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2016年那场轰动全世界的人机大战，李世石坐在棋盘对面，对面的人只是个替AlphaGo落子的工程师，那盘棋结束的时候，李世石揉了揉泛红的眼睛，全世界的棋迷都炸了：有人说围棋的天塌了，有人说以后再也不用下棋了，反正再怎么练也下不过机器，7年过去了，我身边的棋迷朋友不仅没少，反而越来越多，这其中最大的功臣，恰恰就是当年被大家喊着“毁掉围棋”的围棋AI。
从“棋摊霸王”到“AI陪练粉丝”：我见过最有意思的围棋AI用户
我认识的老周今年62,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下了40年围棋，以前是我们小区棋摊的“常胜将军”，夏天穿个白背心摇着蒲扇往棋摊一坐，周围围一圈人看他下棋，连赢七八局是常有的事，2016年AlphaGo赢李世石的消息传来，老周当时就在棋摊拍着桌子跟人打赌：“机器就是算得快，懂什么叫棋感？什么叫势？不出三年人类肯定能赢回来。” 那时候老周对AI的抵触写在脸上，谁要是跟他提用AI练棋，他眼皮一抬就怼：“跟机器下有什么意思？它能跟你唠刚才那步妙手有多绝？”直到2022年他上初中的孙子给他手机装了个野狐围棋，特意选了个标注“业余3段”的AI让他玩，老周抱着“试试就试试”的心态下了第一盘，输了21目，他以为是自己没认真，连下三盘，全输，最多的一盘输了30多目，气得把手机扔沙发上，说“这东西邪门，净走些歪招”。 后来孙子给他调了个让9子的模式，老周铆着劲练了半个月，第一次赢AI的时候，高兴得当天就给孙子买了个他念叨了好久的高达，现在的老周完全变了个样：每天早上起来先跟AI下两局，下完了就点开AI的复盘功能，逐帧看自己哪步下错了，AI推荐的招法好在哪，半年时间棋力涨了一大截，以前偶尔能赢他的几个老棋友，现在全不是他的对手，他还在小区开了个免费的围棋小课堂，教放假的小孩下棋，用的就是AI当教具，哪个小孩下错了，直接把AI的推荐招调出来给他们看，小孩学得特别快，上个月他带的几个孩子还拿了区里少儿围棋赛的团体第三。 “以前我觉得AI是来抢我们棋盘的，现在才知道，它是来给我们当老师的。”上个月在棋摊碰到老周，他一边落子一边跟我说，“我下了40年棋，很多以前想不通的变化，AI几分钟就给我讲明白了，要是早有这东西，我说不定年轻时候还能冲个业余6段。” 你看，当年喊着“AI毁围棋”的老棋迷，现在成了AI的头号粉丝，这种转变比任何数据都有说服力：围棋AI从来不是来和人类抢下棋的乐趣的，它是来帮更多人感受到这种乐趣的。
围棋AI捅破的不只是职业天花板，是普通人学棋的“资源墙”
我自己就是围棋AI的受益者,我10岁的时候想学围棋，我们家在西北的一个十八线小县城，找来找去只有一个业余4段的老师开培训班，每周六上两小时，一个月800块，2010年的时候800块是我妈半个月的工资，我咬着牙上了半年，老师就跟我妈说：“孩子天赋不错，我教不了了，要想学得好得去市里找职业老师，一节课2000，还得常年住那边。”我们家根本承担不起这个成本，从那之后我就断了系统学棋的念头，平时只能自己买本棋谱瞎琢磨，棋力一直停留在业余1段不上不下。 那时候我就觉得，围棋这东西，某种程度上是“贵族运动”：顶级的教练资源全部集中在一线城市，普通人家的孩子，再有天赋也跨不过那道资源的门槛，别说成为职业棋手，连系统学棋的机会都没有，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去年我在省围棋协会认识了一个12岁的小男孩阿明，家在甘肃的一个国家级贫困县，当地连个业余5段的老师都没有，他爸在工地打工，攒了三个月工资给他买了个二手平板，装了个一年才300多块的AI围棋会员，阿明每天放学写完作业就跟着AI练1个半小时，学了3年，去年拿了全国少儿围棋赛丙组的冠军，现在已经去北京的道场冲段了。 你敢想吗？这种事放在20年前根本不可能发生，以前的职业棋手，哪个不是从小砸钱请教练、跑比赛练出来的？但是现在，只要你有个手机，几百块钱，就能得到职业九段级别的指导：AI会给你拆解每一步的变化，告诉你哪步是恶手，哪步是妙手，你的每一步棋对应的胜率变化都给你标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你没考虑到的后续十步的变化，都能给你列出来。 我一直觉得，围棋AI最大的贡献从来不是赢了李世石或者柯洁，而是把围棋这个曾经高不可攀的“雅事”的门槛直接拉到了地上，让所有喜欢围棋的人，不管你有钱没钱，不管你在一线城市还是山沟沟里，都能接触到最顶级的围棋教育，技术的善意从来不是赢过人类，而是帮更多普通人有机会摸到自己喜欢的东西，这一点上，围棋AI做得比很多技术都好。
“现在的棋手都下AI招，没有灵魂？”这是我听过最可笑的偏见
