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医院骨科碰到老周的时候,他正拄着拐站在诊室门口刷手机，屏幕里正播2024年NBA季后赛凯尔特人的压哨绝杀球，他攥着手机恨得直跺脚，忘了自己刚做完半月板修复手术，疼得嘶嘶抽气还不忘跟我吐槽：“你看塔图姆这防守意识，要是当年科比在，这球根本不可能进！”
老周今年38岁,是个做了15年的程序员，也是我们这群球友里追NBA资历最老的人，从2004年姚明打季后赛开始看球，到现在整整20年，他的青春里一半是代码，另一半就是NBA和篮球场，这次受伤是上周打半场的时候，为了救一个出界的球，扭到了旧伤复发的膝盖，手术前他还攥着手机跟我们说：“记得把湖人的比赛录屏，我醒了要回看。”
很多人不知道我们这群老球友嘴里常说的“nbaba”是什么意思，其实是前几年我们建球友群的时候，有人问“咱们群的主题是啥？”有人顺嘴打了一句“NBA啊？爱啊！”拼音连敲快了就变成了“nbaba”，后来这四个字就成了我们这群中年球迷的暗号——不用说什么煽情的话，只要打出这四个字母，大家就都懂：这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对篮球最朴素的热爱。
那些年我们追过的NBA，是藏在球鞋里的青春注脚
老周总说,他的青春是按NBA的赛季算的。 2005年他读高二，为了买一双仿版的科比三代战靴，每天中午只吃一块钱的馒头就咸菜，省了三个月攒了210块钱，拿到鞋的那天刚好是校篮球赛决赛，他穿着新鞋打满全场，最后30秒投进制胜球，落地的时候踩在别人脚背上崴了脚，鞋尖蹭破了一大块皮，他抱着鞋坐在地上先哭了，不是疼的，是心疼刚买的新鞋。 那时候学校小卖部的电视机是我们整个年级的“圣地”，只要有火箭的比赛，放学铃一响几百个男生往小卖部冲，挤得连门都打不开，姚明进一个球，整个小卖部的喊声能掀翻房顶，老板也不烦，还会主动把声音调大，有时候遇到晚自修有比赛，大家就偷偷把手机藏在课本里刷文字直播，进一个球就偷偷拍一下桌子，同桌不用问就知道：哦，麦迪又干拔得分了。 我那时候和老周同桌，他有个厚厚的笔记本，正面记数学公式，背面抄NBA球星的资料，科比的81分技术统计、姚明的季后赛数据、艾弗森的经典语录，写得密密麻麻的，他说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去美国的斯台普斯中心，现场看一场科比的比赛。 现在老周的收入早就够买一张去洛杉矶的机票了，可科比已经不在了，那个厚厚的笔记本被他放在书房的保险柜里，旁边摆着他后来收的所有科比的签名手办和球衣，去年他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到那双破了的仿版科比三代，鞋帮都已经开胶了，他擦了半天灰，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手办柜的最上层。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说“现在的NBA不如以前好看了”，其实我特别能理解这种感受：不是现在的球员不够强，也不是比赛不够精彩，是我们这批追比赛的人，早就没有了挤在小卖部蹭电视的兴奋劲，也没有了为了看比赛翻墙逃学的勇气，我们怀念的哪里是十几二十年前的NBA，我们怀念的是当年那个能为了一个进球跳三尺高，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啊。
当NBA的赛场远了，我们的半场篮球赛才刚开始
毕业之后老周进了互联网公司,996是常态，刚工作那两年他还能每周约我们打两次球，后来结婚、买房、生娃，时间被工作和家庭挤得越来越少，打球的频率从每周两次变成两周一次，再后来一个月都摸不上一次球。 上次我们整理他的球鞋柜，从最开始的科比正代、詹姆斯限量款，到后来变成了主打减震的平价篮球鞋，最近新买的那双鞋边上还挂着全套的护具：护膝、护踝、护腰、髌骨带，加起来比鞋还贵，现在他上场之前要先做20分钟热身，不敢跟十几岁的小伙子拼突破，也不敢跳着抢篮板，就站在三分线外当“定点投手”，投进了就叉着腰乐，投丢了就摆摆手说“老了老了，不准了”。 上个月我们打球的时候，有个刚上大学的小伙子穿了双最新款的詹姆斯战靴，突破的时候没刹住车，结结实实踩在了老周的脚上，小伙子吓得脸都白了，站在边上一个劲道歉，老周爬起来第一反应不是骂他，是蹲下来问小伙子脚崴了没，然后指着自己的膝盖说：“我这膝盖去年刚抽了积液，你小伙子年轻也别硬造，打球之前记得热身，别跟我年轻的时候似的，冬天穿个单裤就上场，现在老了遭罪。” 后来那个小伙子经常跟我们一起打球，每次来都给老周带瓶功能饮料，说要跟老周学三分球，两个人现在成了忘年交，上周还一起去看了CBA的现场比赛。 