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去:所有腾空的高度,都来自蹲下去的深度
去年夏天我去市体校采风,刚好碰到田径队的中长跑组在做蹲跳训练,38度的天,塑胶跑道晒得发软,踩上去都能留个浅脚印,教练拿着秒表站在400米跑道的终点,声音喊得沙哑:“都把腰沉下去!谁敢直起腰偷懒,就多罚一圈!” 队伍里落在最后的小孩叫小宇,刚进队3个月,16岁,脸晒得黑红,是整个队里基础最差的孩子,别的队员蹲完两圈的时候,他才刚蹲完一圈半,T恤湿得能拧出水,刘海滴下来的汗在跑道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印,围栏外面陪着他训练的妈妈看得直掉眼泪,扒着栏杆喊他:“宇宇咱不练了!回家好好读书行不行!”他头都没回,只抬胳膊摆了摆手,咬着牙继续往下蹲,每一次屈膝膝盖都快碰到地面,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上半身都在抖,连后槽牙都咬得咯咯响。 最后冲过终点的时候,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往前栽,我赶紧过去扶他,才看见他膝盖上的运动裤磨破了两个大洞,血混着汗顺着小腿往下流,他第一句话不是喊疼,是仰着脸问我:“姐,我刚才没直腰吧?教练能算我过吗?” 那天我跟小宇的教练聊天,他说练体育的第一课,从来不是教你怎么跑得快、跳得高,是教你怎么蹲下去,练跳远的要先蹲到最低才能弹得最远,练举重的要先把杠铃放到胸口位置才能发力,甚至练拳击的要先蹲下去躲开对手的拳头,才能找到反击的空隙。“现在的小孩心气都高,总想着一上来就要拿冠军,可是你连蹲都不愿意蹲,哪来的力气腾空?” 半年后我再去体校,刚好碰到小宇拿了省运会1500米的亚军,他把挂在脖子上的奖牌摘下来给我看,铜的,磨得发亮,他说最后100米超车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那天蹲跳的场景,“当时感觉腿上特别有劲儿,就是那时候蹲出来的劲儿。” 我那时候突然明白,我们总羡慕别人站在领奖台上的风光,却从来没看见他们蹲在暗处蓄力的日子,蹲下去不是认怂,是把姿态放低,把杂念掏空,把力气攒足,那些你蹲下去时熬过的累、吃过的苦,最后都会变成你跳起来时托着你的风,人生其实和跳远是一个道理,你总得沉下心蹲几年,积累够了,才有往上走的底气,那些急于求成、连腰都不肯弯的人,注定跳不高,也走不远。
扛下去:体育世界里没有“投降”两个字,只有“再扛30秒”
我去年参加本地的业余篮球联赛,我们队的中锋大刘那年37岁,开了一家打印店,平时白天要看店招呼客人,只能等晚上关了门,凑两个小时出来练球,半决赛的对手是拿了三年冠军的老牌队伍,我们咬着牙拼到第四节还剩8分钟,还落后2分,大刘跳起来抢防守篮板的时候,落地刚好踩在对方球员的脚上,当时就听见“咔”的一声,他整个人歪在地上,疼得脸都白了。 队医跑过去把他的鞋脱下来,脚踝瞬间就肿得比拳头还大,脚指甲翻了半个,血把白袜子都染红了,队医当场就说不能打了,再动就得骨折,我们也围着他说:“哥你下去歇着,我们拼。”结果大刘摆了摆手,抓着队医的胳膊硬撑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场上走:“没事,我能扛,还有8分钟,赢了再说。” 后面的8分钟他根本跳不起来,防守的时候就用整个身体挡住对方的内线,进攻的时候跑不动,就站在三分线外等传球,最后还剩20秒的时候,我们的后卫抢下篮板直接甩给外线的他,他踮着没受伤的那只脚跳起来投三分,球进筐的那一刻,整个球场的观众都站起来喊他的名字,下来的时候他直接瘫在替补席上,疼得满头冷汗,还笑着跟我们炫耀:“你看,我说能扛吧。” 后来庆功宴上他跟我们说,他18岁的时候打市高中生联赛,最后一分钟腿抽筋,队里已经没有替补了,教练蹲在他旁边问他能不能扛,他咬着牙说能,最后拖着抽筋的腿抢了个篮板,助攻队友投进了绝杀。“这么多年我遇到过好多坎儿,开店遇到疫情连续三个月交不起房租,我儿子小时候得肺炎我蹲在医院走廊里哭,每次觉得熬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跟自己说,再扛30秒,就30秒,扛过去就好了,每次都管用。” 