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2日,周琦在个人社交平台更新了长达8分钟的康复训练vlog，这是他休赛期推掉所有商业活动、自掏腰包前往洛杉矶Kerlan-Jobe运动医学中心康复3周以来，第一次对外公开自己的近况，视频里的周琦瘦了一圈，腰上还戴着护具，但三分线外连续出手15次全部命中，对抗训练里也能完成双手暴扣，最后他对着镜头比了个“7”的手势，配文写着“康复进度70%，接下来的路要走得稳一点”，当天晚些时候，周琦的经纪人也在采访中公开辟谣：“网传周琦和上海、新疆等队签约顶薪的消息全是假的，周琦目前没有回CBA的计划，康复结束后会优先考虑欧洲联赛或者NBA发展联盟的邀约，一切以职业发展和身体健康为第一前提。” 这条消息一出，球迷圈直接炸了锅，有人骂他“放着CBA千万顶薪不赚，跑国外瞎折腾就是不爱国”，也有人心疼地说“他终于想通了，不用再被各方绑架硬扛着伤打球了”，作为跑了7年篮球线的体育记者，我见过周琦在新疆夺冠时被球迷举起来欢呼的样子，也见过2019年世界杯后他被堵在球员通道不敢抬头的样子，看完这条vlog我最大的感受是：那个活在舆论阴影里好几年的大男孩，这次终于要为自己活一次了。
从“全网嘲”到“国民意难平”，周琦的这5年走得比我们想的难多了
很多人对周琦的印象,还停留在2019年世界杯那个致命的边线球失误上，好像他这辈子就只打了那一场坏球，但我想给大家讲两个我亲身经历的小事，你可能就会明白，这些年周琦扛的东西，早就超过了一个球员该承受的重量。 去年我去东莞采访CBA全明星周末，在球员通道门口碰到了一个从乌鲁木齐飞过来的老球迷王叔，那年他56岁，穿着2017年新疆队夺冠的复古球衣，手里举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周琦好好养伤，新疆球迷等你”，那时候周琦刚加盟广东没几个月，腰突已经压迫到了神经，全明星赛整场都坐在替补席，连热身都没参与，王叔就举着那个牌子，在看台上站了整整三节，旁边的年轻球迷笑他“还粉周琦呢，忘了他怎么坑国家队的？”王叔也不生气，就给人家讲2017年总决赛，周琦脚踝扭了肿得像个馒头，打封闭上场拿了18分10个篮板，帮新疆拿了队史第一个CBA冠军；讲周琦刚去NBA的时候，每天训练完还要加练2小时力量，过年给球迷发语音拜年，说自己一定会好好练，回来帮国家队打奥运会。 散场的时候我和王叔一起走，他说2019年世界杯结束之后，乌鲁木齐本地的球迷协会办聚会，十几个球迷围着桌子骂周琦，有人当场把周琦的球衣烧了，王叔站起来和人家吵了一架，差点动手。“我那时候就说，你们只看见他发丢了一个球，看不见他之前打委内瑞拉的时候，带着感冒上场抢了10个篮板，拼到最后连走路都晃？”那天王叔还给我看了他朋友圈加的周琦妈妈的微信，2020年过年的时候周琦妈妈发过一条朋友圈，说周琦那段时间不敢出门，不敢看手机，每天早上7点就泡在训练馆，晚上10点才回家，吃饭的时候盯着碗发呆，好几次偷偷掉眼泪。 还有个事是今年夏天我碰到的，广州体育学院打CUBA的后卫小杨，去年打广东省大学生联赛半决赛的时候，最后3秒他们队领先1分，他发边线球被对手抢断，对面上篮绝杀，输了比赛之后他的抖音评论区涌进了几万条骂他的评论，还有人给他发私信说“你就是第二个周琦，怎么还有脸打球”，小杨说那段时间他每天都躲在宿舍哭，连球都不敢碰，直到后来刷到周琦的采访，周琦说“那一个球的失误，我要记一辈子，但是我不能一辈子活在那个球里，你要是因为别人骂你就不打球了，才是真的输了”，小杨说那天他翻了周琦近3年的所有动态，看到他去NBL打球的时候，因为疫情连续3个月没回家，过年的时候一个人在澳洲煮速冻饺子；看到他回国加盟广东之后，每场比赛结束都要队医帮他按腰按半个钟头，疼得满头汗；看到他去年亚洲杯带伤上场，拿了22分21个篮板帮中国队进了八强，下场的时候连台阶都上不去。 