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秋天,我攥着省下来的早饭钱,在报亭尖叫出声
我至今记得2008年8月的那个周二,我攥着攒了三天的1块5毛钱,晃悠到高中门口的报亭买新出的《体坛周报》,头版头条的大红色标题差点晃瞎我的眼睛:“阿泰斯特空降休斯顿,火箭三巨头正式成型”,我当场就嗷一嗓子喊了出来,吓得报亭大爷手里的茶杯都晃了晃,洒出来的热茶浇在他穿的解放鞋上,他都没顾得上擦,抬头问我:“娃咋了?中彩票了?”
我举着报纸往教室冲,刚进门就撞在同桌大胖的身上,他手里刚买的冰可乐直接洒在了摊开的英语周报上,黑色的印刷字晕开一片,他刚要骂我,我把报纸怼到他脸上,他眼睛瞬间就直了,紧接着也嗷了一嗓子,半个班的男生都围了过来,挤得书桌都晃,最后是班主任从后门进来拍了一巴掌门框,我们才作鸟兽散,但是那天整整一上午的课,我和大胖的书桌洞里都藏着那份报纸,时不时偷摸掏出来瞟一眼三巨头的合影:姚明穿着11号站在中间笑的憨厚,麦迪1号的球衣衬得他眉眼锋利,阿泰斯特举着96号球衣,眉骨上的疤都透着兴奋。
现在的年轻球迷可能没法理解我们当时的激动:那几年的火箭就是所有中国球迷的主队,姚明和麦迪的“姚麦组合”搭档了三年,每次季后赛都折在首轮,被德隆+布泽尔的爵士按在地上摩擦了两次,我们每次输了球都要难受好几天,总觉得“就差个帮手”,阿泰斯特是谁啊?那是刚拿了最佳防守球员的狠人,能硬刚皮尔斯,能防住詹姆斯,进攻端冲起来连奥尼尔都拦不住,他来了,我们总觉得“今年终于能摸总决赛的地板了”。
那天我放学回家就把三巨头的海报贴在了床头,我妈收拾房间的时候看见了,拿着鸡毛掸子追着我打,说“马上高三了还搞这些没用的”,我抱着头跑,边跑边喊:“妈你等着,今年火箭拿总冠军,我期末肯定考进年级前十!”后来我期末真的考了第九,可是火箭,最终也没摸到奥布莱恩杯。
常规赛的滚烫岁月:那支火箭,曾经让我们敢和所有湖人球迷对喷
2008-09赛季的常规赛,现在翻出来看都觉得热血发烫,三巨头合体的第一场比赛打灰熊,姚明拿了21分10个篮板,麦迪干拔了三个三分,阿泰斯特直接把灰熊的锋线防的12投2中,我那天中午在学校食堂看的直播,最后哨响的时候,整个食堂的男生都在欢呼,打饭的阿姨举着勺子愣在原地,本来要给我打的红烧排骨都抖掉了两块,她还笑着说“你们这些娃,看个球比考上大学还开心”。
印象最深的是那年打凯尔特人,当时的凯尔特人是卫冕冠军,加内特、皮尔斯、雷阿伦的三巨头如日中天,我们班的凯尔特人球迷提前三天就放话,说要把火箭打花,那天我们几个火箭球迷凑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看球,最后30秒火箭还落后2分,麦迪借姚明的掩护干拔三分出手,球刷网进的那一刻,我和大胖直接跳起来撞在了一起,我的脑门磕在他的下巴上,他的牙把嘴唇都磕破了,都没顾得上喊疼,对着几个凯尔特人球迷做鬼脸,把对方气的连矿泉水瓶都扔了。
那时候我们整个年级的男生分成两派,火箭派和湖人派,每天下课就凑在一起拌嘴,湖人球迷说科比是联盟第一人,我们就说姚明在内线能把加索尔揉成面团;湖人球迷说麦迪是玻璃人,我们就拿35秒13分的梗怼回去,现在想想真的好笑,那时候我们兜里零花钱加起来都不到十块,却为了一万多公里外的一群球员,吵得面红耳赤,连食堂的红烧肉谁先打都要让给赢了辩论的那一方。
当然我们也知道,那支三巨头的隐患一直都在:麦迪的膝盖反反复复伤,打几场就要休几场,姚明的脚也总是肿,阿泰的脾气还是像个炮仗,动不动就吃技术犯规,但是我们总觉得“没关系,常规赛省着点用,季后赛健康就行”,那时候我们都天真的以为,只要三个人都健康,总冠军就是囊中之物。
季后赛的碎梦:姚明走回更衣室的背影,我记了整整14年
2009年的季后赛,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看球记忆,一半是狂喜,一半是心碎。