我之前问过老周，现在打个球这么小心翼翼，还要遭罪，干嘛不干脆在家看比赛算了？老周擦着汗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说：“你不懂，上班对着代码坐一天，回家要辅导娃写作业，要跟媳妇商量菜价涨了房贷要还，只有站在球场上的这一个小时，我才不是什么员工、老公、爸爸，我就是我自己，投几个篮出一身汗，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其实我们这群人现在大多都这样：很多人连今年全明星的首发阵容都认不全，也不会再为了看一场季后赛熬一整个通宵，但只要有人在群里喊一句“今晚球场约球”，只要手头没事，大家肯定都会来，NBA是我们的篮球启蒙，但真正属于我们的篮球，从来都不是大洋彼岸那个灯火通明的球馆，是下班之后路灯下亮着昏黄灯光的半场，是球友们凑钱买的冰镇脉动，是投丢了球大家一起起哄的松弛感，是我们在鸡零狗碎的生活里，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块自留地。
nbaba从来不是遥远的符号，是每个普通人藏在心里的篮球梦
很多人觉得NBA是高高在上的职业联赛,是身家过亿的球星们的游戏，可在我们这群普通球迷眼里，nbaba从来不是什么遥远的符号，是我们每个人生活里真实存在的小确幸。 老周的儿子今年8岁，刚开始学篮球，偶像是东契奇，父子俩经常在家为了“科比和东契奇谁更厉害”吵嘴，吵完了就一起去楼下球场投篮，老周跑不动，就站在边上教儿子投篮姿势，儿子投进了就蹦着喊“我比爸爸厉害！我比科比厉害！”老周也不生气，蹲下来给儿子擦汗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科比厉害的地方不是投得准，是他哪怕摔100次，也会爬起来接着打。” 今年春天我们小区搞业主篮球赛，老周膝盖还没好，主动申请当裁判，还自己掏腰包买了奖品：第一名是詹姆斯的官方手办，第二名是定制的篮球，第三名是全套的护具，决赛那天刚好是周末，小区里好多老人小孩都搬着小板凳来边上看，喊加油的声音比我们当年看NBA直播还大，最后我们队打加时赢了，大家把篮球往天上扔，老周站在场地中间吹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那场比赛之后我们小区多了好几个学篮球的小朋友，每天晚上都在球场边拍球，有个60多岁的张大爷，以前每天晚上都在边上遛弯，现在也每天拿着个篮球来投半小时，三分准得离谱，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就看张伯伦、拉塞尔的比赛，那时候国内还没转播，只能从报纸上看消息，现在年纪大了跑不动了，投投篮也开心，“只要摸到球，就觉得自己还年轻。” 我始终觉得，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造了多少个顶级球星，也不是诞生了多少个奇迹时刻，而是它能给每个普通人带来最纯粹的快乐，你不用跳得很高，不用跑得很快，不用投得很准，只要你站在球场上，只要你为了一个球拼过，只要你因为进球开心过，你就配得上这份热爱。 我们球友群的名字就叫“nbaba之家”，现在群里已经有100多个人了，有程序员、老师、外卖小哥、退休的老人，还有十几个上小学的小朋友，大家每天在群里发自己打球的视频，发NBA的集锦，约着打球，偶尔也会聊家长里短，上周有个球友晒了自己7岁的女儿第一次投进三分的视频，群里几十个人齐刷刷地发大拇指，开玩笑说“下一代nbaba接班人来了”。
老周出院那天,我们几个球友特意绕路去接他，没直接送他回家，先把车开到了小区的球场，他儿子正穿着小篮球服在场上练运球，看见老周来，举着球蹦着跑过来喊：“爸爸！我今天投进了五个三分！老师说我下次可以打比赛了！” 老周把拐递给媳妇，单腿站着接过儿子递过来的篮球，调整了一下姿势，踮着脚轻轻一投，篮球划了个漂亮的弧线，稳稳地穿框而过，场边的球友们都鼓起了掌，春天的阳光洒在老周的脸上，他笑得露出了虎牙，跟2005年那个穿着新球鞋投进制胜球的18岁少年，一模一样。 其实哪有什么“老了就打不动球”的说法呢？热爱从来不会变老，只是换了个赛场而已，我们这代人，从攒钱买5块钱一本的篮球杂志，到熬夜看季后赛，到现在带着自己的孩子学篮球，篮球早就成了我们生活里的一部分，而nbaba这四个字，就是我们对这份热爱最直白的告白：NBA啊？我们当然爱啊，爱了20年，还要爱一辈子。 毕竟只要手里还有篮球，只要心里还有热爱，我们每个人，都永远是当年那个在太阳底下跑的满头大汗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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