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去珠海参加民间赛道日的时候，我在休息区碰到个穿洗得发白的头文字D联名T恤的小伙子，蹲在一台改了大尾翼的第三代飞度旁边擦轮毂，那台车外观改得唬人，亮黄色车膜、熏黑大灯、直通排气听着跟放炮似的，可打开引擎盖就能看见，原封不动的1.5L自然吸气发动机，连个进气都没改，那天他上场跑圈，出第一个弯道就响胎响得整条赛道都能听见，差点蹭到缓冲区的轮胎墙，下来的时候一群车友围着他笑：“小周你这是把买菜车当AE86开呢？”他挠着头嘿嘿笑：“我本来就喜欢树哥，开85怎么了，能跑就行。”
那天我盯着他车屁股上贴的武内树表情包突然反应过来：我们这代看着《头文字D》长大的人，小时候人人都想当天才拓海、高冷凉介，长大了才发现，绝大多数在体育里摸爬滚打的普通人,其实都是那个被笑了20年的武内树。
我们都笑武内树，可谁年轻时没当过“85冒充86”的愣头青
现在提起武内树，大多数人的第一印象都是个搞笑丑角：加油站打工的穷小子，攒了大半年加班费、连中午饭都只敢吃300日元的梅子饭团，本来心心念念要买AE86，结果被奸商忽悠，花了86的钱买了台动力弱一半的AE85，还嘴硬到处跟人说“我这台是特别版86，改完涡轮比真86还快”；练漂移练到轮胎磨平，也只能在秋名山的慢车道晃，连拓海坐他的车都嫌太慢；喜欢的女生沙织宁愿坐混混的Silvia去兜风，也不愿意上他的85，他坐在车里哭完,转头就去问老板能不能多排两个夜班攒改装费。
我以前看动漫的时候也跟着笑他，觉得他又菜又爱装，直到大三那年我自己干了件一模一样的蠢事，那时候我疯狂迷篮球，天天抱着个破篮球泡球场，175的身高跳起来连篮板都摸不到，运球过半场都能自己绊自己，却攒了整整三个月的生活费，咬着牙买了双 Kobe 4的复刻款，花10块钱印了个24号在球服后背，天天穿着去球场晃，逢人就说“我这鞋是科比亲穿款，打球贼好使”，结果打院赛的时候，我首发上场十分钟，被对面断了8次，跳起来抢篮板踩在别人脚上崴了脚踝，下场的时候舍友扶着我笑：“你这是穿科比的鞋，打蔡徐坤的球，跟武内树的85冒充86有啥区别？”
那时候我脸涨得通红，现在回头想，这不就是普通人对体育最开始的热爱吗？我们不像那些从小被教练挑走的好苗子，有人教动作有人给买装备，也不像有钱人家的小孩，玩啥运动都能直接上顶级配置，我们的热爱往往就是从一股子没头没脑的愣劲开始的：买不起真的86，85也能当宝贝；练不出漂移，能在弯道响个胎都能开心半天；打不好篮球，有双喜欢的球星的鞋,就觉得自己跟偶像站在了同一片球场上。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没有天赋就别玩体育”“菜就别出来丢人”，可我特别想问：谁规定了喜欢体育就必须是天赋异禀的天才？谁规定了买不起好装备、打不出成绩就不配热爱？武内树抱着那台85笑的时候，他的快乐不比开着RX7的凉介少半分，我穿着那双科比的鞋在球场瞎跑的时候，我的开心也不比院队的主力少，体育最开始的意义，本来就不是赢，是我喜欢，我就愿意去做，哪怕做得不好，哪怕被人笑，那也是我自己的热爱,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武内树的“菜”，才是普通运动爱好者的常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体育叙事里只剩下了“强者”：打开短视频，刷到的跑者都是全马3小时以内的大神，玩健身的都是体脂率10%以下的肌肉男，玩车的都是开着百万级性能车的富二代，看多了大家都觉得，好像你玩个运动，没点拿得出手的成绩,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喜欢。
可你看看武内树，他菜得坦坦荡荡：跟拓海跑山路，被拓海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跟别的车队的小角色比，跑一半就因为操作失误滑到了沟里；好不容易攒钱给85加了涡轮，本来以为能扬眉吐气，结果还是跑不过随便一台入门级性能车，他输过多少次，被人笑过多少次，连他自己都数不清，可他从来没说过“我不玩了”，输了就回来擦车，摔了就爬起来再练，哪怕每次只能快个几秒钟,他都能乐呵好几天。
我前两年跑第一次全马的时候，简直就是武内树本人，我训练了整整半年，平时最多也就跑过25公里，脑子一热就报了北京马拉松，前半程还能跟上大部队，到30公里的时候腿直接抽得站不起来，坐在路边扶着树哭，志愿者过来劝我上收容车，说还有10公里，你这个速度很可能关门前到不了，我当时坐在地上想，我又不拿奖金，又不是专业运动员，我遭这个罪干嘛啊？可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武内树坐在85里哭的样子，他哭完还能去攒钱改车，我怎么就不能走到终点？我歇了20分钟，一瘸一拐地往前挪，最后净用时5小时47分钟，比关门时间就早了13分钟，拿到那块完赛奖牌的时候，我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的就是武内树举着V字手的表情包，写着“85也能到终点”。
