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17日的成都凤凰山体育公园,WCBA总决赛第三场的最后47秒,记分牌上的比分停留在79平,内蒙古女篮的外援琼斯投丢了关键中距离,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弹框而出的篮球上,只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身影从人缝里钻出来,扛着对方两个内线的对抗跳起来把球揽在怀里,转身就是一个打板上篮,篮球擦着篮筐滚进去的那一刻,整个球馆的呐喊声快把顶棚掀翻,镜头扫到她的脸,额头上的汗顺着刘海往下滴,嘴角咧得老大,露出两颗小虎牙——她就是李安其,那年才21岁,是四川女篮阵中最年轻的内线球员。
我当时蹲在直播间看这场球,手里的珍珠奶茶撒了半杯在沙发上,我妈冲过来骂我毛躁,我举着手机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你看这个小姑娘,她把决定总冠军的球打进了啊!”那是我第一次真正记住李安其的名字,后来翻了她的成长故事才发现,这个在总决赛赛场上敢和比自己重30斤的外援抢篮板的小将,走的从来不是什么天赋开挂的爽文路。
被骂出来的“篮板疯子”:第一次拿球我连篮筐都不敢看
很多人以为李安其是从小就被当成篮球苗子培养的天才,其实她12岁才第一次摸到正规的篮球,之前她在河北石家庄的一个普通小学读书,因为个子比同龄人高一大截,被体校的田径教练挑去练跳远,练了半年篮球队的教练路过田径场,看见她跳沙坑的爆发力特别好,就问她要不要来试试打篮球。
李安其说她当时对篮球的全部印象就是动画片里的《灌篮高手》,觉得打篮球的人都特别酷,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可真进了篮球队才知道,酷的背后是数不清的骂和摔,她比同队的队员小两岁,其他人最少都练了两三年篮球,她连运球都运不利索,第一次打队内对抗赛,队友把球传到她手里,她慌得连篮筐在哪都忘了,抱着球直接往对面队友怀里塞,当场就被教练骂哭了。
“那天教练骂得特别狠,说你要是怕对抗就趁早滚回田径队,别在这里占名额,我蹲在球馆角落哭,保洁阿姨过来给了我半块橘子,说小姑娘哭啥,多拍两下球就会了。”这句话李安其记到现在,从那之后她每天比队友早一个小时到球馆,捡别人扔的磨掉皮的旧篮球,拍着绕操场跑5圈,手指磨得起了泡,就用医用胶带缠上接着练,冬天球馆外的地面结了冰,她练三步上篮踩在冰碴子上摔出去,膝盖破了个大口子,血顺着秋裤流到袜子里,刚好赶上她妈妈来体校看她,抱着她直掉眼泪,说要不咱不练了,回家读书也挺好,李安其把裤腿往下拽了拽遮住伤口,笑着哄她妈:“我刚学会三步上篮,还没打正式比赛呢,再等等呗。”
我一直觉得,大众对年轻运动员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能吃职业这碗饭的,都是老天赏饭吃的天才,可实际上,天才的数量比你我中彩票的概率还低,大部分站在职业赛场上的小孩,都是咬着牙把“我不行”三个字咽下去,硬生生熬出来的,李安其后来打青年联赛的时候,有个外号叫“篮板疯子”,抢篮板的时候连自己队友的位置都敢挤,教练说她是“只要球在天上,就敢跳起来抢”,可没人知道,她这股不怕摔的劲,是年少时摔了无数次跤摔出来的。
从国青边缘人到WCBA总冠军:我不是“躺赢的替补”
2021年李安其入选U19国青女篮的时候,是队里实打实的边缘人,12人大名单她差点没挤进去,去欧洲拉练的时候,每场比赛只能上最后2分钟的垃圾时间,队友们比完赛都去当地的景点逛,她拉着陪练留在球馆练卡位,有一场和西班牙国青的友谊赛,主力中锋开场5分钟就崴了脚,教练实在没人可用,把李安其派上了场,结果那场她抢了12个篮板,还有4次封盖,最后硬生生帮球队赢了10分,下场的时候教练拍着她的肩膀说:“你小子藏着一手啊,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敢打?”李安其挠着头笑:“我怕我打不好,你就不让我上场了。”
2022年李安其加盟四川女篮的时候,网上的质疑声特别多,当时四川女篮阵中有李梦、韩旭两大国家队主力,还有王思雨、杨舒予这些人气球员,很多人说李安其是来“凑数的”,是“躺赢总冠军的替补”,还有人在她的微博底下评论说“要是我有这么强的队友,我上去站着都能拿冠军”,这些评论李安其都看到了,她没回怼,悄悄把那些难听的话截了图存在手机相册里,每次训练累到抬不起胳膊的时候就翻出来看。
2023年WCBA季后赛,韩旭在常规赛最后一场扭伤了脚踝,没办法打首发,教练临时把李安其提上了首发阵容,那轮系列赛她场均拿11分8个篮板,半决赛打上海女篮的最后3秒,双方打平,李梦投丢了绝杀球,李安其从两个人的胳膊底下钻过去,抢下进攻篮板转身就补篮,球进灯亮,直接把四川队送进了总决赛,我当时在现场看的那场球,李安其进球之后被队友按在地上叠罗汉,她的刘海全湿了,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那场比赛之后再也没人说她是躺赢的替补,解说员提到她的名字,都会加一句“这个小将的篮板球是真的拼”。
