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沸雪北京国际雪联单板滑雪大跳台世界杯的现场,我挤在媒体区的护栏边举着相机,刚好捕捉到水咲菜菜美完成最后一跳的瞬间:反脚1440度转体接前刃抓板,落地稳得像钉在雪面上,她顺着惯性滑到观众区附近,忽然对着我身后举着她手绘海报的小粉丝比了个软乎乎的兔子手势,护目镜滑下来一半,露出来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上的小雀斑在冬日阳光下特别显眼,那是我第一次在现场见她,和屏幕里那个敢冲高难度动作的“狠人”完全不一样,活脱脱一个把雪场当游乐园的大朋友。
作为常年跑冰雪项目的记者,我见过太多把“拿奖牌”刻进骨血的运动员,但水咲菜菜美是个例外,她的存在更像一个提醒:原来顶级运动员的人生里,除了领奖台的高光,还能装满这么多热气腾腾的生活烟火气。
第一次摔哭的那天,她把雪板抱了三个小时没撒手
水咲菜菜美出生在北海道札幌的一个滑雪世家,爸爸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双板滑雪教练,她从3岁就被爸爸带着上雪道,按家里原本的规划,她本该沿着双板竞技的路走下去,可7岁那年的雪季初,她在雪场看到一个玩单板的姐姐踩着板子飞过大跳台,飘在空中的裙摆像蝴蝶的翅膀,当天回家她就抱着爸爸的腿喊“我要学单板”。
第一次站在单板上的经历并不美好,她刚把脚固定好就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疼得坐在雪地里哇哇哭,爸爸蹲在旁边逗她:“要不我们还是回去玩双板好不好?”她抹了把眼泪,把雪板抱得死死的,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不肯走,说“我今天要是练不会推坡,就不回家吃饭”,那天北海道的气温降到了零下八度,她抱着雪板坐了三个小时,冻得鼻子尖通红,直到天快黑了,终于能颤颤巍巍推着板走个十几米,才举着冻得发僵的手跟爸爸炫耀“你看我做到了”。
我后来在专访里问过她,记不记得小时候这件事,她咬着奶茶吸管笑:“当然记得啊,那天回家我屁股疼了一周,我妈还说我是个小倔驴。” 我一直觉得,大众总喜欢给顶尖运动员套上“天赋异禀”的滤镜,好像他们生来就会站在领奖台上,但水咲菜菜美的故事刚好戳破了这种幻觉:所有看起来毫不费力的高光,最开始都起源于一股“我偏要做到”的傻气,这股傻气比天赋更珍贵,它能撑着你在无数次摔得爬不起来的时候,还愿意伸手再摸一摸身边的雪板。
被骂“花瓶滑手”的三年:她把受伤的诊断书贴在冰箱上当壁纸
17岁那年,水咲菜菜美第一次代表日本参加单板滑雪U型场地世锦赛,因为第二跳落地失误,最终只拿到了第19名的成绩,那时候她已经因为清新的长相接了几个运动品牌的广告,日本的社交平台上满是骂她的声音:“整天拍杂志哪有时间训练?”“长得好看就去当偶像啊,来赛场凑什么热闹?”“花瓶滑手除了脸什么都没有”。
更糟的是,比赛结束后第三个月,她在训练新动作的时候摔断了左臂,手术钉了三根钢钉,医生说至少要休息半年才能上雪,她出院那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诊断书拍下来打印成A4纸,贴在了冰箱门上,每天吃饭的时候都能看见。
那段时间她的社交平台更新得特别勤:早上五点天还没亮就出现在健身房的照片,胳膊上还戴着护具就练核心的视频,手上的茧子磨破了粘在手套上,摘手套的时候连皮带肉扯下来,她贴了个创可贴就接着练,配文是“今天也比昨天多做了十个平板支撑”,夏天北海道没有自然雪,她就每天坐两个小时的车去室内旱雪场,摔到垫子上的声音整个场馆都能听见,教练劝她歇两天,她摇摇头:“我多练一天,就能早一天把那些说我是花瓶的人的嘴堵上。” 2021年世锦赛,她用一套难度系数9.2的动作拿到了银牌,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她对着镜头比了个鬼脸,赛后采访有人问她有没有想对之前骂她的人说什么,她笑着说:“没有啊,我滑我的,他们说他们的,我自己知道我能做到什么就够了。”
我一直对体育圈里针对女运动员的“颜值偏见”特别反感,好像女运动员长得好看就是原罪,只要成绩稍有不好,就会被盖章“靠脸吃饭不务正业”,但水咲菜菜美活得特别通透:她从来不会刻意回避自己的长相,也会拍杂志接广告,但她分得清主次,所有的商业活动都安排在休赛期,训练的时候连手机都锁在储物柜里,她的漂亮是她人生的加分项,从来不是她实力的减分项,这一点,比很多戴着有色眼镜看人的网友清醒一万倍。
雪板之外的人生:她把“玩得开心”刻进了每一段生活里
