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深夜11点半，我接到发小老周的语音电话，那边背景音是他媳妇骂他“神经病，大半夜摔啤酒罐吓醒孩子”，他顶着哭腔跟我吐槽：“我追广东队15年，今天特意跟领导请假提前下班，买了100多块钱的卤味跟冰啤，跟媳妇签了‘一周洗碗协议’才换来的看球权，结果最后2秒那个走步裁判看不见？我熬到这个点，就看了个这？”
我对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老周今年32岁，是个996的程序员，衣柜里至今压着2019年广东队夺冠时买的易建联球衣，胸口的logo都洗得发白了，去年他刚生了娃，连买游戏卡带都要纠结半个月，却毫不犹豫花了1200块买了广东队的赛季会员，他说自己这辈子没什么别的爱好，就盼着每天下班回家能看一场痛快的CBA，结果今年这赛季过半,他已经被争议判罚气到吃了三次胃药。
作为一个写了8年体育稿的从业者，我见过太多像老周这样的普通球迷，他们不懂什么是“薪资帽”，也搞不懂复杂的引援规则，他们对CBA的要求从来都不高：判罚公平一点，别把观众当傻子，比赛打得纯粹一点，就够了，但就是这点最基础的要求,现在好像都成了奢望。
从“烧烤店集体看球”到“不敢发朋友圈吐槽”：球迷的热情，经不起几次“看不懂的判罚”
我家楼下开了6年的“老陈烧烤”，之前是我们这片CBA球迷的固定据点，老板老陈自己是辽宁队死忠，之前每到CBA比赛日，他都会提前把两个大投影擦得锃亮，墙上挂满了郭艾伦、杨鸣的海报，周末的季后赛场次，不到7点就能坐满30多桌，大家穿着各自支持的球队球衣，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赢了球老陈还会免费给每桌送两瓶啤酒。
但今年这赛季，我上周去吃串，发现投影上放的居然是足球比赛，老陈跟我叹气：“不敢放CBA了，上个月粤辽大战那天，两拨球迷因为最后那个争议犯规吵起来，掀了两张桌子，啤酒瓶碎了一地，我收拾到半夜三点，后来还有老顾客跟我说，现在看CBA一肚子气，吃串都不香了，不如看足球，至少输了是球员菜，不是裁判瞎。”
比烧烤店冷清更让人唏嘘的，是球迷的“退场”，我上大学的时候，校篮球社有200多号人，大家凑钱租了个教室当看球室，每到有CBA比赛，整个教室挤得连站的地方都没有，看完球大家会一起讨论战术到凌晨，前阵子我回学校做分享，跟现在的篮球社社长聊天，他说现在社里看CBA的人不到20个，大家要么去看NBA，要么去刷村BA的短视频，问为啥，说“CBA看得闹心，判罚跟开盲盒似的，同样的动作，我们队做就是犯规，对面做就是正常对抗，找谁讲理去？”
我去年季后赛去山西主场看球，门口卖周边的张阿姨跟我说，她在这卖了8年的手幅、球衣，前几年周末场散客都能卖大几千，今年经常一天开不了张，“好多球迷买了票，一看当天的裁判是那几个有名的‘偏哨’，转身就去退票了，说花几百块看裁判表演，不值当。”还有个读高中的小孩，攥着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想买张宁的手幅，犹豫了半天又放回去了，说“我们队昨天被吹黑哨淘汰了，买了也闹心”。
我始终觉得，对于职业联赛来说，球迷的信任是最珍贵，也最脆弱的东西。 CBA公司总说要“提升球迷体验”，搞球迷日、做周边、开会员直播，这些当然都没错，但所有体验的基础，是公平，你连最基本的判罚透明度都做不到，争议判罚发生之后，裁判报告拖3天才能出来，甚至有的场次直接不出，问就是“内部处理”，球迷连个说法都要不到，那些花里胡哨的活动,又有什么意义呢？
之前我跟一个在NBA做裁判管理的朋友聊天，他说NBA的规则里，争议比赛的裁判报告必须在赛后24小时内发布，每一个争议球都要标清楚时间、对应规则、判罚是否正确，哪怕是最后0.1秒的判罚，也要一五一十地摆到台面上，错了就罚裁判，该扣分扣分，该禁赛禁赛，从来不藏着掖着，人家不怕球迷骂，怕的是球迷连骂的兴趣都没有，反观我们的CBA，裁判的判罚标准像“薛定谔的猫”，同一场比赛尺度都能来回变，球迷质疑两句就被说“不懂球”“带节奏”，这样下去，再热的人心,也凉透了。
别把“职业化”挂在嘴边，却在最该接地气的地方，端着管理者的架子
前阵子我一个做体育媒体的朋友，受邀去参加CBA公司组织的“球迷座谈会”，本来以为是真的要听球迷意见，结果去了才发现，全程都是领导讲话，讲了40分钟“我们这赛季取得了多少进步”“商业化指标超额完成多少”，到了球迷提问环节，工作人员提前把问题都审核好了，只能问“你最喜欢哪个球员”“对我们的周边有什么建议”这种无关痛痒的问题，我那个朋友准备了个问题：“为啥很多争议场次的裁判报告迟迟不发，内部处罚结果能不能公开？”直接被工作人员拦下了，说“这个问题不在今天的讨论范围内”。
我听完特别感慨，CBA公司天天把“对标国际顶级联赛”挂在嘴边，对标了人家的票价，对标了人家的会员收费，对标了人家的周边定价，却唯独没对标人家的服务意识，人家的联赛把球迷当“衣食父母”，我们的联赛把球迷当“需要管理的对象”，啥都要藏着掖着，啥都不能问，这哪是职业化，这是“衙门化”。
