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青骓,多数人第一反应都是昭陵六骏里那匹跟着唐太宗南征北战的名马:史书记载它白身黑喙,平定窦建德时身中五箭仍疾驰如飞,后世人赞它“足轻电影,神发天机”,是刻在石雕里的骁勇象征,但在我心里,青骓从来不是博物馆里冷冰冰的文物,它是少年被汗水浸湿的球衣,是中年人跑起来时晃悠的啤酒肚,是老年人戴护膝的腿上永远往前迈的脚步——是每个普通人在体育里找到的、永远不服输的那股劲。
19岁的青骓:破球鞋踢出来的绝杀,是整个夏天的闪电
我第一次对“青骓”这个词有具象的感知,是2018年的大学校园联赛。 那时候我读大二,所在的计算机系是全校有名的“宅男集中营”,别说凑齐11人的足球队,连愿意来操场凑数的人都没几个,眼看着报名截止时间就要到,天天泡在实验室做算法的阿泽抱着个破足球来报了名:“高中踢过两年边锋,跑得还行,你们要是不嫌弃我技术糙,我就上。” 现在想起那年的训练场景,还是觉得好笑:全队8个人,有3个连越位规则都搞不清楚,阿泽就每天下午下了课抱着战术板在操场边上给我们讲,讲完就带着我们跑圈练体能,他穿一双几十块钱的回力足球鞋,鞋尖踢得开了胶,就用502粘了接着穿,半个月下来,鞋边的胶补了一层又一层,他脚踝上的伤也叠了一层又一层,有次我见他回宿舍的时候袜子上全是血,劝他别练了,他摆了摆手:“没事,磨破点皮而已,咱们系这么多年没进过淘汰赛,总不能到咱们这届就弃权吧?” 小组赛最后一场对阵卫冕冠军土木系,我们只要打平就能出线,全场踢到伤停补时最后1分钟,比分还是1:1,对方全部压到我们半场进攻,后卫大脚把球开出去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球要出界了,只有阿泽一个人疯了一样往前冲,那天刚下过雨,塑胶跑道滑得不行,他跑的时候鞋都差点飞出去,愣是在球出界的前一秒把球勾了回来,带着球冲了50多米,晃过两个防守队员之后把球横传到禁区,跟进的前锋一脚捅射,球进了。 哨声响起的时候,阿泽直接摔在了泥地里,脸上、球衣上全是草渍和泥点,我们冲过去把他拉起来的时候,他露着一口白牙笑,胳膊上之前摔破的血痂被蹭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他都没察觉,那时候夕阳刚好落在他身上,他头发上的水珠闪着光,跑起来带起的风都带着少年气,我脑子里突然冒出来“青骓踏风”这四个字——原来书上写的那些驰骋的身影,不一定在古战场上,也可能在普通大学的操场上,在一个普通少年的狂奔里。 后来我们还是在淘汰赛里输了球,但是阿泽那个绝杀球,至今还在我们系的校友群里传,他毕业的时候把那双开胶的回力鞋挂在了宿舍墙上,说这是他的“青骓马掌”,以后不管走到哪,都记得19岁那年夏天,自己为了一个没什么用的奖杯,拼尽全力跑过的路。
27岁的青骓:啤酒肚挡不住的,是刻在骨头里的热爱
去年我回学校办事,在操场的野球场上又见到了阿泽。 他现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当算法工程师,996是常态,几年没见,头发少了点,肚子也微微凸了起来,穿着宽松的球衣跑起来的时候,肚子还会跟着晃,但是他还是踢边锋,还是喜欢往前冲,那天对面防守他的是个刚上大一的小孩,18岁,速度快得像风,阿泽追一个快出界的球,跑的时候脚步都踉跄了,还是硬生生把球勾了回来,传了个精准的斜塞,队友跟进射门得分。 下来休息的时候,他蹲在场边拧开冰可乐,喝一口就喘半天,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打湿了领口,我笑他现在跑十分钟就喘成这样,还来踢什么球,他擦了擦汗跟我说:“没办法,上班天天坐着,腰也疼颈椎也疼,压力大的时候整宿整宿睡不着,但是一踏上这个球场,一碰到球,就感觉还是19岁那个小子,什么烦恼都没了。” 他抬了抬脚给我看,脚上穿的还是当年那双回力鞋,鞋帮已经黄得不成样子,开胶的地方补了一次又一次,鞋底的花纹都磨平了。“这鞋我穿了8年,踢坏了就补,舍不得扔,就像舍不得当年那股劲似的,现在确实跑不动了,但是只要还能跑一步,我就不想停。” 那天我在场边坐了一下午,见到了好多这样的“青骓”:开校门口便利店的王哥,42岁,挺着个啤酒肚踢后卫,防人的时候比谁都凶,下来的时候撩起裤腿,膝盖上贴满了膏药,说年轻时候踢伤了的老毛病,但是每周六还是必来;旁边跑步的张阿姨,50岁,刚退休,每天绕着操场跑5公里,跑累了就走两步,喘匀了接着跑,说以前没时间锻炼,现在退休了,要把年轻时候没跑够的步都补回来;还有个穿校服的初中生,练跳远摔了好多次,膝盖都摔破了,爬起来接着助跑,跳完还掏出个小本子记自己的成绩,说要参加下个月的市运会。 我之前总觉得,“青骓”是属于少年的,是只有年轻人才有的特权,直到那天我才明白:青骓从来和年龄无关,它是你不管多大年纪,不管身上有多少伤病多少压力,只要站在运动场上,就永远想往前冲的那股劲,啤酒肚挡不住,皱纹挡不住,连伤病都挡不住。