后来今年小杨带着球队拿了广东省大学生联赛的冠军，自己拿了FMVP，领奖的时候他特意穿了周琦的9号国家队球衣，他说“以前我也跟着骂周琦，直到自己成了那个被全网骂的人，才知道他有多难”。 我一直觉得，我们的球迷对运动员的容错率真的太低了，我们总喜欢造神，也总喜欢把神拉下神坛，周琦不过是在23岁那年犯了一个错，就被钉在耻辱柱上骂了5年，但很多人忘了，他是继姚明之后第二个被NBA选中的中国内线，是现在中国男篮唯一一个能和欧美内线对抗的中锋，他今年才28岁，本来就该有更广阔的路可以走。
这次赴美康复藏着周琦的职业野心：他不想再当“背锅侠”，要为自己打一次球
这次周琦去的Kerlan-Jobe运动医学中心，是全世界最顶尖的运动康复机构，当年杜兰特跟腱断裂就是在这里做的康复，现在周琦的康复团队，就是当年服务杜兰特的原班人马，整个康复周期要3个月，所有费用加起来超过200万，全是周琦自己掏的。 我有个朋友是做球员经纪的，和周琦的团队关系很好，他告诉我，休赛期的时候至少有5支CBA球队给周琦开了顶薪合同，最高的开了3年8000万，还有3个国民品牌找他做代言，代言费一年就有2000万，但是周琦全推了。“他去年在广东打了37场常规赛，腰伤就没好过，每场打完晚上疼得睡不着觉，要靠吃止疼药才能睡几个小时，总决赛打辽宁的时候，他上场10分钟就下来了，好多人骂他软，骂他出工不出力，那时候他的腰突已经压迫到左腿神经，下楼梯都要扶着栏杆走。” 朋友说，周琦那段时间和团队开会，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不想再凑活打了，我才28，我还能再拼几年，要是现在就耗在CBA养伤混日子，等我30岁之后肯定会后悔”，所以他放弃了国内的千万年薪，带着两个训练师飞去了美国，现在每天的日程排得满当当的：早上8点起来做康复治疗，10点练力量，下午2点练技术，晚上还要做1小时的核心稳定性训练，一周只能休息一天。 在这次发的vlog里，有个细节特别戳人：康复师帮他做腰部拉伸的时候，他疼得攥着毛巾，汗把整个毛巾都打湿了，还在咬着牙数“1、2、3……”，休息的时候和国内的老婆孩子视频，女儿给他画了个奥特曼，说“爸爸是超人，打完怪兽早点回来”，他对着镜头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他住的公寓就在康复中心旁边，冰箱里除了鸡胸、西兰花、藜麦这些运动员的标配，还放了两瓶从国内带过去的东北大酱，他说国外的东西吃着不习惯，每天训练完煮点青菜蘸大酱，就像在家一样。 很多人说周琦傻，放着国内的钱不赚跑去美国遭罪，但我特别理解他的选择，作为职业球员，职业生涯黄金期就那么五六年，他已经在合同纠纷、舆论骂声里浪费了好几年，要是再带着伤在CBA耗着，等他过了30岁，状态下滑了，剩下的就只有遗憾，他现在去美国康复，不仅是为了治好腰伤，更是为了找回自己的竞技状态，不管是去欧洲打球还是再冲NBA，都是为了能在更高水平的联赛里提升自己，等明年奥运会落选赛、2028年奥运会的时候，他才能健健康康地站在场上，帮国家队拿更好的成绩，这才是真的对自己负责，对国家队负责。 我一直觉得，我们之前总喜欢用“道德绑架”那一套要求球员，觉得球员就该为了俱乐部、为了国家牺牲自己的职业规划，牺牲自己的身体健康，但运动员首先是“人”，其次才是球员，他们有权利选择对自己最好的路，没有人有资格要求他必须为了谁放弃自己的职业生涯，当年姚明顶着压力去NBA，没人说他不爱国，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去了更高的平台，回来才能帮中国队变得更好，怎么到了周琦这里，就成了“崇洋媚外”“见钱眼开”了？这根本说不通。
辟谣回归CBA背后：我们该给周琦松松绑了
