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中国女子围棋甲级联赛最后一轮落子的瞬间,于之莹把手里的白子轻轻扣在棋盘上，抬头对着对手笑了笑，伸手开始整理棋罐里的棋子，台下的小棋手们举着“小鱼儿加油”的手幅蹦得老高，她听见声音望过去，比了个歪歪扭扭的剪刀手，耳尖还带着刚赢了关键对局的薄红，作为看了她十年棋的老棋迷，我那一刻忽然觉得，我们追了这么久的“小鱼儿”，早就活成了中国女子围棋界最特别的一个样本——她的人生从来没有按所谓的“定式”走，在361个交叉点之外，她给自己铺了一块更广阔的棋盘。
从“逃钢琴课的小孩”到“女子围甲第一人”：热爱是所有故事的起点
很多人知道于之莹,都是从“女子围甲七连胜”“最年轻的女子职业八段”这些头衔开始的，但很少有人知道，她最初学围棋，完全是“叛逃”兴趣班的结果。
于之莹的爸妈本来是抱着“女孩子要培养点优雅爱好”的想法，给6岁的她报了钢琴班，结果她每次上课都要绕路经过家附近的棋社，趴在玻璃门上看老爷爷们下围棋，站半个小时都不肯走，后来干脆跟爸妈哭着说“我不想弹钢琴，我要下围棋”，爸妈拗不过她，只好给她转了围棋班，没想到这一握棋子，就再也没放下。
我听过棋社教练聊起她小时候的趣事：夏天棋社没有空调，风扇吹不到的角落蚊子满天飞，其他小孩坐20分钟就喊痒要回家，只有于之莹穿着短裤，腿上咬了七八个包，攥着棋子皱着眉头算棋，教练催她回家擦药膏，她头都不抬说“等我把这盘赢完再说”，12岁定段那年，她在定段赛上连赢11盘，提前两轮锁定职业段位，成了那一届定段赛里年纪最小的棋手，颁奖的时候她抱着比自己半个身子还大的毛绒玩具奖品，坐高铁回家的路上都不肯撒手，生怕把玩具的耳朵蹭脏了。
后来她成了职业圈有名的“跳级生”：15岁入选国家女队，16岁就在世界女子围棋团体赛上连胜崔精等7位韩国顶尖女棋手，拿了MVP，当时她还在读高中，比完赛连夜坐高铁回苏州考数学，最后考了82分，班主任在家长会特意点她的名字，说“天天在外比赛还能考出这个分数，说明上课的时候脑子真的跟着走”，她自己后来在直播里聊起这件事还笑：“其实就是比赛间隙背公式，总不能下棋下得文化课都丢了对吧。”
从2013年到2024年,她已经在女子围甲联赛里赢了超过150盘棋，是当之无愧的“女子围甲第一人”，但她从来没把这些成绩当回事，每次别人夸她厉害，她都挠挠头说“就是运气好，对手失误多”，我一直觉得，很多人说她有围棋天赋，其实天赋背后是刻在骨子里的热爱——如果不是真的爱这黑白棋子，她不可能坐得住十几年的冷板凳，也不可能在一次次输棋之后还能笑着拿起棋子。
“我不想只活在女子组的舒适圈”：捅破性别天花板的“小鱼儿”
如果说于之莹在女子棋界的成绩是“意料之中”，那她敢跑去跟男子顶尖棋手硬碰硬，就是真的打了所有对女棋手有偏见的人的脸。
2017年,于之莹成了中国围棋甲级联赛（男子组）历史上第一个全勤参赛的女棋手，当时很多人等着看笑话，说“女棋手跟男棋手下，肯定一盘都赢不了，就是去凑数的”，结果第六轮比赛，她就赢了当时刚拿了世界冠军的谢尔豪，赛后谢尔豪挠着头说“她下得太凶了，我完全没反应过来”，棋院的老教练那天在赛场边站着看完整盘棋，赢的那一刻激动得拍大腿，说“我们女棋手终于也能在男子围甲赢世界冠军了”。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那次比赛之后的采访,记者问她“跟男棋手下棋会不会有压力？”，她笑着说“压力都是他们的啊，他们输了给女棋手多没面子，我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后来她在男子围甲一共赢了8盘棋，对手里有好几个都是排名世界前50的顶尖男棋手，之前那些说她“凑数”的人，后来都改口喊她“鱼总”。
