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1号那天晚上,我在上海静安区的一家球迷酒吧里看中韩世预赛,旁边站着个穿申花16号球衣的小男孩,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脸冻得通红,嗓子喊得哑了还在举着应援牌喊“蒋圣龙加油”,那场比赛踢到72分钟的时候,孙兴慜在禁区前沿拿球刚要转身起脚,一个1米93的身影斜刺里冲过来,用身体硬生生把球捅出了边线,整个酒吧瞬间炸了,小男孩蹦得老高,手里的可乐洒了一身都没察觉,那个把英超金靴的进攻摁死的大个子,就是蒋圣龙。
我做足球记者快10年,看着蒋圣龙从崇明基地那个跑起来晃悠悠的半大孩子,长成现在国足后防线上最让人放心的存在,总有人问我“蒋圣龙是不是天降紫微星?”我每次都摇摇头,他的路,每一步都踩在汗水上,从来没有什么捷径可走。
崇明岛的“晒脱皮小子”:根宝嘴里“最不让人省心的犟种”
蒋圣龙和很多申花系的球员一样,足球生涯的起点在崇明岛的根宝基地,2012年,12岁的蒋圣龙被父母送到基地的时候,身高已经快1米8,比同年龄段的小孩高出整整一个头,但协调性差得离谱,跑50米都能自己把自己绊倒,很多教练当时都摇头说“这孩子个子高是高,但太笨,练不出来”。
我去年去崇明基地做青训专题的时候,带过蒋圣龙的老教练王指导还给我讲过他的往事:“那小子是我见过最犟的,别人练10组折返跑就下课,他协调性差,自己主动加练20组,夏天崇明岛的太阳毒,他胳膊上的皮晒脱了一层又一层,T恤揭下来的时候都沾着血痂,我让他歇两天,他蹲在地上抹一把汗说‘我歇了,后卫的位置就被别人抢了’。”
有件事王指导提起来就笑:2016年冬天梯队去昆明冬训,蒋圣龙跑3000米的时候岔了气,蹲在路边吐得脸都白了,队医要拉他上收容车,他死死抱着路边的树不肯上,歇了两分钟扶着树一步步挪,最后居然比好几个没受伤的小队员先冲到终点,冲线的时候他直接瘫在地上,口袋里装的给妈妈写的信都掉了出来,纸上还沾着草屑。
蒋圣龙的妈妈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刚去基地的头两年,她每个月去看儿子都要哭一场:“脸晒得黑黢黢的,手上脚上全是茧子,冬天裂得都是口子,我给他买的润肤霜他从来不用,说涂了滑,头球顶不准,后来我也不哭了,知道这孩子是真的爱踢球,吃多少苦他都愿意。”
我一直觉得,外界总说00后球员娇生惯养,其实是对他们最大的误解,蒋圣龙这批根宝带出来的小孩,骨子里刻着老上海足球那股“认死理”的劲,他们不是吃不了苦,是只要认准了踢球这件事,再多的苦都能往下咽,就像根宝后来评价蒋圣龙说的:“这小子刚进来的时候我最不看好,现在最给我长脸,靠的不是天赋,是那股不服输的犟劲。”
申花的“五年练级路”:从板凳坐穿的毛头小子,到吴金贵手里的后防王牌
2019年,18岁的蒋圣龙升上申花一线队,第一场中超联赛替补上场,紧张到腿软,3脚传球全部失误,赛后球迷在论坛骂了他300多楼,说他是“走后门上来的关系户”,那段时间他连微博都不敢看,每天训练完了留在基地加练到10点多,看门的张大爷都认识他,每次都特意给他留着侧门,还要给他塞个热包子。
我第一次专访蒋圣龙是2020年在苏州赛区,当时他已经坐了快一年的板凳,整个赛季只上场了5次,采访的时候他坐在替补席上,手里攥着一个磨得起皮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场比赛对方前锋的跑位习惯,他跟我说:“我现在上场少,就坐在替补席上看,看对方前锋怎么跑,看我方后卫怎么防,记下来,以后轮到我上的时候就不会慌。”
2022年申花踢河南嵩山龙门的那场比赛我印象特别深,赛前一天蒋圣龙发烧到38.5度,队医明确说不能上场,他跑到吴金贵的办公室堵着门说:“河南队喜欢打高空球,我身高有优势,我不上咱们后防空,我能扛,踢完再输液也行。”那场比赛他顶了12个高空球,最后时刻还送出一个助攻帮申花扳平了比分,下场的时候他直接瘫在替补席上,队医给他扎针的时候他疼得龇牙咧嘴,还跟旁边的队友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后来2022年他被租借到重庆两江竞技,刚好赶上重庆队欠薪,最困难的时候队员们只能一起吃泡面,他还是每天雷打不动加练200个头球,重庆队解散之后他回到申花,状态反而比之前更好了,他跟我说:“那段日子我想明白了,只要还能踢球,别的苦都不算什么,多少人想踢职业都踢不上呢,我有什么资格抱怨。”