我特别反感体育圈的“躺赢”论,大家只看到明星球员站在领奖台中央的风光,看不到旁边的替补球员为了1分钟的上场时间拼了多少命,没人能躺着拿职业联赛的总冠军,你看不到李安其为了增肌,每天逼着自己吃5个鸡蛋3斤牛肉,吐了好几次还是接着咽;看不到她每次训练结束后都要加练100个篮板,胳膊被防守队员抓得满是划痕也不吭声;看不到她为了跟上队里的快攻战术,每天加练3公里跑,跑到吐了歇两分钟接着跑,竞技体育从来都是公平的,你练了多少,赛场都会给你答案,那些说别人躺赢的人,本质上是不愿意承认,自己连为了目标拼尽全力的勇气都没有。
赛场下是爱撸猫的“小吃货”:我不想当什么“女版姚明”
很多人会给李安其套上“未来内线核心”“女版姚明”的标签,可私底下的她,就是个普通的00后小姑娘,她养了一只英短蓝猫,名字叫“篮板”,每次比完赛回家,猫都会蹲在门口等她,她会特意从客场给猫带当地的宠物零食,微博里一半内容是比赛的合影,另一半是她家猫的丑照,她还特别爱吃老家石家庄的驴肉火烧,每次放假回石家庄,第一件事就是去老巷子里那家开了20多年的火烧店,吃两个加板肠的,老板都认识她,每次都多给她放半勺驴肉,说“姑娘打球费力气,多吃点”。
去年她回母校给小学的篮球兴趣班上课,有个个子矮矮的小女生蹲在角落哭,说自己比队友都矮,肯定打不好篮球,李安其蹲下来给小姑娘擦眼泪,说:“我12岁的时候还没你高呢,第一次打球连球都运不稳,你看我现在不也能在总决赛上篮吗?个子矮怎么了,只要你敢跑敢跳,谁都能当自己的MVP。”后来有记者采访她,问她会不会想成为下一个郑海霞、下一个女版姚明,她笑着摆手:“我谁也不想当,我就当李安其,能多抢几个篮板,多赢几场球,放假了能陪我妈逛逛街,给我家猫多买两罐罐头,我就挺满足的了。”
我觉得现在的00后运动员最可贵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们不喜欢被宏大的标签绑架,也不想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他们站在赛场上会拼尽全力,但也会认真过好赛场外的小日子,有自己的小爱好,有普通的小愿望,这种“接地气”的真实,比“天才”“未来之星”的头衔要动人得多,我们总喜欢给年轻运动员套上沉重的期待,可他们首先是活生生的人,其次才是运动员,比起成为谁的接班人,能开开心心打球,健健康康打球,才是最重要的事。
站上巴黎奥运赛场:每一次起跳,都是为了离篮筐更近一点
今年年初,李安其入选了中国女篮巴黎奥运会的集训名单,她的手机屏保换成了巴黎奥运会篮球馆的照片,她说自己13岁的时候看2016年里约奥运会的女篮比赛,当时就对着电视说,以后我也要穿着国家队的队服站在奥运赛场上,现在这个梦想离她只剩一步之遥。
国家队集训的强度比联赛大得多,主教练郑薇给她提了要求,不能只当只会抢篮板的蓝领内线,还要练出三分投射能力,给队友拉开空间,所以每次全队训练结束后,她都会留下来加练30分钟三分,有时候投到胳膊都抬不起来,就坐在地上歇两分钟,站起来接着投,之前和澳大利亚女篮的热身赛,她上场15分钟拿了8分6篮板,还防住了世界顶级内线坎贝奇的一次强攻,下场之后她躲在更衣室给妈妈发视频,哭着说:“妈,我刚才防住坎贝奇了,我做到了。”她妈在视频那边也哭,说“我姑娘真棒”。
我特别喜欢这些00后运动员的坦荡,他们想要什么就说出来,不会藏着掖着,也不怕别人说自己野心大,李安其在集训队的采访里直接说:“我就是想进奥运会的12人大名单,就是想站在巴黎的赛场上,哪怕只能上1分钟,我也要拼尽全力抢下每一个篮板。”这种敢拼敢说的劲,就是中国体育未来最宝贵的财富。
其实李安其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大女主的爽文剧本,她没有一出道就惊艳所有人的光环,没有一路顺风顺水的资源,她就是你我身边那种有点轴、有点倔,认准了一件事就死磕到底的小姑娘,她的篮球路走得一点都不轻松,挨过骂,摔过跤,被人质疑过,也被人看轻过,但她从来没想过放弃,就像她自己说的:“篮球不会骗你,你练了多少,它就会给你多少。”
我们总在找体育精神到底是什么,其实答案从来都不在那些金光闪闪的奖杯上,就在李安其跳起来抢篮板的那股劲里,就在她摔破膝盖还接着练的那股韧里,就在她明明怕得要死还是敢拿着球往人堆里冲的那股勇里,没有白走的路,也没有白投的篮,你每一次往前跑的脚步,每一次往上跳的努力,最后都会把你送到你想去的地方。
今年夏天的巴黎,希望能在赛场上看到那个扎着高马尾、抢篮板不要命的小姑娘,也希望每个在自己的赛道上死磕的普通人,都能像李安其一样,把手里的球,投进属于自己的篮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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