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年前的“红牛神童”，是我青春里最滚烫的注脚
最开始认识塞巴的时候，我还在上高中，身边的同学追的都是篮球足球明星，只有我抱着个按键诺基亚，偷偷在数学课上刷F1的文字直播，2010年阿布扎比收官战，23岁的塞巴最后一圈超越对手拿到生涯第一个总冠军，成为F1历史上最年轻的世界冠军，我盯着手机屏幕跳起来喊“牛逼”，被班主任当场抓包，罚站了整整一节课，站在走廊里我还攥着手机傻乐,觉得这节课罚得太值了。
那时候外界对塞巴的评价两极分化得厉害：喜欢他的人叫他“塞巴神童”，说他是天选的赛车手，20岁就能拿分站冠军，开着红牛的火星车连拿四个总冠军，领奖台上跳上车顶挥拳头的样子，浑身上下都冒着少年人的锐气；讨厌他的人骂他“撞车小王子”“队霸”，说2010年土耳其站他撞飞队友韦伯的冠军，说他全靠车好才拿的冠军，没了红牛什么都不是，我当时为了这事跟后座的男同学吵了整整一周，最后把自己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红牛车模摔在他桌子上，红着眼睛喊“你懂个屁，塞巴就是最厉害的”,现在想想还觉得好笑。
2018年我上大二，攒了三个月的生活费买了F1上海站的草地票，周五练习赛我提前三个小时就蹲在维修区出口的围栏边，手里攥着特意买的白色棒球帽，腿蹲麻了都不敢动，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法拉利的车手出来给车迷签名，我挤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喊“塞巴！塞巴！”，他本来已经要走回维修区了，听见喊声又折回来，伸手接过我的帽子签名，还抬头问我：“你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吗？”我当时紧张得话都不会说，只会一个劲点头，他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个红牛的徽章塞给我，说“谢谢你支持我这么久”，转身的时候红色赛车服的衣角扫过我的手背，我站在原地愣了五分钟,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那时候的塞巴穿着法拉利的红色赛车服，是整个围场最受瞩目的明星，所有人都觉得他会在法拉利复刻舒马赫的七冠传奇，我也以为他会带着红色的荣耀，一直跑满40岁再退役，现在回头看才知道，2018年的上海站，已经是他职业生涯最后的高光时刻：那年德国站他领跑的时候撞墙退赛，痛失年度总冠军的争夺机会，后来的几年里，法拉利策略组频频出错，车队内斗不断，他从夺冠热门变成了大家嘴里的“失误大王”“软脚虾”，2020年法拉利甚至没提前通知他，就直接官宣了下赛季的车手名单，等于公开把他扫地出门，那场发布会上他红着眼圈说“我还想继续开车”的样子,我到现在都不敢再看第二遍。
脱下红色赛车服的塞巴，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所有人都以为被法拉利抛弃的塞巴会一蹶不振，要么直接退役，要么去个下游车队混日子，可他转头签了阿斯顿·马丁，再次出现在围场的时候，他换掉了穿了6年的红色赛车服，穿着绿色的队服,整个人反而松弛了下来。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塞巴成了围场里最“不务正业”的车手：每次比赛结束，别的车手都赶着去开发布会或者回酒店休息，只有他蹲在赛道边捡观众扔的塑料瓶，捡完还会递给旁边的志愿者让他们分类回收；F1官宣要在沙特举办分站赛的时候，他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说沙特的人权政策有问题，还戴着支持LGBTQ群体的彩虹头盔去参赛，哪怕被赛事方罚款也不肯摘；发布会有记者问他“你不好好训练，天天搞这些和赛车无关的事，会不会觉得对不起车队和粉丝”，他盯着记者的眼睛说：“我每年飞几十万公里跑比赛，消耗的燃油、产生的碳排放是普通人的几百倍，我要是连这点小事都不做，等我儿子长大问我‘爸爸你以前开赛车的时候是不是把地球搞坏了’，我没脸回答他。”
当时很多人说塞巴“魔怔了”，说他成绩不行就靠炒人设博眼球，我那时候也有点不理解，直到2021年土耳其站，他的赛车引擎出故障停在了赛道边，他下车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打电话找车队，而是弯腰把路边观众扔的一个塑料瓶捡起来，塞到了自己的赛车服口袋里，那个镜头被导播切到直播画面里的时候，解说员都笑着说“我们的塞巴又开始日常捡垃圾了”，我忽然就懂了他不是在炒人设,是他真的在这么做。
