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收拾旧物翻到16岁那年的医院诊断书,上面写着“前交叉韧带撕裂,建议避免剧烈运动”,旁边还夹着当时市青少年篮球赛的参赛证,照片上的我留着板寸,怀里抱着篮球,眼睛亮得像揣了俩小太阳,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和篮球的缘分,就停在那张诊断书上了,直到我遇到阿凯,才懂老辈人常说的“无缘缘的缘”是什么意思:有些你以为走断了的路,转个弯说不定就能碰到同路人,那些你以为早就无缘的热爱,换个身份照样能陪你走一辈子。
16岁那年,我先和“篮球梦”说了再见
我从小就爱打球,小学放学抱着球拍到天黑,连妈妈喊我回家吃饭都听不见;初中进了校队,每天早上5点就爬起来练运球,指尖磨出的茧子破了又长,我从来没喊过疼,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进省队,以后打CBA,当像易建联一样能跳能抗的大前锋,在几万人的球馆里投进制胜球,听全场喊我的名字。
初三那年体校教练来校队挑人,我当场跳起来摸了篮筐,教练笑着拍我肩膀说“小伙子弹跳不错,先测个骨龄看看”,结果测出来我骨龄闭合早,最多长到1米75,教练当时脸就沉了,说“打后卫都嫌矮,算了吧,吃职业这碗饭没指望”,我那时候不服,觉得矮怎么了?艾弗森才1米83不照样当NBA状元?还是拼着命练,每天加练200个三分,直到打市赛半决赛那场,我跳起来抢篮板,被对面的人故意垫了脚,落地的时候听见膝盖“咔哒”一声,疼得我当场晕了过去。
后来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医生拿着片子跟我说:“以后别说打专业队,就是打野球打全场都得悠着点,再伤一次就得坐轮椅了。”我出院那天把所有的篮球杂志都卖给了收废品的,贴在床头的科比海报撕得稀碎,那双刚买的科比4代被我塞到了储物间的最顶上,我妈不敢劝我,偷偷把我没卖完的球星卡收在她的首饰盒里,后来我读高中、考大学、毕业进公司做策划,整整7年没碰过篮球,哪怕路过球场听见篮球砸地面的“咚咚”声,我都绕着走,我觉得那是我这辈子求而不得的东西,多看一眼都难受。
在社区球场捡球的“瘸腿大哥”,曾经是省青的边缘人
23岁那年我刚跳槽到新公司,天天加班到9点,KPI压得我喘不过气,每天都要在楼下绕三圈才敢上楼,怕一开门就对着老婆摆臭脸,有天绕到社区的露天球场,突然一个橙色的篮球砸到我脚边,我抬头就看见一个穿洗得发白的宏远9号球衣的男人,一瘸一拐地跑过来捡球,左脚踝上的护具磨得起了毛,他挠着头笑:“不好意思啊兄弟,投偏了,看你站这半天,要不要上来投两个?”
我下意识摆手说“膝盖不好,打不了”,他哦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我也打不了,脚断过,就投着玩,不跑,来吧。” 那天我鬼使神差地跟着他进了球场,他扔给我一瓶冰矿泉水,我们俩站在罚球线附近投了半小时,他投篮特别准,10个能进8个,但是只要一跑就瘸,投累了我们坐在场边的台阶上聊天,我才知道他叫阿凯,比我大5岁,以前是省青队的后卫,19岁那年打热身赛,跟腱断裂,养了两年还是跑不快跳不高,离升CBA只差一步的时候被队里刷下来了。
“那时候收拾东西离队,我把队服都烧了,坐火车回家的时候哭了一路,觉得这辈子活的太失败了,练了10年球,最后啥也没捞着。”阿凯说到这的时候,转了转手上的篮球,“后来我也跟你一样,两年没碰球,直到去年搬来这个社区,看见别人打球脚痒,才敢过来投两个,反正也跑不动,没人笑话我。” 那天我们俩聊到球场关灯才走,我回家之后翻了半个小时储物间,把那双封了7年的科比4翻了出来,鞋边已经氧化得发黄,但是鞋里面我当年写的“打进CBA”的小字还隐约能看见,我把鞋擦干净放在门口,第二天就穿着它去找阿凯投篮了。
我们凑了个“老弱病残”队,居然拿了社区赛的季军
没过多久社区贴通知,要办第一届“邻里杯”篮球赛,冠军有5000块奖金,阿凯拿着通知来找我:“要不然我们凑个队玩玩?反正也不用跑太快,打打看呗?输了也不丢人。” 我们俩花了三天凑齐了人:42岁的张叔,以前是机床厂的队的得分后卫,现在有重度脂肪肝,跑两步就喘,但是空位三分百发百中;刚高考完的小宇,800度高度近视,摘了眼镜连篮筐在哪都看不见,但是运球快得像一阵风,能从后场一条龙运到前场;还有楼下开便利店的大刘,体重200斤,跳不起来跑不动,但是往篮下一站,没人能挤得动他,抢板一抢一个准。
我们队报名的时候,工作人员问我们队名叫啥,阿凯张嘴就来:“叫无缘队。”我当时差点笑喷,问他啥意思,他说“你无缘专业队,我无缘CBA,张叔无缘当年厂队转正,小宇无缘篮球特长生,大刘无缘减肥成功,这不都是无缘?”我们全队听了都笑,说这名好,接地气,输了也不尴尬。
比赛的时候我们队真的是全场的笑话,别的队都是清一色的年轻小伙子,穿统一的队服,跑起来跟风一样,我们队五个人,三个带护具,一个戴厚眼镜,一个肚子大到球衣都塞不进去,打第一场的时候对面的大学生都在笑,说“这队凑齐来送温暖的?”结果那场我们赢了,阿凯虽然跑不动,但是传球视野贼好,站在弧顶随便一甩就是空位,张叔连进5个三分,把对面打懵了,最后我们赢了12分,场边的观众都在喊“无缘队牛批!”
