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3月我特意攒了半个月的调休，从上海挤了一个半小时的高铁去杭州，就为了看一场广厦对广东的常规赛，刚出奥体地铁站我就被一个穿洗得发白的17号孙铭徽球衣的大叔拦住了，他推著个小推车卖炒粉干，看见我背著相机挂著媒体证，就笑著说：“记者同志啊，今天我们广厦肯定能赢广东，要不要买份粉干吃了再进场，加里脊肉给你算便宜5块。”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大叔叫老陈，52岁，杭州本地人，从2006年广厦刚升上CBA的时候就开始追队，当时主场还在老杭州体育馆，他每次都提前两小时去门口摆摊，卖完粉干就揣著球票进场看球，17年下来，主场比赛缺席的场次加起来不到10场，他手机壳后面还夹著2018年广厦第一次进总决赛的门票根，边缘都磨得发毛了，那天广厦最后1分险胜广东，散场的时候老陈的摊位围了十几个穿球衣的球迷，他大手一挥免了所有人的单：“今天赢球高兴，粉干我请！”
那是我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广厦这支球队从来不是什么悬浮的职业体育IP，它是长在杭州的烟火气里的，是炒粉干大叔的盼头，是放学后攒零花钱买球票的学生的寄托,是每一个普通杭州人茶余饭后的共同话题。
从“升班马 outsider”到联赛第一梯队：广厦的底色从来都不是“富二代球队”
我之前听到过很多对广厦的误解，不少球迷说“广厦就是老板有钱砸出来的队伍，有什么了不起”，但只要你稍微了解过广厦的建队史就会知道，这支球队的家底，真不是靠砸钱买出来的,是靠青训一点点攒出来的。
去年我和广厦青训的一个老教练吃饭，他跟我讲过胡金秋的故事：2013年他带队去新疆找苗子，当时15岁的胡金秋已经被清华附中看上了，父母本来都打算让孩子去北京读书走校园篮球路线，他坐了30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跑到胡金秋老家库尔勒的小县城，住在30块钱一天的招待所里，整整等了一周，每天都去胡金秋家里跟他父母聊天，说“我们广厦真的重视年轻球员，你把孩子交给我们，我们肯定把他培养出来”,最后才把胡金秋挖到了桐庐的青训基地。
刚到广厦的时候胡金秋才1米9多，瘦得跟竹竿一样，连内线对抗都站不稳，教练组给他定制了专门的增肌计划，每天早上6点就拉起来练力量，晚上别人都走了他还要加练100个中投，整整练了5年才被提到一队，现在的胡金秋是CBA公认最稳定的大前锋，职业生涯场均接近20+10，还是国家队的常客,这根本不是花钱能买来的成果。
包括大家熟悉的“广厦三少”里的孙铭徽和赵岩昊，也都是广厦青训自己培养出来的苗子：孙铭徽刚进队的时候是国奥边缘球员，连上场时间都捞不到，每天训练完自己留著加练投篮到十点多，才慢慢熬成了国内第一档的后卫；赵岩昊刚上一队的时候因为三分准被叫做“赵库里”，靠著一招鲜在联赛里打出了名气，这些年广厦的一线队里，80%的球员都是自己青训出来的，哪怕是引援也很少砸天价买成名球星,都是挑有潜力的年轻人慢慢培养。
很多人说广厦老板楼明是富二代玩票，但其实他是真的爱篮球，桐庐的青训基地每年投入几千万，硬件条件是全CBA最好的之一，他从来不给教练组定成绩指标，只说“要让年轻球员有球打”，这么多年CBA里砸钱买成绩的球队不少，上海、北控都曾经砸过几个亿引援，最后连季后赛都进不去，广厦能连续十多年稳定在联赛前四，靠的根本不是钱,是沉下心做青训的笨功夫。
那些骂过广厦“脏”的人，没看见他们把“拼到最后一秒”刻进了队魂里
广厦这些年争议不小，最多的骂声就是说他们“打球脏”：从早年的外援福特森，到后来的许钟豪，都因为动作大吃过不少罚单，甚至很多球迷只要看到广厦球员的对抗动作，第一反应就是“又下黑脚”。
我从来不想洗白任何恶意伤人的动作，不管是哪个队的球员，做出伤害对手的行为都该被谴责、被处罚，许钟豪之前的几次犯规确实有问题，俱乐部内部罚过他，他自己也公开道过歉，后来的比赛里他也一直在调整动作，这是必须承认的，但把广厦全队的风格都扣上“脏”的帽子，对胡金秋、朱俊龙这些打了这么多年连技术犯规都很少吃的球员来说,真的太不公平。
我到现在都记得2022年的季后赛，广厦半决赛拼掉上海进总决赛，结果赛前胡金秋因为脾脏破裂紧急做手术，赵岩昊被撞成脑震荡住院，整个队就剩孙铭徽一个核心带著一群角色球员打辽宁，孙铭徽当时肩伤已经很严重了，抬手投篮都疼，场场打满48分钟，最后一场输了之后，他在更衣室里坐了半个小时没说话，出来接受采访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我已经拼尽全力了，对不起大家。”
