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初中泡在水泥场开始,这个奖杯我盯了快整个青春
我第一次知道有“民间篮球全国赛”这个东西,是2012年在我家十八线小县城的废品站里,那时候我刚上初二,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了本过期的《篮球杂志》,翻到中间彩页的时候,看见几个穿着印着大排档名字队服的普通人,举着个亮闪闪的奖杯站在领奖台上,下面的备注写着“2011年全国民间篮球联赛总冠军”,我当时盯着那页纸看了快十分钟,连收废品的大爷喊我拿废纸换钱都没听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以后也要站在那个台上,拿这个奖杯。
那时候我们县城连个正经的室内球馆都没有,唯一能打球的地方是县一中的操场,水泥地裂得东一块西一块,篮筐歪了快30度,篮网早就烂得只剩几根线,我爸给我买的第一个篮球是三十块钱的橡胶球,打了不到三个月表皮就磨掉了一半,露着里面黑色的内胆,我每天放学就泡在球场上,打到天黑看不见球才回家,膝盖摔破了无数次,结的痂混着水泥灰,裤子从来没有干净过,我妈天天追着我骂“打球能当饭吃吗”,我每次都低着头不说话,把杂志里那页总冠军的照片夹在课本里,上课的时候偷偷摸。
那时候跟我一起打球的三个发小,我们四个凑了个野球队,名字就叫“水泥地小分队”,我们第一次参加县里的比赛,连前四都没进,打完之后坐在操场台阶上喝一块钱一瓶的冰汽水,我举着汽水瓶跟他们说:“以后我们要去打全国赛,拿那个总冠军。”他们三个笑到呛水,说“你先把县比赛的第三名拿了再说吧”,没人把我的话当真,可我自己知道,那个奖杯我算是盯上了,垂涎得连做梦都能梦见它的重量。
为了凑参赛费,我打了三个月的夜市烧烤摊零工
第一次有机会摸到全国赛的门槛是2019年,那年我刚大专毕业,在县城的手机店当销售,一个月工资三千块钱,刷朋友圈的时候看见中国篮协主办的民间篮球赛开放报名了,草根组不需要职业经历,只要凑齐五个人就能报,我当时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立刻给三个发小打了电话,四个人一拍即合,说啥也要去试试。
可算报名费、去省会的路费、住宿费,加起来要小一万,我们四个刚毕业,兜里加起来都不到三千块钱,我那时候急得连饭都吃不下,路过家附近的夜市看见烧烤摊招零工,一个月三千五,管晚饭,我当天就辞了手机店的工作去上班,每天下午六点到凌晨两点,我穿着油乎乎的围裙穿串、端盘子、擦桌子,铁签子扎得手上全是小口子,遇到喝多了的客人还要赔笑脸,老板是个喜欢打球的中年大叔,知道我凑钱去打比赛,最后结工资的时候多给了我五百块,还塞了两箱功能饮料给我,说“给咱县城争口气”。
我们最终凑了八千块钱报上了名,连定制队服的钱都舍不得花,买了十九块九一件的白T恤,自己用马克笔在上面写号码,我写的12号,正好是我第一次打球的年份,第一次去省会打比赛,我们四个人挤在二十块钱一晚的小旅馆里,没有空调,夏天热得睡不着,就坐在走廊的地上画战术板,聊到半夜两点都不觉得困,结果第一场比赛我们就输了,输了整整22分,对面的球员都是从小接受专业训练的,跑位、投篮、配合比我们熟练太多,我们四个坐在场馆外面的台阶上,一瓶冰可乐轮着喝,谁都没说话,但我那时候反而更想拿那个冠军了,原来我垂涎了这么久的东西,不是遥不可及的,只是我还不够努力而已。
断了一根韧带的那年,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摸不到那个奖杯了
之后的两年我们到处打比赛,省赛、市赛、企业杯,只要能报名的我们都去,攒了满满一抽屉的参赛证和比分条,最好的成绩拿过省赛亚军,离全国赛的门票只差一步,可2021年打省赛半决赛的时候,意外来了,最后三十秒我们还落后一分,我跳起来抢篮板,落地的时候踩在对方球员的脚上,当时就听见“咔嚓”一声,疼得我直接趴在地上站不起来。