我自己对“扛下去”这四个字也有切身的体会,去年春天跑莫干山越野30公里组,跑到25公里的下坡路段时我踩滑摔了一跤,膝盖蹭掉一大块皮,小腿也抽了筋,周围都是树林,连个平整的坐的地方都没有,我坐在泥地里疼得直哭,掏出手机就想叫救援退赛,这时候一个60多岁的大爷从我身边跑过,递给我一根能量胶,说:“小姑娘别着急,下去的路好走,慢慢挪也能到终点,就再扛半小时,就到了。” 我那时候抱着反正也没别的办法的心态,撑着登山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疼得实在受不了就站着歇10秒,就这么挪了5公里,最后居然比关门时间早了10分钟到了终点,拿到完赛奖牌的时候我突然明白,哪有什么扛不过去的坎儿啊,无非就是你愿意不愿意多扛那30秒,多扛那100米,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赢,是你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到极限了,还愿意再撑一下,你扛过去了,回头看那些你以为熬不过去的时刻,其实都不算什么。
拼下去:体育给普通人的礼物,是永远不服输的底气
我朋友的妈妈张阿姨今年60岁,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才52岁,160斤,高血压、高血脂、糖尿病三样占全,走路超过10分钟就喘得不行,医生当时直接跟她说,你再这样下去,不出5年就得中风,以后就得常年躺在床上让人伺候。 张阿姨那时候在家哭了好几天,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到老了还要给孩子添麻烦,后来她楼下的邻居叫她一起去公园快走,她就抱着试试的心态去了,一开始走10分钟就得歇20分钟,走两步就喘得话都说不出来,旁边的人都劝她别遭这个罪了,她偏不,每天吃完晚饭准时下楼,哪怕挪也要挪够半小时,就这么走了半年,她开始试着跑,跑100米就喘得直咳嗽,她就走跑结合,跑100米走200米,一点一点加量。 练了3年的时候,她第一次去跑了半程马拉松,21公里跑了2小时40分钟,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她抱着我朋友哭,说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能跑21公里,现在的张阿姨,全马最好成绩是3小时42分,去年还去跑了黄山山地马拉松,拿了55-60岁年龄组的季军,她手机里存着整整8年的运动记录,一天都没断过,过年回农村老家,她早上5点起来绕着村子跑5公里,下雪天没法出门,就在地下车库跑够10公里再回家。 上次跟她吃饭,她跟我说:“我这一辈子前50年都没拼过什么,年轻的时候在工厂上班,嫁人生孩子,一辈子都按部就班的,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到什么程度,现在拼了8年,拼出了个好身体,三高都没了,也不用给孩子添麻烦,还拿了这么多奖牌,值了。” 现在总有人说,我就是个普通人,拼了也没用,反正也比不过那些有天赋的人,可我始终觉得,体育从来不是只有天赋异禀的人才能玩的游戏,它最公平的地方就是,你付出多少,就会得到多少,你不需要跟职业运动员比速度比高度,你只需要跟昨天的自己比:今天比昨天多跑100米,多举1公斤,多扛10秒,你就赢了。 这种拼下去的劲儿,不止能用在运动场上,也能用在生活里:工作遇到难题的时候,你拼一下,可能就找到解决办法了;生活遇到坎儿的时候,你拼一下,可能就跨过去了,体育给你的从来不是几块奖牌,是哪怕你摔得再惨,也有勇气爬起来继续走的底气,是你永远知道,只要你愿意拼,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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