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收拾家里的储物柜,翻出来一堆落灰的运动装备:两千多块买的顶配缓震跑鞋,只穿了三次,鞋底还干干净净;三百多块的专业速干运动服,吊牌都没剪;还有当时头脑一热买的瑜伽垫、筋膜枪、负重手环,全都原封不动塞在包装盒里,我盯着这堆东西笑了半天,想起三个月前体检出中度脂肪肝的时候,我还拍着胸脯跟我妈说“下个月就去健身房练出八块腹肌”,结果健身卡过期了我总共也没去够五次,反倒是楼下小区那台掉漆的水泥乒乓球台,成了我这半年去得最勤的“运动场”。
37岁的我,第一次在小区球场赢了62岁的老周
最开始拉我去打球的是楼下住的老周,62岁,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得糖尿病十多年了,打乒乓球也打了十多年,我第一次被他拽去球台的时候,手里拿的还是买奶粉赠送的劣质球拍,连胶皮都开胶了,老周从包里掏出来个磨得发白的球拍塞给我:“用我的备用拍,你那拍子打不了旋球。”
那天我被老周虐得连输11局,连个球都接不住,打完蹲在旁边擦汗,老周递给我一瓶冰镇矿泉水,笑着说:“我刚开始打的时候还不如你呢,那时候刚查出来糖尿病,医生说让我多运动,我去健身房嫌闷,跑步跑两步就喘,后来看见小区有人打乒乓球,就凑过去玩,一玩就是十年,现在我血糖比好多五十多岁的人都稳,上个月单位体检,医生都问我吃了啥特效药。”
从那之后我每天下班都要去球台跟老周打半小时,一开始确实觉得别扭:穿的是上班的T恤牛仔裤,球鞋是几十块的帆布鞋,球台是水泥的,边上还裂了个缝,风一吹球就乱飞,旁边还有跳广场舞的大妈放音乐,吵得连擦汗的动静都听不见,但打了半个月我就上瘾了:不用提前预约场地,不用换专门的装备,下班顺路就能打,赢了一局能开心一晚上,输了就跟老周贫两句,白天上班攒的那点压力,挥几下球拍就全散了。
三个多月后我去复查,中度脂肪肝已经转成了轻度,医生问我吃了啥降脂药,我挠挠头说啥药都没吃,就是每天跟楼下大爷打半小时乒乓球,那天我特意提前半小时下班去球台等老周,第一次打了个11:9赢了他,老周把球拍往台子上一放,笑着骂我:“你小子现在球路比我当年教的调皮学生还歪。”那天我们俩蹲在球台边喝了半瓶冰汽水,风刮过旁边的梧桐树,叶子哗啦哗啦响,我忽然觉得,这种快乐比我上学的时候跑1000米拿奖、上班的时候拿项目奖金,都要实在得多。
那些没上过领奖台的人,才是体育最该接住的大多数
我之前一直觉得,“体育”是个离普通人很远的词:是电视里奥运会上拿金牌的运动员,是奥体中心里铺着专业塑胶的场地,是穿着动辄几千块专业装备的健身爱好者,像我们这种每天上班累得要死、下班还要接孩子做饭的普通人,哪有什么资格谈“体育”?直到我在小区的运动场待得久了,才发现原来最鲜活的体育,从来都不在聚光灯下,就在这些连名字都没人知道的普通人身上。
住我家隔壁单元的李姐,32岁,生完二胎之后胖了40斤,还得了轻度产后抑郁,每天在家带娃,连门都不想出,戴个帽子口罩下楼扔个垃圾都要躲着人走,后来她婆婆劝她:“你每天晚饭后出去走半个小时,就当散心,不想跟人说话就不说。”她一开始就沿着小区最偏的围墙走,走得慢,半小时才走一圈,走了半个月,碰到了三个同样带娃的宝妈,大家都是出来散心的,边走边聊带娃的糟心事,聊着聊着人就多了,最多的时候有二十多个人,大家还给自己的队伍起了个名字叫“宝妈暴走团”,每天晚上七点半准时在小区门口集合,走一个小时,不快走,就慢悠悠的,边走边聊家长里短。
现在李姐已经瘦了28斤,整个人状态特别好,之前抑郁的症状早就没了,上个月她还牵头组织了小区第一届亲子运动会,项目全是她们几个宝妈想的:搬大米赛跑、二人三足、滚铁环、夹玻璃球,全是不用专业装备的接地气项目,来了二十多个家庭,八十岁的王奶奶都报名参加了夹玻璃球,拿了第一名,领了一桶5升的食用油,笑的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说“我活了一辈子,第一次拿体育比赛的奖”,李姐跟我说:“以前我觉得运动就是要去健身房穿好看的运动服拍照,现在才知道,哪怕就是穿着拖鞋在小区走两圈,只要自己舒服,那就是运动。”
还有我经常碰到的外卖小哥阿明,24岁,老家是河南的,出来送外卖三年了,我每次中午在小区门口碰到他等单,他都在旁边的单杠上练引体向上,他说他上学的时候就喜欢练街头健身,那时候学校有单杠双杠,每天下课都去练,出来送外卖之后没条件去健身房,就把路边的健身器材、甚至粗壮的树杈当单杠,每天等单的时候就拉几个,送单爬楼都不觉得累,去年他报名参加了市里的街头健身业余赛,穿着外卖工服就上去了,台下的观众都给他喊加油,最后拿了个三等奖,奖品是个印着赛事logo的运动水壶,他现在天天带着那个水壶送单,跟我说:“我又不指望靠这个吃饭,练完浑身舒坦,比啥都强,拿不拿奖有啥关系?”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早上在公园甩鞭子的大爷,晚上跟着音乐跳广场舞的大妈,放学路上边走边拍篮球的初中生,周末在草坪上扔飞盘的年轻人,他们没有专业装备,没上过专业赛场,甚至连标准的动作都不会,但是他们才是体育最该服务的大多数,体育从来就不是少数人的光环,是所有人都能摸得着的快乐啊。
