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7年,见过太多站在领奖台聚光灯下的顶级运动员,也采访过数百个在跑道上默默坚持的普通跑者,但赵子祥是为数不多让我每次想起都觉得热血发烫的那一个,2023年北京马拉松的终点线上,这个皮肤黝黑、精瘦的男人冲过计时器的瞬间,盯着显示屏上2小时58分17秒的数字,蹲在地上哭了足足5分钟,身边的跑友拍他的背以为他是跑崩了难受,只有我知道,他为了这一刻,从210斤的痛风患者到全马破三,足足跑了1827天。
被痛风摁在病床上的那天,我才知道“活着”不是混日子
时间倒回2018年的冬天,那时候的赵子祥跟“跑者”两个字半点不沾边,32岁的他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总监,年薪70万,体重也跟着水涨船高到了210斤,常年的加班、酒局、夜宵让他的身体早就亮起了红灯:重度脂肪肝、高血压150/100,尿酸常年飙到590,医生说了好几次让他注意,他总觉得自己年轻,扛得住。
出事那天是12月17号,我到现在都记得他跟我说这个日期的时候咬着牙的样子,那天他陪客户喝了8瓶啤酒,回到公司改季度方案到凌晨三点,刚想站起来接杯水,右脚大脚趾突然传来钻心的疼,就像有人拿着小锤子一下一下砸他的骨头,他站不住直接摔在了地上,同事打120把他送到医院的时候,他的脚肿得像个发面馒头,44码的脚塞不进46码的拖鞋,护士给他抽血扎了三次才找到血管,说脂肪太厚埋住了血管,医生拿着化验单跟他说:“尿酸已经快到600了,再这么熬下去,不出三年就得痛风肾,到时候要透析,你想想你家里3岁的闺女,你要是倒下了她们娘俩怎么办?”
这句话像巴掌一样扇醒了他,住院的那三天,媳妇带着闺女来看他,闺女举着手里的幼儿园手工,攥着他的手说:“爸爸你什么时候好呀,我想让你陪我去游乐园玩滑梯。”他那时候蹲下去都费劲,抱闺女超过两分钟就喘得不行,看着闺女亮晶晶的眼睛,他突然就怕了:他之前总想着多赚点钱给家人更好的生活,可要是自己没了,赚再多钱有什么用?
我做体育科普这么久,见过太多人把“没时间运动”挂在嘴边,总觉得疾病离自己很远,直到被医院的诊断书拍在脸上才知道后悔,赵子祥说他出院那天把家里的啤酒、碳酸饮料全扔了,鞋柜里的皮鞋也收了起来,翻出了大学时候穿的旧运动鞋,跟媳妇说“我要跑步,我得好好活着陪我闺女长大”。
第一次跑800米喘得像狗,我咬着牙把“放弃”咽了37次
刚开始跑步的赵子祥,说一句“步履维艰”都不夸张,2018年12月底的北京,天寒地冻,他第一天到家旁边的奥森公园跑步,穿的是几十块钱的帆布鞋,刚跑了200米就喘得肺疼,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扶着树弯腰咳,走10分钟再跑200米,磨磨蹭蹭凑够1公里,花了快20分钟,回家脱鞋一看,脚后跟磨出了两个大血泡,媳妇给他挑泡的时候掉眼泪,说“不然别跑了,咱们少吃点也行”,他摇着头说“现在放弃,我就真的废了”。
那时候小区里不少人都认识这个“胖子跑者”,有人背后笑话他“跑两步就喘,还学人家跑步,肯定坚持不了三天”,他听见了也不反驳,每天晚上7点准时出现在跑道上,哪怕下雪天也裹着羽绒服去走两圈,他给自己列了个计划表,每周只加1公里的跑量,配速多少无所谓,能跑下来就行,我至今还看过他当时的跑步记录截图:2019年1月,单次最长跑量3公里,配速9分30秒;2019年3月,单次跑量5公里,配速8分;2019年6月,他第一次跑完10公里,花了1小时22分钟,冲线的时候他坐在路边买了瓶冰镇矿泉水,一边喝一边哭,路过的志愿者小姑娘以为他受了伤,特意给他递了纸巾。
我常跟想开始运动的粉丝说,千万别被网上“月跑半马”的鸡汤骗了,大部分普通人刚开始运动的时候,都要经历赵子祥这段“喘得像狗”的日子,很多人跑了两天觉得太累就放弃了,本质上是不肯接受“自己刚开始就是很弱”的事实,赵子祥最难得的地方就是他肯“认怂”,不跟别人比配速,不跟别人比跑量,哪怕跑的比散步还慢,也比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强,那段时间他把手机屏保设成了闺女的照片,每次跑不动想停下的时候,就拿出手机看一眼,他说那段时间少说也有几十次想放弃的念头,每次都咬着牙咽回去了。