很多人觉得年轻球员冒头靠的是运气,但蒋圣龙这五年,光替补席就坐了快100场,他的成长从来不是什么“一夜成名”,是每一次训练多跑的那一公里,每一场替补席上盯着对方前锋的90分钟,每一个没人的深夜加练的头球,一点一点堆出来的,我总说,竞技体育是最公平的,你付出了多少,赛场上都会给你答案,蒋圣龙现在的位置,是他自己一拳一脚拼出来的。
国足的“00后防线”:扛住孙兴慜的年轻人,肩上扛的是中国足球的下一个十年
2023年蒋圣龙第一次正式入选国足世预赛大名单,当时他才22岁,是国足阵中最年轻的球员,第一次国家队赛前踩场,他紧张到赛前去了三次厕所,后来他自己调侃说:“当时腿都软了,就怕踢不好对不起身上的国家队球衣,对不起看球的球迷。”
上个月我去申花基地做专访,刚好碰到蒋圣龙的妈妈给他送饺子,他妈妈跟我说,他现在每天睡前都要花半个小时看对手的录像,手机相册里全是孙兴慜、三笘薫的跑位截图,连手机壁纸都换成了自己世预赛解围的照片,说“每次看都能想起哪里没做好,下次就不会犯同样的错”,他更衣室的柜子里还夹着一幅画,是上次踢完泰国队之后,一个10岁的小球迷在机场送给他的,画的是他飞身解围的样子,他每次训练前都要摸一下那幅画,说“不能让这些小孩失望”。
中韩战之后很多人吹蒋圣龙是“国足后防救星”,我倒觉得不必给他戴这么高的帽子,那场比赛他确实防住了孙兴慜好几次,但也有几次出球失误,他自己赛后也在发布会上说“还有很多地方要改进,离顶级后卫还差得远”,但你不得不承认,这个23岁的年轻人,已经成了国足后防线上最稳的一环,每次对方起高空球,解说员第一句话就是“蒋圣龙这点没问题”,这份信任,是他一场一场拼出来的。
我做足球记者这么多年,听过太多人说“中国足球后继无人”,但每次看到蒋圣龙这样的00后球员在场上拼到抽筋,我就觉得中国足球还有希望,他们这代人是看着中国足球挨骂长大的,他们比谁都清楚踢不好会被骂成什么样,但他们还是愿意站在场上,愿意为了那身国家队球衣拼到最后一秒,就凭这一点,就值得我们多给他们一点包容,总有人说“国足连泰国都踢不过”,但你要知道,蒋圣龙这批球员,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赢泰国,他们想赢的是韩国、是日本,是站在世界杯的赛场上,这个目标很远,但他们正在一步步往那个方向走。
我眼里的蒋圣龙:不是什么后防新星,是个爱啃鸭脖、怕疼又不服输的普通男孩
很多球迷喜欢给蒋圣龙套上“后防核心”“国足新星”的标签,但在我眼里,他就是个二十出头的普通男孩,和所有这个年纪的男生没什么两样。
上次专访结束之后,我和他还有几个申花的球员一起去基地附近的小龙虾店吃饭,他一个人点了三盘绝味鸭脖,辣得直嘶哈,还跟我们吐槽说队里不让吃辣,他每次都偷偷出来吃,要是被吴指导抓到就要罚跑5公里,他说平时休息的时候就爱宅在家里打原神,还是个雷神厨,去年世预赛之前抽雷神歪了,郁闷了好几天,训练的时候都没精打采的,他胳膊上有个小小的纹身,是他奶奶的生日,奶奶小时候最疼他,前几年奶奶去世的时候他在外地踢比赛,没赶上见最后一面,他说每次上场之前都要摸一下那个纹身,就觉得奶奶在看他踢球。
他现在每次放假都要回崇明岛看根宝,给根宝带他最爱吃的青团,根宝每次都要骂他“又乱花钱”,转头就跟基地的小队员说“这是你们的龙哥,以后要向他学习,踢球就得有这股犟劲”,他还建了个微信群,群里都是以前基地的队友,没事就在群里约着打游戏,谁要是踢得不好了,大家就在群里互相调侃。
我一直觉得,我们总喜欢给球员套上各种各样的光环,要么把他们吹成救世主,要么把他们骂得一文不值,但其实他们都是普通人,也会嘴馋,也会玩游戏,也会有遗憾,也会怕疼,正是这些不完美的地方,才让他们的坚持更有重量,才让我们明白,所谓的英雄,不过是普通的小孩,咬着牙为了自己的梦想往前冲而已。
现在的中国足球确实处在低谷,我们输过很多不该输的比赛,也挨过很多骂,但每次看到蒋圣龙这样的年轻人在场上拼到满脸是汗,看到看台上那个穿16号球衣的小男孩扯着嗓子喊加油,我就觉得,希望从来都没有消失过,蒋圣龙的路还很长,他才23岁,他还有很多进步的空间,中国足球的路也还很长,我们不用急着要求他们马上就赢下所有比赛,只要他们还在拼,还在往好的方向走,就够了。
就像蒋圣龙自己说的:“我没什么远大的目标,就想踢好每一场球,不让相信我的人失望,要是有一天能站在世界杯的赛场上,那就更好了。”我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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