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加完班绕路去接放学的侄子,路过高中母校的围墙时,风裹着塑胶场地被太阳烤过的熟悉味道飘过来,混着少年人的叫喊声和篮球砸在地面的“咚咚”声,我鬼使神差地停了车,扒着操场的铁网站了27分钟,这个数字我记得特别清楚:期间工作群弹了3次@我的消息,外卖小哥打了1个电话问我家里没人要不要把餐放门口,直到第三遍领导催月度报表的提示音震得我手心发麻,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站了快半个小时。
而我盯着的不是别的,是场上跑的满头大汗的小孩,也是15年前那个穿着破洞回力鞋、抱着篮球能在太阳下晒一下午的自己——哦不对,是我把那个自己丢了,丢了快7年了。
17岁的你,是我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MVP”
我人生最高光的时刻,从来不是升职加薪拿到offer,也不是买房的时候在合同上签自己的名字,是17岁高二那年,我站在学校联赛的决赛场上,最后30秒两罚全中,帮我们理科平行班赢了从来没赢过的重点班。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那支班队,五个人里最高的才182,我打控卫只有174,练摸筐练了半年,最多能把指尖挂在篮筐上蹭破皮,那时候的我,真的把篮球当成命:每天下晚自习抱着球在路灯下绕着操场跑,回家的时候校服裤腿上全是泥点,我妈说我像个捡破烂的;为了练左手运球,我整整一个月吃饭、拿书都用左手,第一次用左手夹菜的时候把汤洒了一桌子,我爸以为我中邪了;那双回力篮球鞋我穿了整整一年,鞋尖磨出个洞,大脚趾头露在外面,我妈要给我扔我偷偷藏在床底下,用透明胶带粘了接着穿,说这是我的“战靴”。
决赛那天的场景我到现在都能背下来:35度的大太阳,塑胶场地烫的能煎鸡蛋,我们落后1分,最后30秒我突破的时候被对方后卫撞了个趔趄,哨声响的那一刻我脑子一片空白,站在罚球线上的时候,我听见我们班的女生在边上喊我的名字,声音都喊劈了,我甚至能看见我暗恋的那个语文课代表,举着个加油的牌子,脸晒的通红,第一罚出手的时候我手都抖,砸在篮筐上弹了出来,我听见对面班的哄笑声,然后我突然就稳了——我每天早上6点来球场投100个罚球,投了整整一年,怕什么啊,第二罚空心落网的时候,全场都炸了,我把校服脱下来甩的飞出去,领口的松紧带都扯断了,队友扑过来压在我身上,我肋骨都快被压断了,还是笑的停不下来。
那张拍的糊到看不清脸的庆祝照片,我夹在高中毕业证里夹了快10年,旁边还塞着当年赢球之后买的蓝色腕带,上面印着科比的24号,我戴了整整5年,腕带的边缘都磨起毛了也舍不得摘,那时候的快乐真便宜啊:买冰红茶中了“再来一瓶”能高兴一整天,队友阿凯扣矮筐摔了个屁股蹲我们能笑他半个学期,打完球坐在看台上吃五毛钱的老冰棍,风一吹,汗味混着冰棍的甜味,就是全世界最好闻的味道。
那时候的你啊,眼里真的有光,跑起来的时候,好像所有的烦恼都追不上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把你弄丢了?
我其实不是故意把你丢了的,成年人的世界里,告别从来都不是大张旗鼓的,是你在某一个普通的下午,做出了一个普通的选择,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走了很远的路了。
第一次爽约打球局是25岁那年,我刚进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本来和阿凯、大飞约好了周末去打我们毕业三周年的纪念赛,我甚至把当年的班队服都找出来洗干净了,结果周五晚上领导临时打电话,说甲方的方案要大改,周一就要交,我背着球包在公司楼下站了10分钟,最后还是把球包扔到了后备箱的角落,转身进了办公楼,那天我改方案改到凌晨三点,看着窗外的路灯,我还安慰自己:没关系,下次再打嘛,反正球场又不会跑。
可是哪有下次啊,后来阿凯去了深圳做程序员,996比我还狠,一年最多回来一次;大飞回家考了公务员,结婚生了双胞胎,周末要带孩子上早教,连出来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我呢,结婚、买房、生女儿,每个月八千多的房贷压得我喘不过气,孩子半夜发烧我抱着她在医院走廊坐一整夜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孩子的体温、这个月的信用卡账单、还有下周要交的项目汇报,根本想不起来篮球是什么东西。
上次收拾后备箱是去年秋天,我翻出来阿凯27岁生日送我的斯伯丁篮球,气都漏光了,表皮沾了一层灰,我拿起来拍了两下,软塌塌的,我本来想拿回家打气,结果转头就忘了,等我再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今年春天了,去年公司的同事约我打球,我第一反应居然是:打完球肯定腰酸背痛,影响周一上班,算了吧,挂了电话我愣了好久,放在10年前,有人喊我打球我能提前半小时到场地等着,连热身都要做20分钟,怎么现在连跑两步都怕累了?