去年季后赛广厦和辽宁相遇，大秋脚崴了一瘸一拐还在场上抢篮板，孙铭徽发烧39度打了42分钟，赛后发布会他连站都站不稳，扶著桌子才能说话，台下的记者都劝他坐下来讲，他摇了摇头说“没事，我站著就行”，还有年轻球员朱俊龙，防完郭艾伦防张镇麟，场场打40分钟以上,嘴唇被打破了擦一擦就继续上场。
我一直觉得，体育竞技里的“强硬”和“脏”本来就有边界，广厦的球员大多是从小在青训队摸爬滚打上来的，他们知道能站在CBA的场地上有多不容易，所以每球必争，每一个篮板都要拼，这不是错，如果把所有的高强度对抗都当成“脏”,那篮球这项运动也就失去了它本来的魅力。
广厦的球迷，是我见过最“不端著”的CBA球迷
我跑过CBA很多球队的主场，广厦的球迷是最有意思的：别的主场喊加油都是整齐划一的“XX队加油”，只有广厦的主场，你能听到各种方言的吐槽：“孙铭徽你那个球瞎投什么啊！”“大秋你多往里站站啊！”喊得比教练还急，但是等球员罚球的时候，全场又会安安静静的,进了球比谁都喊得大声。
上次看完球我去奥体旁边的大排档吃夜宵，旁边坐了一桌广厦球迷：有穿校服的高中生，有开网约车刚下班的大哥，还有卖粉干的老陈，几个人凑在一起复盘比赛，骂完孙铭徽刚才的失误，又转头夸朱俊龙今天防的好，大排档老板也是广厦球迷，听见他们聊球，主动送了两瓶冰啤酒：“今天赢球了，我请的。”
前几个赛季广厦主场还在诸暨的时候，很多杭州的球迷自己开车两个小时去看球，后备箱里装著家里做的梅干菜饼、卤鸭，碰到熟人就分，散场了再开两个小时车回杭州，第二天还要上班，后来搬到奥体，上座率一直是CBA前几，哪怕赛季初球队成绩不好，连输好几场，也很少有人提前退场，去年赵岩昊伤愈复出的第一场比赛，全场球迷喊他的名字喊了快一分钟，赵岩昊站在场地中间红了眼睛,给球迷鞠了好几个躬。
广厦的球迷从来不会因为球员状态不好就网暴他们，赵岩昊受伤之后状态下滑，很多外地球迷骂他“废了”，只有广厦的球迷每次他上场都给他鼓掌，说“好好打，我们等你找回状态”，我之前在球迷群里看到一个小姑娘说，她从初中就看赵岩昊打球，现在她都上大学了，不管赵岩昊打成什么样,她都会一直支持他。
我一直觉得，一支球队的根从来不是老板投了多少钱，拿了多少冠军，而是有没有一群愿意陪著你赢、也愿意陪著你输的普通球迷，广厦最牛的地方，就是把自己变成了杭州人生活的一部分，你可以下班顺路去看个球，看完球去旁边吃个夜宵和朋友吐槽两句，这种烟火气,是很多砸钱堆出来的球队永远都没有的。
差一步总冠军的广厦，其实已经赢了大半
广厦这些年拿了三次亚军，每次都差一步拿到总冠军，很多球迷笑他们是“千年老二”，说“广厦永远都拿不到总冠军”，但我反而觉得，能连续多年站在总决赛的舞台上，能和辽粤这种联赛霸主掰手腕,广厦已经赢了大半。
CBA发展这么多年，能稳定在第一梯队的球队只有辽粤和广厦三家，很多球队砸了几个亿，连季后赛门槛都摸不到，广厦靠著自己青训出来的孩子，每年都能冲到最后，这本身就是一种成功，而且现在的广厦新老交替做得特别好，朱俊龙已经成长成了国家队级别的前锋，还有几个刚从青训提上来的小将，天赋都特别好，只要再磨合两年,拿总冠军真的只是时间问题。
我前阵子去杭州出差，又碰到了卖粉干的老陈，他说他已经跟周围的摊主约好了，今年广厦要是能拿总冠军，他的粉干摊免费送三天，旁边卖奶茶的小姑娘说她免费送奶茶，卖烤串的大哥说他免费送烤串，老陈说：“其实拿不拿冠军也没关系，只要他们每场都拼，我们就高兴，看了这么多年球，早就把他们当自己家孩子了，孩子努力了，拿不拿第一都不丢人。”
你看，这就是篮球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荣誉，是一个普通球迷的小约定，是一支球队和一座城市的双向奔赴，钱塘江边的这支广厦队，从当年没人看得起的升班马，到现在敢跟任何强队硬碰硬的铁血劲旅，他们走了17年，哪怕还没拿到总冠军,他们也早已经是很多人心里的无冕之王了。
以后有机会去杭州，我还会去奥体门口买老陈的炒粉干，和他一起坐在看台上，看著那些年轻的球员在场上跑，听著全场的欢呼声,那才是CBA最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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