这次周琦团队辟谣回归CBA的消息出来之后,我翻了一下评论区，还是有不少人在骂，说他“就是嫌CBA给的钱少”“不敢回来打是怕露馅”，看到这些评论我真的觉得挺无奈的，我们好像永远都学不会尊重球员的个人选择。 去年CBA休赛期的时候，周琦本来有机会去欧洲联赛打球，当时西甲的巴塞罗那队给他开了一年的合同，但是那时候广东队给他做思想工作，说队里内线缺人，希望他能留下来帮忙冲冠，周琦软心肠，就答应了，现在看来，那次留下来不仅没帮广东拿到冠军，还把自己的腰伤拖得更严重了，他的经纪人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周琦这些年做了太多“身不由己”的选择，2019年世界杯之后本来有机会留在NBA打球，但是为了打国家队比赛回来了；后来和新疆队合同纠纷，本来可以直接去欧洲，但是为了能打全运会、打亚洲杯，还是选择留在国内，他为了所谓的“集体利益”妥协了太多次，这次终于硬气了一次，怎么就成了错了？ 我之前写过一篇关于中国体育舆论环境的稿子，里面说我们的球迷总喜欢把球员当成自己的“所有物”，打得好的时候把你捧上天，打得不好的时候就把你踩进泥里，从来不会考虑球员也是普通人，也会受伤，也会有状态不好的时候，也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周琦作为现在中国男篮的核心，他承受的压力是我们普通人想象不到的：打联赛要扛着俱乐部的成绩，打国际比赛要扛着全国球迷的期待，连他发个朋友圈、吃个汉堡都要被拿出来骂，好像他就不能有一点正常人的生活。 小杨之前和我聊天的时候说，他现在特别能理解周琦，“你打输了比赛，所有人都只会怪你，没人管你是不是带伤上场，是不是已经拼尽了全力，大家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但我想说的是，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赢，而是“更高更快更强更团结”，如果我们只以输赢论英雄，那我们就永远看不懂体育真正的魅力。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有天赋的球员，因为伤病、因为舆论压力早早退役，我真的不想看到周琦也变成那样，他才28岁，他还有无限的可能，他可以去欧洲打球，可以再冲NBA，也可以等伤好了之后再回CBA，不管他做什么选择，只要他觉得不后悔，我们就该支持他，而不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他。
写在最后
我之前看过周琦的一个采访,记者问他“如果能回到2019年那个晚上，你会改变那个发球的选择吗？”周琦笑了笑说“没什么好改的，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能做的就是以后把球发得更稳一点，把球打得更好一点”。 是啊，没有人的职业生涯是完美的，有的人被一次失误打倒了，有的人踩着失误往前走，周琦显然是后者，他这次选择去美国康复，选择不回CBA，不是逃避，而是想给自己一个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想给中国篮球多争取一点可能性。 我还记得2016年里约奥运会的时候，周琦第一次打奥运会，对着采访镜头说“我的目标是能追上姚明的脚步，帮中国队打进奥运会前八”，现在8年过去了，他经历了那么多骂声和挫折，眼里的光还没灭，这就已经足够了。 不管他接下来的选择是什么，我都想给他说一句：大胆往前走，别回头，我们等你健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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