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老陈,今年36岁，身边跟我一起过了12年的人叫老周，我们共同的儿子小橙子今年8岁，上小学三年级，要问我们家最有标志性的家庭符号是什么？不是摆了满墙的书，也不是逢年过节必做的红烧肉，是玄关永远摆着三双沾着灰的篮球鞋，是周末下午小区篮球场上，两个加起来快70岁的大男人，追着一个扎着小揪揪的小男孩跑的身影。
身边不少朋友总说我们俩带娃太“糙”，放着那么多文静的兴趣班不报，非要天天带着娃在太阳底下晒得黢黑，可只有我们仨知道，这四块半的篮球场，装着我们家最珍贵的回忆，也藏着我们给小橙子最好的人生课。
第一次带他去篮球场，他坐地上哭了半小时
小橙子5岁之前是个实打实的“玻璃娃娃”，换季必感冒，跑两步就喘，在幼儿园被小朋友抢了玩具只会站在原地哭，连说“还给我”的勇气都没有，儿保医生跟我们说，孩子体质弱是一方面，性格太内向也得改，多带去做户外运动，跟同龄人打打闹闹，比吃多少补剂都有用。
我和老周上学的时候都是校篮球队的,想都没想就定了学篮球，2019年秋天小区篮球场刚翻新完的那个周末，我们特意给小橙子买了印着他小名的橙色迷你篮球，换上了刚买的运动服，哄着他往球场走，结果刚走到场地边，一个三年级的小男孩冲过来抢球扑空，肩膀撞了小橙子一下，他当场就把球扔出去三米远，屁股往地上一坐，眼泪噼里啪啦就往下掉，说什么都不肯再碰篮球一下，哭着喊着要回家玩积木。
老周当时心就软了,蹲下来要抱他，说“不哭了不哭了，咱不学了，回家爸爸给你买草莓蛋糕”，我当时就按住了老周的胳膊，跟他说“你能不能别他一哭就妥协？今天他因为撞了一下就不学，以后遇到点事就都要缩回去？”那天我们俩当着孩子的面差点吵起来，最后各退一步：不逼他马上打球，就坐在场边看别的小朋友打，什么时候想碰球了再碰。
我们仨就那样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坐了整整半小时,小橙子从一开始捂着脸哭，到后来偷偷露个缝看别人跑，再到后来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把自己的球滚到他脚边，他怯生生地伸出手指碰了一下，眼睛一下就亮了，那天最后他攥着我的手，在球场上拍了5下球，累得呼哧带喘，还仰着头跟我说“爸爸，球弹起来的时候，像个小橘子对不对？”
那天晚上回家老周还跟我道歉,说他就是见不得孩子哭，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懂，但是我们总不能护他一辈子，总得让他自己站着踩踩地上的灰，才知道跑起来有多爽。
两个爸爸的特训：一个当陪练，一个当啦啦队
从那天之后,我们家就定了死规矩：每周二、周四晚上写完作业，周末下午两点，必须到球场报到，除非下大雨能请假，别的什么理由都不好使。
我天生就是严父的性子,每次训练都卡得死严：热身跑必须跑够三圈，上篮必须练够20个合格的才算完，防守滑步偷一次懒就多做10个俯卧撑，老周刚好跟我相反，是实打实的“慈父”，我在前面训娃，他在后面偷偷给娃递水擦汗，我罚小橙子做俯卧撑，他就陪着一起做，还故意做不标准，逗得小橙子笑到没劲。
去年小橙子主动报名了市里的少儿篮球联赛U8组,赛前一个月集训，每天要练两个小时的滑步和运球，没几天他的脚后跟就磨出了一个半厘米大的水泡，晚上老周给他挑水泡的时候，小橙子疼得嘶嘶抽气，老周自己先掉眼泪了，躲在卫生间跟我商量“要不咱退赛吧，你看他脚都肿成什么样了？”我还没说话，小橙子自己光着脚跑过来，拽着我的袖子说“爸爸我不要退赛，我想拿奖状给你和老爸。”
决赛那天我们俩特意请了假,做了个写着“小橙子最棒”的应援牌，坐在观众席第一排喊得比教练都大声，小组赛最后一场，最后10秒他们队还落后1分，我和老周都攥着手心冒汗，就看见小橙子从对方球员手里断了球，抱着球往篮下冲，起跳、上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掉进去的那一刻，整个球场都炸了，小橙子下场的时候直接扑到我们俩怀里，T恤全被汗湿了，举着磨得发红的手掌给我们看，喊得声音都哑了：“爸爸爸！你看我厉害不！”
那天旁边有个带着孩子来看球的阿姨好奇,问小橙子“这两个都是你爸爸呀？”小橙子把脑袋点得像个拨浪鼓，特别骄傲地说“对呀！我两个爸爸都会打球，比你们家爸爸都厉害！”我和老周对视了一眼，都笑出了眼泪。
我后来跟朋友聊起这事的时候总说,很多人觉得两个男人带娃肯定没章法，其实我们俩的分工早就摸得门清：我负责逼他往前冲，让他知道想要什么就得自己拼；老周负责给他兜底，让他知道就算拼不到也没关系，家里永远有人给他留着灯，什么红脸白脸的说法都太刻意，我们俩不过是用各自的方式告诉他：你往前走的时候有动力，往后退的时候有靠山。
篮球教给我们仨的事：比赢更重要的是敢输
那次小组赛赢了之后,他们队还是没能拿冠军，半决赛的时候输给了对手2分，最后一秒钟队友的罚球没进，比赛结束的哨声吹起来的时候，小橙子站在场上愣了半天，转头就蹲在地上，把球衣套在头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连教练过来拍他的背都没反应。