首轮打开拓者,第一场姚明9投9中,在内线把奥登和阿尔德里奇打的找不着北,我那时候已经上了大一,在宿舍用台式机看的直播,最后比赛结束的时候,整个楼道的男生都在喊“火箭牛逼”,我们宿舍四个人凑钱出去撸串,喝了三箱冰啤酒,大胖特意从隔壁学校打车过来,抱着我哭,说“你记不记得高二那年咱们被爵士淘汰的时候,我哭的把早餐的豆浆都吐了?咱们终于过首轮了!”我也哭,烤串的辣椒面蹭到脸上都没感觉。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总冠军真的近了,直到次轮遇上湖人,第一场打到第四节,科比突破的时候膝盖顶在了姚明的腿上,姚明捂着膝盖倒在地上,疼的脸都白了,队医扶着他往更衣室走,刚走到球员通道,姚明突然停下,扶着墙做了几个蹲起,摆了摆手说“我要回去”,然后一瘸一拐的走回了赛场,最后他连拿8分,帮火箭赢了第一场,我坐在宿舍的椅子上,眼泪哗哗的掉,连室友递过来的纸巾都没接住。
可是谁都没想到,那是姚明那个赛季的最后一场完整比赛,第三场姚明应力性骨折赛季报销,麦迪早早就因为膝盖手术赛季报销,剩下阿泰斯特带着一群角色球员和湖人死磕:巴蒂尔被科比打破了眉骨,满脸是血还在要球投三分,布鲁克斯跑的像个小钢炮,一次次冲进湖人内线造杀伤,阿泰斯特和科比从场上怼到场下,连垃圾话都喷的带着血性,我记得抢七那天,我们整个专业的男生都凑在食堂看球,最后输了19分,整个食堂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我站起来的时候没站稳,一脚踢碎了旁边的暖壶,最后赔了宿管阿姨20块钱,我吃了三天的泡面,一点都没觉得委屈,就是心里空落落的,像什么东西碎了。
后来总有人说那支火箭的三巨头是“史上最水三巨头”,说麦迪大半赛季报销,姚明只打了半个赛季,阿泰的效率还不如角色球员,我每次看见这种言论都要上去怼两句:你见过哪个“水三巨头”能把最终夺冠的湖人逼到抢七?你见过哪个“水三巨头”能让全中国的球迷记了十几年?他们不是弱,只是输给了伤病,输给了运气,如果那年姚明没伤,麦迪没伤,谁能说总冠军一定是湖人的?这个观点我到今天都没变。
后来的我们:散伙的三巨头,从来没离开过我们的青春文件夹
那个赛季结束之后,三巨头就散了:阿泰斯特转投湖人,第二年跟着科比拿了总冠军,后来改名叫慈世平,再后来还来CBA打了一年球;麦迪辗转活塞、老鹰,最后还来了CBA的青岛队,退役的时候我特意买票去上海看他的名人堂演讲,看见他提到姚明的时候红了眼睛,我坐在观众席也跟着哭;姚明2011年就退役了,后来当了篮协主席,头发都白了不少,每次在新闻上看见他,我还是下意识的想喊一声“姚哥”。
上个月我参加高中同学会,大胖带着他7岁的儿子来的,小孩穿着一件姚明的11号球衣,举着个小篮球跑过来跟我说“叔叔我爸爸说姚明是最厉害的中锋”,大胖坐在旁边笑,掏出手机给我看他的屏保,还是2008年火箭三巨头的合影,他说“我儿子现在都知道这三个人,我每次看球都给他讲我们当年的事”,那天我们一群人聊到半夜,聊当年挤在小卖部看球的日子,聊为了买海报省早饭的日子,聊踢碎的暖壶、洒了的可乐、考了第九的期末考,大家都笑,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睛。
现在的NBA其实也有很多三巨头:杜兰特、布克、保罗的太阳三巨头,詹姆斯、戴维斯、拉塞尔的湖人三巨头,还有绿军双探花加霍福德的组合,数据一个比一个好看,比赛节奏一个比一个快,但是我再也找不到当年那种,为了一场球提前半小时守在电视机前,赢了就出去撸串,输了就难过三天的感觉了,我后来才明白,我们怀念的哪里是火箭三巨头啊,我们怀念的是当年那个愿意为了一点热爱就拼尽全力的自己,是那个和兄弟挤在一起,为了同一个梦欢呼呐喊的青春。
那团没能烧到总冠军的红色火焰,其实从来没有熄灭过,它就藏在我们的相册里,藏在我们压箱底的旧报纸里,藏在我们每次看见休斯顿这四个字,就下意识发烫的心里,它没拿到总冠军又怎么样呢?它陪我们走过了最热血的十年,就已经是我们青春里,最沉甸甸的奖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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