真正意识到我把你丢了,是上次搬家的时候,我翻遍了所有箱子都没找到那本夹着照片的高中毕业证,还有那件印着我号码的班队服,我问我老婆是不是扔了,她想了半天说:“哦,上次旧衣回收,我看那件衣服破了好几个洞,你也从来不穿,就捐了,毕业证可能是收拾的时候落老房子了吧?”我哦了一声,没说什么,但是那天晚上我坐在新家的阳台上抽了半盒烟,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是我又说不出来是什么。
你看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要上班,要养家,要当一个好员工、好丈夫、好爸爸,我把所有的时间都分给了别人,唯独忘了给17岁的那个你,留一点点位置。
站在场边的27分钟,我好像把你捡回来一点
那天站在铁网外面看小孩打球的时候,我好几次差点翻进去。
有个小胖子跑的满头大汗,投篮投了个三不沾,自己叉着腰哈哈笑,队友也笑他,还是给他传球,和当年的阿凯一模一样;还有个穿蓝校服的小孩,脚上蹬着一双和我当年一模一样的回力篮球鞋,鞋尖也磨破了个洞,他跑起来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我能看见17岁的自己,扎着个毛寸,额头上的汗滴在地上,砸出个小印子。
后来有个球飞出来,滚到了我脚边,我下意识的捡起来,手指碰到篮球纹路的那一刻,我居然有点手抖,我对着篮筐抬了抬手,标准的投篮姿势,手腕一拨,球空心落网,场上的小孩都炸了,冲我喊:“叔叔牛啊!来一起打啊!缺个人!”我当时脚都抬起来了,结果领导的电话就打进来了,催我赶紧回去改报表,我笑着摆了摆手,说“不了,叔叔还有事,你们打吧”。
走之前我摸了摸钱包,把夹了好多年的那个蓝色科比腕带掏出来,喊住了那个穿回力鞋的小孩,递给他说:“叔叔送你的,下次打球赢了,记得请我喝冰红茶啊。”小孩接过去,眼睛亮的像星星,不停的跟我说谢谢,我转身走的时候,听见他跟队友炫耀:“看见没!刚才那个叔叔是高手!他送我的!”
我开车去体育用品店,买了个新的打气筒,买了一双和当年一模一样的回力鞋,42码,一点没变,还报了家附近的一个业余篮球局,每周三晚上打两个小时,我特意给领导发了消息,说每周三晚上我有事,不加班,除非天塌下来,不然别找我。
周三第一次去打球的时候,我跑了5分钟就喘的不行,投了10个球只中了2个,防守的时候被一个20岁的小孩晃的差点摔个跟头,但是打完球我坐在场边喝冰红茶,风吹过来的时候,我突然就红了眼——我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不用想报表,不用想房贷,不用想孩子的辅导班学费,我只是我,就是一个喜欢打球的普通人,出汗的感觉真的太爽了。
那天晚上我回家睡的特别香,好久没有失眠了。
别等丢了才想起,你曾经为了什么而奔跑
做了快5年了,经常有人问我:你说我们普通人又当不了职业运动员,花那么多时间打球、跑步、健身,有什么用啊?
我之前总是说,锻炼身体啊,增强体质啊,但是现在我会告诉他:体育最棒的地方,从来不是拿多少奖,赢多少比赛,是它能帮你留住那个最纯粹的自己,你跑起来的时候,所有的焦虑、压力、烦恼,都追不上你;你投进一个球的时候,那种满足感,比你做了十个完美的方案、涨了一千块工资,都要纯粹一万倍。
前阵子刷到个视频,一个40岁的大叔,每天下班之后都要在小区楼下的球场投半个小时篮,有人问他这么大年纪了还打球干嘛,他笑着说:“我投的不是篮,是我18岁的梦啊。”去年世界杯的时候,我刷到好多中年男人,半夜爬起来看球,喝着啤酒哭,不是因为他们支持的球队赢了或者输了,是他们想起了当年和自己挤在一个宿舍看球的兄弟,想起了那个可以熬夜到三点不用考虑第二天上班的自己。
我们这代人啊,好像从小就被教育要懂事,要努力,要上进,要承担责任,我们不停的往前跑,想要赚更多的钱,想要给家人更好的生活,想要成为别人眼里靠谱的成年人,可是跑着跑着,就把当年那个眼里有光的自己给跑丢了,你总说没时间,总说等以后,可是等你真的有时间的那天,你可能已经跑不动了,也记不起当年的自己有多喜欢打球了。
我上周跟阿凯和大飞约好了,下个月他们都回来,我们三个人回高中的操场打球,我已经把新鞋刷干净了,冰红茶也买好了,还特意回老房子找了一圈,居然找到了那本夹着照片的毕业证,17岁的我站在照片里,笑的傻兮兮的,好像在说“你怎么才来啊”。
丢了你没关系啊,只要你还记得回来找的路,就不算晚,对了,下周的球局我已经定好场地了,这次谁爽约,谁请全队喝一个月的冰红茶。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