关于围棋AI的争议从来没停过,最近几年看围棋比赛，弹幕里最多的评论就是：“现在的棋有什么好看的，全是AI教的招，千人一面，一点风格都没有。”“以前的棋手多有个性啊，武宫正树的宇宙流天马行空，聂卫平的聂旋风敢打敢拼，吴清源的新布局开宗立派，现在的年轻人赢了也是AI的功劳，不是自己的本事。” 去年LG杯决赛申真谞赢柯洁的时候，我看直播，弹幕里全是这种评论，还有人说“以后直接让两个AI下得了，还要人类棋手干嘛”，我真的觉得这种观点挺可笑的：你以为古代的棋手就不背“标准答案”吗？我们现在说的“大雪崩”“小目小飞挂”这些经典定式，难道是某个棋手一拍脑袋想出来的？那是几百年来一代代棋手反复试错，摸索出来的当时的最优解啊，以前的棋手学棋，第一件事就是背定式，背完定式打谱，打吴清源的谱，打李昌镐的谱，跟现在的棋手打AI的谱有什么本质区别？ 以前的人觉得吴清源的招法离经叛道，不按定式走，现在不也成了经典？AI只是给了我们一个更高效的学习工具而已：以前你要花十年才能摸透的布局变化，AI几天就能给你拆得明明白白，棋手省下来的时间，完全可以去研究更深的变化，创造更多新的走法，怎么就成了“没有灵魂”？ 还有之前被全网质疑“开狗（偷偷用AI作弊）”的李轩豪，说他的棋AI吻合度太高，肯定是作弊，后来春兰杯他一路杀到决赛拿到世界亚军，大家去看他的训练记录才知道，他每天泡在训练室跟AI对弈8个小时，打了几万局AI谱，连吃饭的时候都在看AI拆解的变化，这种努力难道就不算努力？以前的棋手打一辈子谱也就打几千局，现在的棋手一年就能打上万局AI的谱，棋力上涨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我反而觉得，AI不是抹杀了棋手的风格，是把棋手的天花板拉高了，以前的人再厉害，也逃不过人类的计算极限，很多布局想都不敢想，现在有了AI当辅助，棋手能探索的边界比以前宽太多了，现在我们看到的很多新的定式，都是年轻棋手在AI的基础上创新出来的，这哪里是毁了围棋，明明是给围棋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AI赢了所有人类，但它永远拿不走围棋最珍贵的东西
很多人担心,以后大家都跟AI下棋，没人跟人下了，围棋就失去意义了，我之前疫情封控在家，两个多月没出门，每天没事干就跟AI下棋，从业余1段打到业余4段，赢了不知道多少局，但是越下越觉得没意思：赢了AI不会跟你说“你这步下得真妙”，输了也不会笑话你菜，下完棋连个跟你复盘唠嗑的人都没有，赢了也没什么成就感。 后来解封第一天，我直接跑去常去的棋社，跟几个好久没见的棋友下了一下午，三盘全输，但是晚上我们一起去撸串，一边喝酒一边骂刚才哪步下得臭，那种快乐，我赢AI一百局都换不来。 还有之前说的老周，他现在每天跟AI下两局练棋，但是晚上雷打不动去小区棋摊，他说：“跟AI下是涨本事，跟人下才是过日子，赢了老李我能吹三天，AI赢我一万局，我也没感觉。” 你看，围棋从来就不只是“赢棋”这一件事啊，它本身就是一种社交，一种生活方式：你小时候跟爷爷在院子里下五子棋，爷爷故意让你赢的开心；你上学的时候跟同桌在课本上画棋盘下围棋，被老师抓了一起罚站；你工作了跟客户下一局棋，聊着天就把生意谈成了；你老了在棋摊跟老伙计下棋，赢了对方一根烟都能高兴半天，这些东西，AI能给你吗？给不了。 AI能赢所有人类，但是它永远体会不到下出一步妙手的狂喜，也体会不到输了半目的懊恼，更体会不到棋逢对手的那种快意，这些属于人的情绪，属于人和人之间的连接，才是围棋传承了几千年最珍贵的东西，AI根本碰不到。
去年我去云南山区支教,给那里的小孩装了个免费的围棋AIAPP，一开始他们都不知道围棋是什么，觉得就是黑白子玩的游戏，后来跟着AI学，一个月之后，每天下课都围在活动室的棋盘前下棋，赢了的小孩会举着棋子到处跑，输了的就噘着嘴说下次一定要赢回来，我站在旁边看，突然觉得特别感动：当年AlphaGo赢李世石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围棋要完了，但是7年过去了，围棋不仅没完，反而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喜欢围棋，小孩可以用AI学棋，老人可以用AI练棋，哪怕你是零基础，只要打开手机，就能找到陪你下棋的人。 围棋AI从来不是围棋的敌人，它是给围棋搭梯子的人：它把围棋举得更高，也让更多人能爬上来，看到围棋的美，我们总在怕AI取代人，但是其实只要我们还记得，我们下棋不是为了赢过谁，是为了享受落子那一刻的专注，享受和对手交锋的快乐，AI就永远抢不走属于我们的棋盘，毕竟，棋盘上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输赢，是坐在你对面的那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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