老周当时就想上去哄,我拽住了他，我说“别去，让他哭会，输了本来就该难过，哭够了才记得住。”我们俩就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等着，等了15分钟他才把球衣拉下来，眼睛肿得像个核桃，走到我面前小声说“爸爸对不起，我最后那个球没传好。”我蹲下来擦了擦他的脸，问他“你刚才跑的时候有没有尽最大的力？”他点头，我又问“你有没有怪队友没罚进那个球？”他赶紧摇头，说“他也不想的，他平时练得可努力了。”
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那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输了也不丢人，你忘了去年我跟你老爸打小区中年篮球赛，决赛输了一个罚球，我坐在场边闷了半小时，还偷偷掉眼泪呢，你比我强多了。”
这事我还真没骗他,去年小区组织3v3篮球赛，我和老周跟两个朋友组了队，一路打到决赛，最后我罚球没进输了比赛，我坐在场边懊恼得连水都不想喝，老周也没哄我，就给我递了根冰棒，说“多大点事，你都30多了还跟小孩似的，下次再打呗。”那时候小橙子还跑过来，把他幼儿园运动会得的参与奖奖状塞给我，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你别难过，我的奖状给你，你就是最厉害的。”
以前我总觉得,体育的意义就是赢，是拿第一，是站在领奖台上听掌声，但是陪着小橙子打了这几年球我才明白，哪有那么多第一可拿啊？我们绝大多数人，这辈子都要当无数次配角，输无数次比赛，体育真正教给人的，从来不是怎么赢，而是输了之后怎么擦干眼泪爬起来，是拼尽全力之后哪怕没拿到想要的结果，也能坦然说一句“我尽力了，不后悔”。
现在小橙子在学校是出了名的“厚脸皮”，上次期中考试数学考了78分，换别的小孩早就哭着不敢回家了，他拿着卷子主动找老师问完错题，回家才跟我们说，还笑嘻嘻地说“没事，就跟打球输了一样，我多练几套题，下次肯定能考回来。”他们队里新来了个6岁的小队员，不会拍球，他每天放学都主动留下来陪人家练半小时，说“我以前也不会，我两个爸爸教我的，我教你，慢慢就会了。”
我们家的冠军奖杯，永远放在餐桌最显眼的地方
我们家餐厅的柜子里,专门留了一层放跟篮球有关的东西：有小橙子第一次拍够100下球我们给他买的纪念奖牌，有上次联赛的最佳新人奖杯，有我和老周打小区篮球赛得的参与奖证书，甚至还有第一次带小橙子去球场他扔出去的那个迷你篮球，现在已经磨得掉皮了，我们也舍不得扔。
上周小橙子过8岁生日,我们俩给他送了一双他惦记了好久的专业篮球鞋，他当天就穿着去了球场，跟每个碰到的小朋友炫耀“这是我两个爸爸给我买的！我以后要打进CBA，赚了钱给他们买带大篮球场的房子！”我们俩站在场边听着，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前几天我们家拍全家福,特意选在了小区的篮球场，三个人都穿了同款的蓝色篮球服，小橙子站在中间，举着他第一次比赛得的奖杯，我和老周站在他两边，脸上还被他抹了奶油，摄影师说拍了这么多年全家福，很少见这么有活力的，我们俩都笑，说这就是我们家最日常的样子。
总有朋友问我们,两个大男人带娃，会不会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会不会担心别人说闲话？其实我们真的很少想这些，我们就是两个普通的爸爸，会为了孩子的教育吵架，会因为孩子考了好成绩高兴，会在孩子生病的时候整夜不睡守着，跟天底下所有的父母都一样，我们也没什么高深的教育理念，不会逼他考第一，不会逼他学不喜欢的东西，我们唯一想教给他的，就是在球场上学会的那点道理：要敢跑敢拼，要输得起也赢得起，要记得身边有队友，要永远对热爱的事情抱有热情。
昨天晚上我们仨又去球场打球,小橙子现在已经能跟我单挑了，偶尔还能赢我两个球，老周坐在场边给我们拍视频，扯着嗓子喊“儿子加油！赢了你爸我给你买冰淇淋！”风一吹，球场边的凤凰花掉下来，刚好落在我们的篮球上，橙红色的花瓣跟橙色的篮球映在一起，好看得要命。
我站在球场上看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橙子,看着举着手机笑的老周，突然觉得什么冠军啊，什么第一啊，都不重要了，爸爸和爸爸，本来就不是什么特殊的身份，不过是两个爱打球的普通人，陪着我们曾经的小哭包，在这四块半的篮球场上，一步步跑，一步步跳，一步步长成更勇敢、更坦荡的人而已，这一辈子很长，我们俩会一直站在球场边，当他永远的陪练，也当他永远的啦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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