如果只看比赛成绩,你会觉得水咲菜菜美是个对自己特别狠的运动员,但只要翻一翻她的社交账号,你就会发现她的生活里,滑雪只占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全是乱七八糟的小快乐。
她养了一只叫“雪饼”的柯基,每次去雪场训练都要把狗带在身边,雪场的工作人员都认识这只总蹲在终点等主人的小狗,菜菜美滑完第一时间就会跑过去抱它,把冻得冰凉的手塞进狗的厚毛里暖手,休赛期的时候,她会去东京的打工子弟小学当滑雪公益课的志愿者,带从来没见过雪的小朋友去室内雪场玩,有个小朋友怕摔不敢上板,她就蹲下来牵着小朋友的手慢慢滑,滑了一圈小朋友笑得直拍手,她还给人家送了自己签名的雪板贴,上面写着“要开心玩雪哦”。
沸雪北京站比赛结束的第二天,我在雪场旁边的便利店碰到她,她穿着厚羽绒服,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给流浪猫喂火腿肠,看见我就举了举手里的猫条,说“我去年来比赛的时候就见过这只猫,今年它还在这儿,我特意从日本带了它爱吃的口味”,那天我们蹲在台阶上聊了快半小时,她给我看她手机里存的照片:有她在老家雪场摔进雪堆里的糗照,有她烤失败的曲奇饼干,还有雪饼穿着滑雪服的傻照片,她说“滑雪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事,但不是我唯一的事,我得先把日子过开心了,滑出来的动作才会好看啊”。
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时候,她因为第三跳失误没能站上领奖台,滑到终点的时候她不仅没难过,还对着镜头比了个大大的心,赛后采访她说:“我已经把我当时能做的最高难度做出来了,虽然落地有点小瑕疵,但我已经很满意了,来冬奥会玩得特别开心,没有遗憾。” 我跑了这么多年体育赛事,见过太多运动员因为没拿到奖牌在赛场边哭,我特别能理解他们的压力,但水咲菜菜美的“松弛感”反而更打动我,我们总说竞技体育唯成绩论,好像拿不到金牌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但体育最本质的意义,从来不是站上领奖台啊,是你在腾空的时候感受到风从耳边吹过的畅快,是你摔了无数次终于做成一个新动作的成就感,是你站在雪地里觉得整个世界都干净透亮的快乐,这些东西,比奖牌珍贵一万倍。
写给所有喜欢滑雪的普通人:热爱不需要达到“专业水平”才有意义
去年我开始学单板,摔了三次尾椎骨之后差点想把雪板卖了,刚好刷到水咲菜菜美发的vlog,她那天练新动作摔了七八次,最后一次摔得坐在雪地里缓了五分钟,对着镜头揉着屁股笑:“我都滑了十几年了,练新动作还是会摔哭,你们摔几次有什么关系啊?滑雪本来就是摔出来的运动,你要是不摔,怎么知道滑起来有多爽?”我看完那条vlog,第二天又扛着雪板去了雪场,现在已经能稳稳当当滑中级道了。
水咲菜菜美去年在日本的一个滑雪分享会上说,她最开心的事不是拿了多少奖牌,而是收到粉丝的私信,说因为看了她的比赛,爱上了滑雪,哪怕只是周末去雪场玩两次,也觉得生活变开心了好多,她说:“很多人总说‘我滑得不好不好意思上雪道’‘我肯定练不成专业的干脆不学了’,哪有这么多规矩啊?只要你站在雪上,你就是滑雪者,和你滑得好不好、拿不拿奖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玩得开心,就是对这项运动最好的尊重。”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现在很多人接触体育运动的时候,总抱着太强的功利心:跑步必须要跑够五公里,健身必须要练出马甲线,学滑雪必须要能滑高级道,好像达不到这些标准,你的热爱就没有意义,但其实不是啊,你跑两公里吹吹晚风也很舒服,健身出出汗就已经赚到了,哪怕你学了半年只会推坡,只要你站在雪上的时候是开心的,那这份热爱就值。
现在的水咲菜菜美已经是世界排名前五的单板U型场地选手,明年的米兰冬奥会她也是奖牌的有力竞争者,但她还是像7岁那年抱着雪板不肯走的小女孩一样,每次上雪都笑得特别开心,她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什么“明星运动员”,她只是一个把热爱做到了极致的普通人,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所有喜欢运动的人:热爱可抵岁月漫长,不管是滑雪还是生活,你不用活在别人的评价里,不用逼着自己一定要拿到什么结果,你摔过的跤、吹过的风、感受到的快乐,这些才是你人生最珍贵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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