我去年想给我10岁的侄子买个郭艾伦的球衣当生日礼物，去CBA官方旗舰店一看，光一件空白的球衣就要499，要印球员号和名字还要再加150，我摸了摸材质，就是普通的聚酯纤维，比NBA的正版球衣还贵，我转头去安踏的店，花299买了件质量更好的运动服，还送了个篮球，我就想不通，一件面向普通球迷的周边，定价这么高,是觉得球迷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还有票务的问题，今年季后赛上海队的场次，官方票价180的看台票，抢票的时候一秒没，转头黄牛手里卖400，我身边好多上海队的球迷，攒了好久的钱想去现场看球，最后只能买黄牛的加价票，CBA公司说要“严厉打击黄牛”，喊了大半年，也没见处理过几个人，反而黄牛的生意越来越红火，甚至还有内部人员倒票的传闻,你说球迷寒不寒心？
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阴阳合同”事件，CBA公司出台了限薪令，本来是好事，结果查来查去，只罚了新疆队一家，其他被曝出来有问题的俱乐部，最后都不了了之，连个说明都没有。规则是你定的，结果你自己都不执行，那规则不就是一张废纸吗？ 你跟俱乐部讲人情，跟球员讲规矩，唯独跟球迷讲“保密”，这样的联赛,怎么能让大家信服？
我之前去贵州看过村BA，现场没有VIP包厢，没有层层安检，老头老太太搬个小板凳就能坐第一排，球员打完球就跟观众一起吃长桌宴，有啥问题裁判当场就给大家解释，从来没有啥“内部处理”，为啥村BA现在这么火？不是因为它比CBA专业，而是因为它足够真诚，足够接地气，大家看的是纯粹的篮球,不是资本和权力的游戏。
CBA的破局之路，从来不是靠几个明星球员，而是靠每一个愿意为它停留的普通人
我之前跟浙江稠州俱乐部的一个工作人员聊天，他说他们俱乐部去年跟CBA公司申请，每场比赛之后，都会在官方公众号上把当天的争议判罚给球迷做详细解释，还专门开了个球迷意见箱，每天安排人回复，每个月还会邀请5个球迷代表去跟裁判、教练开座谈会，有啥问题当面说，不用藏着掖着，结果就是，浙江队的主场上座率连续3个赛季排联盟前3，周边销量也是全联盟第一，好多外地球迷特意坐飞机去杭州看球,就为了感受那个氛围。
还有吉林队，虽然俱乐部没钱，但是人家从来不在球迷身上省钱，冬天主场看球，门口免费给球迷送热姜茶，球员休赛期就去社区给小孩免费教篮球，主场的学生票只要50块钱，学生党都能看得起，去年吉林队季后赛淘汰北京队那天，球迷在场外自发组织游行，球员挨个跟大家握手签名，一直到凌晨两点才走，那个场景,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感动。
我始终觉得，CBA从来不是CBA公司的CBA，也不是各个俱乐部的CBA，是所有球迷的CBA。 你不需要搞什么花里胡哨的营销，不需要请什么天价外援，只要把最基础的事情做好，就足够让大家回来： 第一，把判罚的透明度提上来，争议比赛24小时内出裁判报告，错了就认错，该罚裁判就罚裁判，把处罚结果公开给球迷看，别再搞什么“内部处理”； 第二，放下管理者的架子，多听听球迷的意见，开个公开的意见通道，每个月专门回应用户的问题，别什么都藏着掖着，把球迷当自己人，球迷才会把你当自己人； 第三，别把球迷当韭菜割，周边定价亲民一点，票务好好管一管，让普通人买得起周边，看得起现场球，别让看CBA变成“有钱人的爱好”。
文章写到这里的时候，老周给我发了个截图，是他把CBA的赛季会员退了，他说“我不是不爱篮球了，是不想再给自己找气受了，现在看看村BA也挺好的，至少没有人吹黑哨，看着痛快。”我看着那个截图，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老周当年为了看2015年的CBA总决赛，坐了12个小时的硬座去北京，在球场外面冻了3个小时才等到一张退票，那个时候他眼睛亮得像星星，说“我这辈子就追CBA了”。
你看，一个追了15年的老球迷，说失望就失望了，我们这代人，很多都是看着CBA长大的，从姚明、王治郅的时代，到易建联、朱芳雨的时代，再到现在郭艾伦、张镇麟的时代，我们对CBA的感情，一点都不比NBA少，我们骂它，吐槽它，本质上都是希望它能好，希望有一天我们的联赛也能跟NBA比肩，我们的孩子不用熬大夜看大洋彼岸的比赛,追自己国家的球星就够了。
所以CBA公司啊，多看看屏幕前那些熬大夜的球迷，多看看看台里那些穿著洗得发白的旧球衣、喊到嗓子哑的观众，多看看那些攒了半个月零花钱想买周边的小孩，他们才是这个联赛的根啊，别等大家都走了，才想起要挽留，别把“职业联赛”的招牌,砸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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