别让“专业”两个字,挡住你往运动场走的脚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体育”的要求越来越高了:跑步就得穿碳板鞋,不然就是“瞎跑伤膝盖”;打羽毛球就得去专业羽毛球场,不然就是“不正规”;健身就得请私教买补剂,不然就是“白费功夫”,之前我刷到过一条短视频,甘肃大山里的几个小孩,用木板搭了个简易球桌,拿砖头当球网,用硬纸板剪的球拍打乒乓球,几个小孩打得满头汗,笑得特别开心,结果下面有个高赞评论说“条件这么差就别打了,浪费时间,打了也成不了专业运动员”。
我看到那条评论的时候特别生气,凭什么普通人打球就非得要成为专业运动员?凭什么没有专业场地就不配运动?我们小时候在田埂上跑,在院子里跳皮筋,在地上画个格子就跳房子,谁在乎过专业不专业?那时候我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直打滚,那种快乐难道是假的? 我同事小林去年为了减肥,花了五千多办了健身卡还买了私教课,私教给她定了特别严苛的计划:每天跑5公里,做一小时力量训练,吃的东西要精确到克,少油少盐不能吃甜食,结果小林坚持了不到半个月,就因为运动过量膝盖积液住院了,后来再也不敢去健身房,一提运动就发怵,我跟她说:“你没必要一开始就搞这么专业啊,每天下班绕着小区走两圈,少喝两杯奶茶,慢慢就瘦了,运动又不是完成KPI,非得要达到什么标准。”她后来听了我的话,每天吃完饭下楼走半小时,走累了就坐在长椅上歇会,看看小朋友玩,半年下来也瘦了10斤,睡眠质量都好了不少。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不敢运动,就是被“专业”这两个字吓怕了:觉得自己没装备、没场地、没技术,动了也白动,甚至会被人笑话,但实际上,体育本来就是人的本能啊,你走路、跑步、跳跃、投掷,这些刻在基因里的动作,难道还要考个资格证才能做?你跑不快没关系,跳不高也没关系,动作不标准也没关系,只要你动起来了,只要你觉得开心,那就够了。
我们要的体育,是能装下所有普通人的欢喜
上个月我们小区的物业统计大家的需求,我在意见栏里写了“多装两个乒乓球台,把步道的灯修亮一点”,后来物业真的在旧球台旁边又装了两个新的,晚上的灯也换成了更亮的,现在每天下班去打球都要排队,有学生,有上班族,还有退休的大爷大妈,大家轮流上场,打得不好也没人笑话,旁边站着的人还会给你喊加油。 我之前看到过一个数据,说我们国家现在人均体育场地面积已经达到2.62平方米,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占比超过37%,这是个特别好的趋势,但我还是希望,未来我们身边的运动场地能再多一点:学校的操场周末能对居民开放,小区里的健身器材能及时维修,公园的步道能再长一点,不用花大价钱办卡,下楼就能找到地方动一动,我也希望大家对“体育”的认知能再接地气一点:不用非得练出马甲线,不用非得跑完全马,不用非得拿什么奖项,你每天多走一千步,周末陪孩子打半小时羽毛球,退休了跟老伙计打打牌跳跳舞,都是体育。
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听了太多“要赢”的话:读书要考第一名,上班要赚最多的钱,连运动都要比谁跑得更快、跳得更高、拿的奖更多,但实际上,体育的本质从来都不是输赢啊,是你动起来的时候,风吹过你脸的感觉,是你打完球浑身出汗的畅快,是你跟朋友一起运动的时候,那种不用设防的开心。
那天我跟老周打完球,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人,旁边的草坪上几个小孩在追着跑,宝妈们坐在边上聊天,跳广场舞的音乐刚刚响起来,阿明骑着外卖车路过,隔着老远跟我们挥了挥手,我忽然就觉得,我们一辈子的运动场,从来都不是奥体中心的领奖台,是楼下掉漆的乒乓球台,是小区里铺着沥青的步道,是公园的草坪,是你下班路上迈开的那两步,是你周末陪孩子扔的那两下飞盘,是你退休了跟老伙计打了一下午的球。
只要你想动,在哪都是运动场,只要你觉得开心,你就已经赢了,毕竟我们运动,从来都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是为了自己活得更舒服、更开心一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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