去医院拍了片,前交叉韧带断裂,医生说至少半年不能跑跳,以后能不能打高强度比赛还要看康复情况,我躺在病床上的第一个星期,把之前攒的所有参赛证、照片全扔了,连手机里存的比赛视频都删了,我妈坐在床边抹眼泪,说“早就跟你说不要打了,这下好了”,我盯着天花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觉得我惦记了快十年的奖杯,这辈子都摸不到了。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我甚至连路过球场都要绕着走,怕看见别人打球心里难受,可三个发小每天下班都来我家,给我带他们打比赛的视频,跟我讲今天哪个球没投进,哪个配合打得好;我女朋友每天给我熬骨头汤,陪我去康复中心做训练,她说“我见过你打球的时候眼睛发光的样子,我知道你肯定能回去的”,康复的日子真的太苦了,一开始单腿站都站不住,练力量练到满头大汗,疼得我直咬毛巾,康复师都说我是他见过最拼的患者,我那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还没拿到那个我垂涎了十年的奖杯,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站在领奖台的那一刻,我才懂「垂涎已久」的重量到底是什么
2024年7月15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日子,我们“水泥地小分队”终于打进了全国民间篮球联赛的总决赛,对手是连续拿了两年冠军的广州队,全场比赛我们一直被压着打,最后一分钟还落后两分,队友把球传到我手里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之前练了无数次的突破动作,迎着防守球员就冲了上去,上篮打进的时候哨声也响了,2+1!我罚进那个球的时候,我们反超了一分,最后几秒钟我们防下了对方的最后一攻,终场哨响的那一刻,所有队友都扑到我身上,我躺在地上,能听见全场的欢呼声,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流。
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主持人念到我们队的名字,我上去接那个奖杯,铜做的,沉得要死,我抱在怀里的时候手都在抖,我低头看奖杯上刻的“2024年全国民间篮球联赛男子组总冠军”的字,一下子就想起了初中的时候在水泥地上摔破膝盖的样子,想起烧烤摊铁签子扎的满手的洞,想起康复的时候疼得咬烂的毛巾,想起二十块钱小旅馆里我们蹲在地上画战术板的夜晚,我抬头看台下,我妈举着手机在拍视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女朋友举着写我名字的牌子,嗓子喊得都哑了,烧烤摊的老板也来了,穿着大背心在下面给我挥手。
很多人都跟我说,不就是个民间比赛的奖杯吗,又不能当饭吃,至于拼这么多年吗?我每次都只是笑,不解释,在我看来,“垂涎已久”这四个字从来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它是你对一件事足够热爱、足够渴望的证明,我们这些普通人,没有两米的身高,没有专业的训练条件,甚至连打球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我们队的中锋是个外卖员,每天送完外卖都要去球馆练一个小时篮,手上骑电动车冻的冻疮,到夏天都还有印子;我们的后卫是个小学体育老师,每天带着小朋友上完体育课,自己还要加练半小时运球,我们没有想过打职业,也没有想过靠篮球赚钱,我们就是想要那个我们垂涎了很多年的奖杯,想要证明普通人的热爱,同样有重量。
拿了冠军回县城的那天,我们特意抱着奖杯去了当年打球的那个水泥操场,周围放学的小朋友都围过来看,伸手摸那个亮闪闪的奖杯,我跟他们说“你们要是喜欢打球,好好练,以后也能拿到这个”,其实不止是篮球,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都有自己“垂涎已久”的东西:可能是一份想去的工作,可能是一个想去的城市,可能是一个想了很久的家,很多人总说“我就是个普通人,我不可能得到的”,可你看,我一个小县城出来的,连篮球都买不起的小孩,拼了12年,也拿到了我垂涎已久的总冠军。
哪有什么遥不可及的梦啊,你愿意为了它跑,愿意为了它熬,愿意为了它扛过所有没人理解的日子,那些你朝思暮想的东西,迟早都会落到你手里的,毕竟“垂涎已久”的后面,跟着的永远都应该是“得偿所愿”,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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