙练出来的三分准星
我家住在广州棠下,这是广州最大的城中村之一,村口有个破破烂烂的灯光球场,地面坑坑洼洼的,篮筐还歪了一点,每天晚上9点之后,这个球场就是周边打工人的乐园,我经常去那打球,认识了叫阿凯的外卖小哥。
阿凯是98年的,河南周口人,来广州3年,每天早上7点出门送单,送到晚上9点,只要不下雨,他肯定会出现在球场上,穿的球衣洗得发白,球鞋是两百多块的国产品牌,鞋尖都磨破了,但你可别小看他,他是这个球场的“三分王”,站在三分线外几乎百发百中,去年他报名参加路人王广州站的基层赛,一路打进了决赛,最后拿了季军,领奖的时候他还穿着外卖的工作服,口袋里还塞着没送完的两单外卖的小票。
有次我们打完球坐在场边喝可乐,我问他哪来的时间练三分,他给我算了笔账:每天等商家出餐平均要等10分钟,一天至少要等30次,加起来就是5个小时,这时间他也不刷短视频,就拿个空矿泉水瓶在手里练投篮的手势,送单骑电动车的时候,手腕也在暗暗发力找手感,周末不跑单的时候,他能在这个球场练一下午三分,投到胳膊抬不起来为止。“我小时候就爱打球,但是老家农村没有球场,出来打工本来以为没时间打了,结果发现送单的间隙挤一挤,时间不就出来了?”
阿凯拿路人王季军的5000块奖金,3000寄回了家,剩下2000买了20个篮球,寄给了老家的小学,他说:“我小时候想打球连个篮球都摸不到,现在我有能力了,就想让老家的小孩能早点打上球,说不定他们中间以后还能出个职业球员呢。”上个月他跟我说,他准备今年攒点钱,在老家的镇上开个青少年篮球培训班,免费给家里的留守儿童教篮球。
我见过太多人说“我太忙了没时间运动”“我没有专业装备打不好球”,可阿凯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热爱从来不需要等条件成熟了再开始,你愿意把刷短视频的时间用来练手势,愿意把下班之后玩游戏的时间用来球场投球,哪怕你是个天天风吹日晒的外卖小哥,也能成为球场上最亮眼的明星,这种在烟火气里攒出来的热爱,才是真的劳道。
3 大山里的黄泥操场:12岁女足姑娘的“劳道”,是泥地里踢出来的全国冠军
去年我去贵州毕节的元宝村采访,那里有支全国有名的元宝女足队,全队20多个姑娘,最大的13岁,最小的才8岁,都是村里的留守儿童,我去的时候刚下过雨,她们的操场还是黄泥地,一脚踩下去泥能没过脚踝,姑娘们穿着补了好几个洞的球鞋,在泥地里跑的满头大汗,球衣上全是泥点子,笑得却特别灿烂。
队里的前锋王佳月今年12岁,是全队的“得分王”,去年她们去杭州参加全国青少年女足邀请赛,一路打进了决赛,对手是上海的一支专业U12女足队,人家的孩子穿的都是上千块的专业球鞋,训练场地是恒温的人工草坪,赛前还有专业的营养师配餐,可就是这样,元宝女足还是2:1赢了比赛,拿了全国冠军,佳月一个人进了两个球。
佳月跟我说,她们第一次去杭州比赛的时候,踩在人工草坪上都不敢抬脚,“原来踢球可以不沾泥啊”,这句话我当时听了差点掉眼泪,她们每天早上6点就起来练球,绕着村子跑5公里,放学之后在黄泥操场上练到天黑,没有专业的训练器材,就用矿泉水瓶当标志桶,没有守门员的防护服,就拿旧棉袄裹在身上,佳月的球鞋穿3个月就磨破了,补一补接着穿,脚趾甲掉了三次,哭完了第二天还是照常来训练。
我问佳月踢球苦不苦,她摇摇头说:“不苦啊,我以后要进国家队,要拿世界杯冠军,水指导(水庆霞)还给我们寄了签名足球呢,我要好好练,不能辜负她的期望。”现在元宝村的新操场已经建好了,是人工草坪,还有了专门的更衣室,越来越多的大山里的小姑娘加入了球队,她们的球衣上印着四个字:“元宝玫瑰”。
很多人说体育是有钱人的游戏,要拼资源拼天赋拼背景,可这些大山里的姑娘告诉我们:劳道的人生,从来不需要等条件准备好了再出发,你有多少敢拼的劲儿,体育就会给你多大的惊喜,她们没有专业的装备,没有优越的条件,可她们对足球的热爱,比任何装备都珍贵,这种不服输的韧劲儿,才是真的劳道。
4 “劳道”的从来不是输赢,是刻在普通人骨子里的体育热爱这么多年,经常被人问:“中国体育的底色到底是什么?”是奥运会上拿的金牌吗?是职业联赛里的天价转会费吗?是热搜上的流量明星球员吗?以前我可能会说是,可见过了冰场上的老爷子、球场上的外卖小哥、大山里的女足姑娘之后,我才明白:中国体育的底色,从来都在民间,在这些普普通通的体育爱好者身上。
你家楼下跳广场舞的阿姨,每天准时准点出来跳舞,跳了十几年,身子骨比年轻人都硬朗,这是体育;你下班路过公园,看到光着膀子打乒乓球的大爷,打了一辈子球,赢了就笑输了就耍赖,这是体育;你放学路上看到背着书包拍篮球的小孩,拍一下掉一下,还是乐呵呵的接着拍,这也是体育。
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它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快乐,不需要你有多高的天赋,不需要你有多贵的装备,不需要你赢多少人拿多少奖,只要你愿意动起来,愿意为了热爱坚持,愿意在摔了跟头之后爬起来接着跑,你就是最劳道的,就是自己生活里的冠军。
前阵子我又去了乌鲁木齐的人民公园,张叔他们的冰场旁边修了个专门的室外冰球场,政府给装了照明灯,再也不用他们自己浇冰了,张叔说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也加入了他们的冰球局,热闹得很,他还是穿着那双1987年的冰刀,滑起来依旧风驰电掣,看到我来了,远远地冲我喊:“小伙子,下来滑两圈啊?摔两次就会了,啥事儿坚持下来就劳道了!”
对啊,啥事儿坚持下来就劳道了,这就是我们普通人的体育,没有那么多光鲜亮丽的光环,没有那么多万众瞩目的时刻,可它足够真实,足够滚烫,足够动人,下次你路过街头的球场、公园的操场、小区的健身区,看到那些挥汗如雨的普通人,别忘了冲他们竖个大拇指,说一句:“你可真劳道!”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