我们为什么需要“青骓式”的体育精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体育被贴上了太多标签:有人说体育是专业运动员的事,普通人凑什么热闹;有人说年纪大了就别瞎动,摔了碰了不值得;还有人说,花那么多时间打球跑步,不如多赚点钱实在。 但我一直觉得,这是对体育最大的误解,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金牌、破纪录,而是给每个普通人一个机会,去释放自己的生命力,去找到那份“我还能行”的底气,而我们说的“青骓式”的体育精神,也从来不是要你当第一,而是要你永远有敢往前冲的勇气。 就像去年火遍全国的贵州村超,那些上场踢球的球员,有卖猪肉的大叔,有开挖掘机的司机,有小学老师,还有刚上高中的学生,没有一个是专业球员,甚至连统一的球衣都没有,但是踢起球来比谁都拼,我看过一个视频,52岁的卖猪肉的陈叔,在比赛里踢进了一个倒钩,全场几万人都站起来为他欢呼,下来接受采访的时候他笑得合不拢嘴,说年轻的时候就想踢个倒钩,练了三个月,摔了不知道多少次,没想到50多岁了才实现,“晚是晚了点,但是爽啊,这辈子都值了”。 还有那个曾经刷屏的滑雪爱好者张嘉豪,本来是个面包师,17岁才第一次接触滑雪,所有人都跟他说“你年纪太大了,练不出来的”,他偏不听,每天早上四点起来去雪场练,练到雪场关门再回去烤面包,一天只睡5个小时,后来他拿了全国滑雪冠军,还一个人跑去国外参加比赛,冲击冬奥会的入场券,虽然最后差了0.5分没能入选,但是他站在雪场上笑着说“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能走到这一步已经赚了,接下来我还要接着滑,滑到滑不动为止”的时候,我觉得他比很多拿了奖牌的运动员都更像“体育”本身。 我自己也有过这样的时刻:之前我体重150斤,爬三楼都喘,体检的时候三高都有,医生让我多运动,我就跟着阿泽去踢球,刚开始跑5分钟就累得要吐,场上的人都劝我别硬撑,我不服,就每天晚上自己去操场跑圈,从跑1圈到跑10圈,从只能踢10分钟到能踢满全场,半年下来我瘦了30斤,体检指标全部正常,去年公司运动会我还拿了100米的第三名,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我特别感慨:我从小到大体育都不及格,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站在领奖台上,那一刻我才明白,体育从来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敢往前冲的普通人,你流的每一滴汗,都算数。 现在很多人说“生活压力太大了,哪有时间运动”,但我觉得,运动从来不是生活的负担,是你对抗生活的武器,就像阿泽说的,上班的时候被领导骂,被需求折磨得想辞职,但是到球场上跑两个小时,出一身汗,就觉得什么坎都能过去,体育给你的,不只是一个好身体,更是那份“我连10公里都能跑下来,还有什么事扛不过去”的底气。
青骓从来不会老,只是换了个跑道往前跑
前阵子我带我妈去看昭陵六骏的展览,站在青骓的石雕前,我妈盯了好久,说这马都过了一千多年了,看起来还是要往前跑的样子。 我妈今年55岁,退休之前是会计,天天坐办公室,腰和颈椎都不好,退休之后在家待了半年,天天看电视,整个人都没精神,后来小区里的阿姨喊她去打柔力球,她刚开始还不好意思去,说自己手脚不协调,学不会,去了两次之后就上瘾了,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去广场练,回家了还对着视频抠动作,练得胳膊疼都不休息,去年她代表小区去参加市里的柔力球比赛,拿了三等奖,回来拿着奖状跟我炫耀,说“你看,我这老太太也当一回‘青骓’,还能拿奖呢”。 你看,青骓从来不会老,它可能从少年的球衣上,跑到了中年人的护膝上,又跑到了老年人的柔力球拍上,它不需要你有多专业的装备,不需要你有多好的身体素质,只要你敢踏出第一步,敢往前跑,它就一直在。 我之前看过一个新闻,80岁的王爷爷,每天坚持跑5公里,已经跑了20年,有人问他这么大年纪了为什么还要跑,他说:“我跑不动的时候就慢慢走,走不动了就站着歇会,但是我不能停,一停就真的老了。” 是啊,我们总说“岁月不饶人”,但是体育的意义,就是让你有资格跟岁月说一句“我也没饶过岁月”,你19岁的时候在球场上狂奔是青骓,27岁的时候带着啤酒肚往前冲是青骓,55岁的时候在广场上打柔力球是青骓,80岁的时候在公园慢慢跑步也是青骓,青骓的定义从来不是跑得快,而是永远不停止往前的脚步。 现在青骓的石雕还放在博物馆里,身上的五支箭还清晰可见,但是它的头永远朝着前方,四蹄腾空,像是下一秒就要冲出去,就像我们每个人心里,都藏着这样一匹青骓:它可能被生活的压力压得暂时抬不起头,可能被年龄和伤病绊住了脚,但是只要你穿上球鞋,踏上跑道,拿起球拍,它就会醒过来,带着你往前跑,跑过所有的烦恼和疲惫,跑回那个敢冲敢拼的自己。 青骓踏过的地方,从来没有终点,只有一个又一个,等着你去闯的新起点,而每个敢站在运动场上、敢往前冲的普通人,都是这匹青骓最好的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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