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的宿舍天台,篮球海报比蚊香还管用
2018年我读大二,宿舍四个人全是不要命的篮球狂,那时候我们住的老校区宿舍连空调都没有,夏天室内温度能飙到38度,一到晚上大家就扛着小马扎往天台跑,别的宿舍带上去的是凉席和蚊香,我们宿舍扛的是二手投影仪、半箱冰啤酒,还有刚出刊的《XXL》杂志。
那本2018年的夏季刊我们凑钱买了两本,一本拆开来当垫子铺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另一本供着,谁要是敢折个角都要被全宿舍追着打,那期内容太对我们胃口了:头版是刚打完NBA夏季联赛的周琦和丁彦雨航的专访,小丁在采访里说“我知道很多人说我去NBA就是坐冷板凳,但我哪怕每天第一个进训练馆最后一个走,也要拼出个上场的机会”,我们四个把这句话抄在了各自的篮球服领口,每次打球跑不动了就低头扯着领子看一眼;中间大专题是詹姆斯官宣加盟湖人,我们宿舍三个詹姆斯球迷抱着杂志哭了半小时,说终于不用跟着老詹东奔西跑换主队了;最后面的民间篮球板块,登了个山东淄博的农民工大哥的故事,他每天下班就在工地的水泥地上练运球,攒了三个月工资买了双AJ32,平时舍不得穿,只有打比赛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
我至今记得那天天台挤了快30个男生,全是闻着我们投影仪的味过来的,我们把杂志摊在地上当垫子坐,坐不下的就直接蹲在边上,连宿管阿姨举着电筒上来骂我们扰民,站着看了两分钟亚运会男篮半决赛打中国台北的回放,都忘了自己是来干啥的,末了还问我们“明天决赛是不是也在这放?我带我儿子过来看看”。
那时候我们宿舍的中锋大强是校队阳光组的替补,练了三年盖帽还是总被人隔扣,他把那期杂志里周琦的海报撕下来贴在床板上,每天起床第一眼就能看见,说“我要是能练出周琦这盖帽的本事,打省赛的时候就能给咱们学校拿个冠军回来”,那时候我们都笑他吹牛逼,谁也没想到,后来他真的做到了。
那场逆转伊朗的决赛,我至今记得大强哭的像个傻子
2018年9月1号亚运会男篮决赛那天,我们提前三个小时就去天台占位置,特意从校外买了二十多罐冰可乐,还打印了五星红旗贴在天台的栏杆上,上半场我们最多落后伊朗16分,哈达迪在内线翻江倒海,连拿12分,大强攥着可乐罐都捏变形了,指节都白了,嘴里一直念叨“完了完了,这老妖精也太能打了”。
下半场的剧情我到现在都能背出来:方硕先开了三分账户,阿不都沙拉木连突带投拿了20分,最后一节剩两分钟的时候,周琦跳起来给了哈达迪一个结结实实的钉板大帽,赵睿快攻上篮反超比分的那一刻,整个天台的男生都疯了,喊得整栋楼的声控灯全亮了,我扭头看大强,他抱着我肩膀哭的满脸都是眼泪,混着脸上的汗往下滴,把摊在地上的那本《XXL》都打湿了半页。
他哭着跟我说,上周他们打市赛的时候,最后两分钟落后12分,全队都放弃了,教练直接把替补全换上去了,他那时候在场上站着,觉得特别丢人,“你看国家队落后16分都能翻,我下次就算剩一秒钟,也绝对不投降”。
两个月后他跟着校队打省赛,决赛最后30秒他们队还落后5分,对面都已经开始提前庆祝了,他一个人抢了两个进攻篮板,一个自己补篮得手,一个给后卫传了个底角空位三分,最后哨响的时候刚好球进,绝杀赢了比赛,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场比赛的技术统计剪下来,贴在了那本供着的《XXL》的扉页上,现在那本杂志还放在他老家初中的办公桌抽屉里,上次我去看他,他拿出来翻的时候,那页被可乐打湿的痕迹还在,他笑着说“这是当年的冠军印记,多少钱都买不来”。
哦对了,当年我们看完那个农民工大哥的报道,四个人凑钱给他寄了一个全新的斯伯丁篮球,过了半个月他给我们发了条短信,说篮球收到了,他们工地现在组建了自己的篮球队,经常和周边的工地打比赛,上次拿了区里农民工篮球赛的冠军,还给我们发了张照片,一群穿着工装的大哥站在水泥地球场上,手里举着奖状,笑得特别灿烂,他怀里抱着的就是我们寄过去的那个篮球。
别笑我们把杂志当宝贝,那是普通人触得到的篮球信仰
前几天我和同事聊天,他是00后,听说我当年攒钱买《XXL》杂志特别惊讶,说“现在刷短视频几秒钟就能看个进球,谁还花钱买纸媒啊,多不方便”,我没跟他争辩,只是把那本2018年的《XXL》递给他翻,他翻了两页说“你们那时候看个球也太麻烦了,这文章我刷手机一分钟就能看完”。
但我知道,根本不是一回事。
现在你刷到一个进球,手指一划就过去了,转身就能忘了是谁投的,但那时候我们拿到一本新杂志,能翻来覆去看几十遍,每一页的边都磨卷了,每一篇专访的话都能背下来,我们不是在看文字和图片,是在找自己的影子:你看小丁拼尽全力想在NBA站稳脚跟,像不像你每天早上6点起来练球想进校队的样子?你看那个农民工大哥在水泥地上练运球,像不像你高中的时候买不起球鞋,穿着帆布鞋在球场跑一下午的样子?你看中国男篮落后16分还能逆转,像不像你上次打院赛落后10分还咬着牙追分的样子?