那条朋友圈下面有100多条点赞，有个玩攀岩的朋友给我评论说，她攀岩爬了三年，现在还是过不了V3的线，每次磕线都磕得满手是血，身边的朋友都劝她“你没天赋就别玩了”，可她每次哪怕能多抓住一个岩点，都开心得要吃顿火锅庆祝，她说“我就是攀岩界的武内树，菜是菜，但我玩得爽啊”。
其实我们绝大多数运动爱好者，都是武内树啊：你打了十年篮球，还是进不了CBA，甚至连院队都进不去；你跑了五年步，还是跑不进4小时，甚至连半马都得跑两个半小时；你玩了三年车，还是跑不过职业车手，甚至圈速比别人慢几十秒，可那又怎么样呢？体育从来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才配玩的游戏，那些明知道自己没天赋、明知道永远赢不了别人，还是愿意一遍一遍跑、一遍一遍跳、一遍一遍踩油门的普通人，才是体育世界里最多的那群人，我们不需要跟别人比，只要今天的自己比昨天的自己多进了一个球、多跑了一公里、圈速快了1秒钟,那就值了。
武内树到最后也没成为顶级车手，但他活成了自己的冠军
很多人说《头文字D》的结局很遗憾：拓海去了职业车队，凉介成了知名的车队教练，只有武内树，还是在加油站打工，还是开着他那台改了涡轮的85，没当上职业车手，也没追到女神，好像什么都没变，可我反而觉得，武内树才是整个动漫里最圆满的人：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当什么世界第一的车手，他就是喜欢开车，喜欢在秋名山上跑的感觉，他的梦想从来不是赢过所有人，是开着自己的车，跑自己的路,只要自己开心就够了。
今年我再去珠海赛道日的时候，又碰到了那个开飞度的小周，他那台飞度还是没改大马力，还是1.5L的自然吸气发动机，可他的圈速比去年快了整整12秒，过弯的时候再也不会像去年那样响胎响得吓人，走线稳得跟开了十几年的老车手似的，他下来的时候抱着个记录圈速的本子跟我炫耀：“你看，我这一年每个周末都来练，每次快个0.5秒我都记下来，现在我这台‘GK5版85’，比好多改了2.0T的车圈速都快！”我问他有没有想过去打比赛，他摇摇头：“我就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每个月工资一半交房租一半拿来玩车，打比赛哪有那个时间和钱啊，我也不想当什么职业车手，就想每次来能比上次快一点，我就开心了，跟树哥一样，开85怎么了，我自己的车，我自己开着爽就行。”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我们现在总说“要成为更好的自己”，可太多人把“更好”定义成了超过别人、拿到名次、被别人认可，好像你玩个运动，没拿过奖没上过领奖台，就等于白玩，可武内树告诉我们的是，“更好”从来不是给别人看的，是你自己知道，你今天过弯比昨天稳了一点，你今天打球比昨天多进了一个三分，你今天跑步比昨天少喘了两口，这些不需要别人认可的进步,才是属于你自己的冠军。
前几天我刷到日本一个车友聚会的视频，有个40多岁的中年大叔，开着一台跟武内树的85一模一样的车，车身侧面贴着“武内树专属”的贴纸，尾翼也是跟动漫里同款的小尺寸尾翼，大叔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他20岁的时候看《头文字D》，身边的朋友都喜欢拓海和凉介，只有他最喜欢武内树，他那时候打工攒钱买了台二手的85，开了20多年，现在孩子都上中学了，他还是没事就开着这台车上山跑两圈。“我到现在也不会漂移，也跑不过那些年轻人的新车，但是每次坐进这台车里，我就觉得我还是20岁那个，拿着攒了半年的钱买车，开心得睡不着觉的小伙子。”
你看，这就是武内树的意义，他不是什么主角，也没有什么光环，他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跟你我一样，没有天赋，没有钱，会被坑，会输，会爱而不得，可他永远有一股子劲，永远热爱，永远愿意为了自己那点小开心去努力，我们大多数人这一辈子都成不了拓海，成不了站在聚光灯下的冠军，可我们都能当自己的武内树，开着属于自己的那台“85”，在自己的秋名山上，跑得开心，跑得尽兴,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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