后来他在采访里说，在法拉利的那几年，他所有的言行都要符合车队的商业要求，不能随便说话，不能随便表态，哪怕车队的策略错了，他也不能公开指责，连自己的头盔图案都要经过赞助商的审核，那段时间他每天都过得很压抑，甚至想过直接退役，去了阿斯顿·马丁之后，车队给他的自由度很高，不用他配合太多商业活动，他终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说自己想说的话了。
2022年塞巴官宣退役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加班，刷到新闻的那一刻我坐在工位上哭了，旁边的同事问我怎么了，我抽抽搭搭地说“我的青春结束了”，最后一站阿布扎比比赛结束后，他开着车跑巡游圈，整个围场的工作人员都站在维修区通道边给他鼓掌，汉密尔顿开着车跟在他旁边，冲着他竖大拇指，他摘了头盔挥手的时候，脸上全是眼泪，那天的赛后发布会上他说：“我拿到过四个总冠军，赢过53个分站赛，这些都是我很骄傲的成绩，但我更希望大家记住的不是我拿了多少冠军，而是我敢站出来说那些别人不敢说的话。”
我们怀念塞巴，其实是怀念那个敢爱敢恨的自己
塞巴退役之后，我还是会看F1，现在的围场里都是00后的年轻车手，周冠宇、皮亚斯特里、勒克莱尔，一个比一个跑得快，赛事的直播技术也越来越先进，4K画面慢回放看得清清楚楚,但我总觉得现在的F1少了点什么。
上个月我去参加一个本地的车友会活动，有个刚上高中的00后小车迷，看到我钥匙串上的红牛徽章，问我这是谁的周边，我给他讲塞巴的故事，他听完撇了撇嘴说：“哦，就是那个退役了天天管闲事的车手啊，现在的车手都比他跑得快，拿冠军才是硬道理，搞那些环保什么的有什么用。”
我当时没跟他争论，只是把手机里存的2019年塞巴去加拿大看望受石油污染影响的原住民的视频给他看，视频里塞巴穿着普通的T恤，蹲在河边跟原住民的小孩一起捡被石油污染的垃圾，小孩问他“你是大明星，为什么要来这里捡垃圾啊”，塞巴说“因为我以前开赛车烧了很多油，给地球造成了污染，我要道歉，还要想办法弥补”，那个小孩看完之后沉默了好久，抬头跟我说“姐姐我好像懂了，他比那些只会拿冠军的车手酷多了”。
其实我这两年也经常想，我们为什么这么怀念塞巴？真的是因为他拿了四个总冠军吗？不是的，F1历史上比他冠军多的车手大有人在，舒马赫七冠，汉密尔顿七冠，都比他的成绩亮眼，我们怀念的，是他身上那种现在车手没有的“人味”：他赢了比赛会跳上车顶欢呼，会对着镜头比奇怪的手势，输了比赛会在team radio里直接骂策略组是蠢货，看到不公平的事会直接站出来说，哪怕得罪赞助商、得罪赛事方也不怕，他从来不是完美的人设，会失误、会冲动、会说错话，但他永远真实,永远敢爱敢恨。
现在的体育圈太商业化了，所有的明星都是公关包装出来的完美人设，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团队的审核，做的每一件事都要考虑商业价值，你看不到他们的真实情绪，看不到他们的个人喜好，他们就像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完美商品，挑不出一点错，但也没有一点灵魂，塞巴不一样，他在这个高度商业化的行业里待了15年，见过最顶级的繁华，拿过最高的荣誉，却从来没有被磨平棱角，他敢跳出规则，敢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哪怕所有人都不理解他,他也敢坚持。
塞巴退役之后的生活过得特别舒服：他在瑞士买了个小农场，种有机蔬菜，养了几只羊，每天送孩子上学，闲了就去跑业余拉力赛，偶尔去学校给孩子们讲环保知识，上次采访他的时候他说“我现在每天都睡得特别香，不用想着明天的训练，不用想着车队的策略，我终于可以做塞巴斯蒂安，而不是F1车手维特尔了”。
前几天我收拾家里的旧箱子，翻出来2018年上海站塞巴给我签名的那个棒球帽，上面的签名已经被磨得有点模糊了，但我还记得那天他给我签名的时候，手心的温度，还有他笑起来露出来的虎牙，很多人说体育明星只是我们青春里的过客，但塞巴对我来说不一样，他不仅陪我走过了整个青春期，还教会了我一件事：人这一辈子，不是只有拿冠军才算成功，哪怕你站在世界之巅，也别忘了自己是谁，哪怕所有人都告诉你要按规则活着，你也敢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才是真正的赢家。
现在我每次看F1的时候，还是会偶尔想起塞巴，想起那个穿着红色赛车服的少年，在赛道上飞驰的样子，我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但他留给我的勇气,会一直陪着我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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