后来我们一路打进了半决赛,对手是街道办的队,平均身高1米85,跑的快跳的高,那场我打了10分钟膝盖就疼的受不了,阿凯的脚也因为连续几场比赛肿得像馒头,最后差2分输了,拿了季军,领奖的时候组委会给我们每个人发了一个斯伯丁的篮球,还有一箱脉动,我们拿着奖去场边的大排档吃烧烤,阿凯喝了两瓶冰啤酒,从钱包里翻出一张旧照片,是他当年在省青队拿U18季军的合影,他指着照片里站在最边上的那个瘦小伙说:“那时候我拿了季军,哭了,觉得没拿冠军对不起教练,没想到这辈子第二次拿季军,居然是在社区杯,我今天高兴,真的高兴。”他笑着说,眼睛红得像兔子。
他成了我儿子的篮球启蒙教练,我成了他培训班的“义务宣传员”
后来我结婚生了儿子,小家伙5岁的时候就爱抱着球满屋拍,我膝盖不好教不了,就找阿凯,那时候阿凯刚开了个小篮球培训班,就在社区球场旁边的空地上,收的都是附近的小孩,一节课才收20块钱,有时候家里困难的小孩来学,他一分钱都不收,还自己掏腰包给小孩买水买护具。
我有空就去他的培训班帮忙,给小孩拍训练视频,发朋友圈帮他招生,慢慢的他的学生从最开始的5个,变成了20个,后来又变成了50个,去年他租了个室内的小球场,终于不用夏天晒得掉皮、冬天冻得手僵了。 他教小孩特别有耐心,有个叫浩浩的小孩是自闭症,不爱说话,就喜欢拍球,家长送过来的时候都跟他说“要是他不愿意学就算了,我们不勉强”,阿凯说“没事,我单独教他”,他每天提前半小时到球场,单独陪浩浩拍球,哪怕浩浩半天都不理他,他也不急,教了半年,浩浩第一次开口说话,就是投进一个篮之后,对着阿凯喊“教练,投进了”,浩浩妈妈当时站在场边,哭的稀里哗啦,后来给阿凯送了一面锦旗,阿凯把锦旗挂在球场最显眼的地方,比他以前拿的所有奖牌都挂的高。
去年市里办U8青少年篮球赛,阿凯带的队拿了冠军,上台领奖的时候,阿凯让所有小孩站在前面举奖杯,自己站在最后面偷偷拍视频,发给以前省青队的教练,教练给他回了一句:“你小子现在当教练,比当年打球厉害多了,我没看错你。”阿凯拿着手机给我看的时候,手都在抖,他说“我这辈子没打进CBA,但是我带的小孩,说不定以后能进,你说是不是?”我说是,当然是,前阵子有个他带了两年的小孩,被市体校挑走了,走的那天小孩给他送了一幅画,画的是阿凯站在球场上教他投篮,阿凯把画贴在自己的钱包里,跟当年那张省青队的照片放在一起。
所谓“无缘缘的缘”,其实是体育给普通人的兜底温柔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是属于天才的,是属于那些能站在五万人的球馆里,听着全场喊自己名字的明星的,像我和阿凯这样的人,连职业的门都摸不到,根本不算和篮球有缘分,但是现在我才明白,那些“无缘”背后的“缘”,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
它不会因为你长不高就不让你投篮,不会因为你受了伤就不让你碰球,不会因为你打不了职业就把你拒之门外,你只要站在球场上,球在你手里,你就可以享受篮球带来的快乐,就像阿凯,他没打进CBA,但是他现在教出了那么多喜欢篮球的小孩,甚至帮自闭症的小孩打开了心扉,他的价值一点都不比职业球员低;就像我,我没进成体校,但是我现在每周都能和阿凯投半小时篮,我儿子也喜欢篮球,我16岁那年没实现的梦想,换了个方式陪在我身边;就连开便利店的大刘,以前总被人笑胖,现在社区里谁见了他都喊一声“刘奥尼尔”,他说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能当“明星”。
上个月我们又去打社区杯,这次我们队加了几个刚毕业的年轻人,一路打进了决赛,最后拿了冠军,领奖的时候阿凯站在C位,举着奖杯,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宏远9号球衣,这次他没哭,笑着给所有人递烟,说“你看,就算打不了职业,篮球照样能给你领奖的机会。”
昨天我下班路过球场,看见阿凯带着我儿子在练运球,我儿子摔了一跤,爬起来拍了拍裤子继续拍,阿凯蹲在旁边给他鼓掌,夕阳落在他们俩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我突然就想起16岁那年,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以为这辈子都和篮球没关系了,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我这辈子会遇到一个和我一样“无缘”职业的大哥,我们俩会成了最好的朋友,会一起打社区赛,会一起教小孩打球。
什么是无缘缘的缘?就是你以为你和热爱的东西已经彻底走散了,但是兜兜转转,它总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你身边,你不用站在聚光灯下,不用拿百万年薪,不用成为别人眼里的“成功者”,只要你还热爱,它就不会抛弃你,就像篮球,它从来不会在乎你是不是能打CBA,它只会在乎你拿到球的时候,是不是真的开心,而那些和你一起在球场上跑过、笑过、输过、赢过的人,就是这辈子最难得的缘分。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