我做体育编辑这几年,见过太多人把篮球当成流量密码:网红球员拍段子博眼球,家长送小孩打球就为了走特长上名校,连野球场都有人专门录视频找冲突赚流量,大家都在说篮球变了,其实不是篮球变了,是大家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喜欢篮球。
2018年那本《XXL》里有句话我至今记得:“篮球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每个抱着球站在球场上的人,都是自己生活里的MVP”,那时候我们哪懂什么流量什么变现,我们只知道15块钱一本的杂志,50块钱一个的橡胶篮球,一群光着膀子的兄弟,就能开心一整个夏天,大强现在带初中的篮球队,第一节训练课就给小孩看2018年亚运会决赛的录像,给他们讲当年我们在天台看球的故事,他说“我不要求你们都打职业拿冠军,我只要你们记住,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轻易认输”。
2018年的篮球温度,到今天还烫着我们的手心
今年是2024年,距离2018年已经过去6年了,我们宿舍四个人,我现在在体育媒体做编辑,大强在老家当初中体育老师,阿凯开了个青少年篮球培训机构,小宇做篮球装备创业,四个人都还在和篮球打交道。
上个月我们宿舍聚会,特意把那本2018年的《XXL》带过去了,大家翻的时候,还能想起当年在天台喊的那些傻话:大强说要当CBA球员,阿凯说要攒钱去湖人主场看球,小宇说要做个比耐克还牛的国产篮球鞋品牌,现在这些愿望有的实现了,有的还在努力,但没人觉得遗憾,因为2018年那个夏天给我们的那股劲,到现在都还没散。
我去年做一个民间篮球的专题,连续加班一个月,改了八版方案都没过,那时候我天天凌晨三点才回家,撑不下去的时候就翻手机里当年亚运会决赛的视频,还有那本《XXL》的照片,就觉得当年中国男篮落后16分都能赢,我这点破事算什么?大强刚当老师的时候,学校不重视篮球队,连个像样的篮球都没有,他自己掏工资买了10个球,带小孩在水泥地上练了两年,现在学校建了新的室内球馆,还有专门的篮球特长生名额,他带的队去年拿了市中小学联赛的冠军。
经常有人问我,体育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是拿奥运冠军吗?是赚几千万的年薪吗?是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吗?对我来说不是的,体育的意义就是2018年夏天那个闷热的天台,是一群普通人对着屏幕喊到破音的瞬间,是你知道有人和你一样,为了一个看起来遥不可及的目标拼尽全力,是你在未来的人生里遇到坎的时候,想起那个夏天的沸腾,就还能咬着牙再往前走两步。
现在那本2018年的《XXL》就放在我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摆着当年我们拿的院赛冠军奖杯,还有大强带小孩拿的中小学联赛的奖牌,有时候我下班回家,翻两页这本已经过期了6年的杂志,还能感受到那个夏天的温度:风裹着冰啤酒的气泡,篮球砸在水泥地上的咚咚声,兄弟的拍肩,赢球的欢呼,所有的一切都热得发烫,像极了我们永远不会凉的青春。
你要是问我2018XXL到底是什么?它不是一本过期的杂志,是我们这代普通篮球爱好者的青春密码,只要一翻开,就能回到那个永远热烈的夏天,我们都还年轻,跑的动,跳的高,投的进绝杀,身边是最好的兄弟,眼前是亮得发烫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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