她私下里跟男棋手一起练棋的趣事也不少：棋院的宿管阿姨跟我说，于之莹经常跟男棋手们熬夜下网棋打擂台，经常过了11点闭寝时间才回来，阿姨每次都给她留着门，还会把食堂剩下的热包子给她留两个，“这小孩拼得很，经常下棋忘了吃饭，饿了就啃面包，哪行啊”，去年她在网棋赛上赢了排名男子世界前20的芈昱廷，当天晚上棋院的食堂给她加了鸡腿，她把鸡腿分给了一起练棋的小师弟，说“要是没有他们天天陪我练棋，我也赢不了”。
我一直觉得,于之莹最厉害的地方，从来不是她赢了多少女棋手，而是她打破了整个围棋圈对女棋手的刻板印象：之前大家总觉得“女棋手逻辑思维不如男的”“女棋手只能跟女棋手比”，但于之莹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性别从来不是限制能力的理由，你敢走出舒适圈，敢去跟更强的对手碰，你就有无限的可能，她就像一条小鱼，本来大家都觉得她只能在女子围棋的小池塘里游，结果她偏要往更宽的河里跳，还跳出了自己的路。
胜负之外的人生：她撕掉了“女棋手”的刻板标签
很多人对职业棋手的印象,都是严肃、刻板，一天到晚除了下棋啥也不会，但于之莹偏偏活成了个“反套路”的女棋手。
她家里养了两只橘猫,叫“黑子”和“白子”，每次输了棋她就抱着猫撸半小时，啥也不说，撸够了就打开棋盘复盘，用她的话说“猫毛能治愈所有输棋的坏心情”，她还喜欢玩滑板，去年报了个爵士舞班，每周没比赛的时候就去上课，棋院的小棋手说“莹姐跳起舞来比下棋还飒”，她自己拍了跳舞的视频发朋友圈，还配文“下得好棋，也跳得好舞，完美”。
去年我在围棋推广活动上见过她一次,她给十几个学棋的小孩子上课，完全没有世界顶尖棋手的架子，蹲在地上跟小孩子们摆棋，小孩问她“姐姐我输了棋就想哭怎么办？”，她笑着说“我输了棋也哭啊，上次三星杯输了我躲在后台哭了十分钟，但是哭完了就得把眼泪擦了，下次再赢回来就行，哭不丢人，不敢再下才丢人”。
她还悄悄做过很多暖心的事：去年有个10岁的小女孩给她发私信，说爸妈觉得女孩子学棋没出路，不让她继续学了，她看到之后特意给小女孩回了半个小时的语音，还给她寄了自己签名的棋盘和围棋书，后来小女孩的爸妈看到于之莹的留言，终于同意让孩子继续学棋，今年小女孩拿了省少儿赛的冠军，于之莹特意在自己的微博转了她的获奖照片，配文“你看，女孩子的棋盘从来没有边界”。
当然她也有被质疑的时候,很多人说她打了十几年国际比赛，还没拿过个人女子世界冠军，是“千年老二”，2023年三星杯女子组决赛，她半目输给了崔精，下来之后没有哭，反而拉着崔精复了半小时盘，说“这盘我下得真的很爽，你最后那步下得太妙了，下次我一定赢回来”，后来她在直播里聊起这件事，很坦然地说“我从来没觉得我必须拿一个世界冠军才能证明自己，我从6岁学棋到现在，每一盘棋都在进步，我带动了很多女孩子喜欢上围棋，这就够了，冠军很重要，但不是唯一的意义”。
我特别认同她的这句话,我们总喜欢给运动员套上“必须夺冠”的枷锁，好像拿不到冠军就是失败，但对于之莹来说，她的价值早就不是一个世界冠军能定义的了：她打破了男女棋手之间的性别壁垒，让更多人看到女棋手的潜力；她撕掉了职业棋手的刻板标签，让大家知道棋手也可以有丰富多彩的生活；她给成千上万喜欢围棋的女孩子做了榜样，告诉她们女孩子也可以在棋盘上闯出自己的天地。
比赛结束那天,我在赛场门口碰到她，她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小粉丝送的棒棒糖，正跟朋友打电话说“比完赛了，我明天要去玩滑板，还要去吃火锅”，阳光落在她的身上，我忽然觉得，她的人生真的就像她下的棋一样，从来没有按所谓的定式走，她在别人觉得“应该”的路径里，走出了自己的节奏，361个交叉点的棋盘很小，但她的人生很大，黑白棋子里的日子，也照样能活得多姿多彩。
这就是于之莹,一个从来不肯被定义的女棋手，她的故事还在继续，她的棋盘，还在不断往更远的地方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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