跑了5年磨坏17双跑鞋,我终于活成了闺女眼里的“超人爸爸”
2019年下半年,赵子祥的体重已经降到了170斤,体检的时候脂肪肝变成了轻度,尿酸降到了420,降压药也停了,他第一次报名了北京马拉松的迷你马项目,10公里跑了1小时12分,冲线的时候主办方给了他一块纪念奖牌,他带回家给闺女挂在脖子上,闺女举着奖牌跑到小区里跟邻居炫耀“我爸爸跑步拿奖了!”,那天他说,比自己当年升职加薪还开心。
之后的几年,跑步成了赵子祥生活里的固定项:早上五点半起床跑6公里,周末拉半马长距离,跑前热身15分钟,跑后拉伸20分钟,每周两次核心力量训练,从来不敢偷懒,他阳台的柜子里摆着17双磨坏的跑鞋,每双鞋的鞋舌上都写着这双鞋跑了多少公里,最多的一双跑了1200公里,鞋底都磨平了,他舍不得扔,说那是他第一次跑半马的时候穿的,有纪念意义。 2021年他第一次跑全马,是在衡水马拉松,跑了3小时47分,那时候他的体重已经降到了140斤,跟之前210斤的样子判若两人,2022年他闺女上小学,学校开亲子运动会,他作为家长代表参加亲子跑,拿了第一名,闺女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奖状,对着全班同学说“我爸爸是跑步超人,他跑马拉松可厉害了!”,他站在台下,鼻子突然就酸了。
后来他在小区里组织了个“胖友跑团”,带着十几个跟他之前一样有高血压、痛风的邻居跑步,其中有个40岁的大哥,之前体重200斤,尿酸580,跟着他跑了一年,体重降到了160斤,尿酸也正常了,大哥说“要不是老赵拉着我跑,我估计现在也住院了”,现在赵子祥的跑团已经有50多个人了,最小的成员就是他8岁的闺女,周末的时候他经常带着闺女跑3公里,小姑娘现在已经能轻轻松松跑完5公里,上个月还拿了学校运动会800米的第一名。
我作为一个体育行业的观察者,一直觉得大众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培养多少冠军,而是让更多普通人能从运动里获得更好的生活,赵子祥从来不是什么天赋型跑者,他能全马破三,靠的就是5年跑了12000公里的坚持,平均每天6公里,除了发烧住院从来没停过,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特别认同:“别人总问我跑步有什么秘诀,哪有什么秘诀,你每天多跑一步,就比昨天的自己更强一点。”
别神话跑步,它救不了所有人,但能救愿意抬脚的人
现在网上总有两种极端的声音,一种是把跑步吹得神乎其神,说跑步能治百病,一种是说跑步伤膝盖,跑多了老了要坐轮椅,每次看到这种言论我都想拿赵子祥的例子出来说:跑步从来不是什么神药,你跑几天就想治好糖尿病高血压那不可能,但你要是能坚持跑个三五年,你的身体状态肯定比天天躺沙发上强;至于伤膝盖的说法,赵子祥跑了5年,每年都去做体检,膝盖一点问题都没有,他每次跑步前都热身,跑姿不对就特意找教练改,平时也注重练腿部力量,怎么会伤膝盖?反倒是那些天天躺着不动的人,膝盖老化的速度比经常跑步的人快得多。
我见过太多人问我:“我没有运动基础,能不能跑马拉松?”我都会给他们看赵子祥的照片,给他讲赵子祥从210斤跑不动200米到全马破三的故事,然后告诉他们:你不用追求破三,甚至不用追求跑全马,你能从沙发上站起来,每天下楼走30分钟,就已经赢了过去的自己,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要你跑多快拿多少奖,而是要你拥有更健康的身体,能多陪家人几年,能有精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前几天我跟赵子祥吃饭,他说他现在的目标是带着闺女一起跑2025年的北马迷你马,等闺女18岁的时候,跟闺女一起跑全马,他家里的客厅墙上贴着他破三的证书,旁边贴着闺女画的他跑步的画,下面歪歪扭扭写着“我的爸爸是全世界最厉害的爸爸”,他说这比他拿过的所有奖牌都值钱。
其实我们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没有过人的天赋,也没有站在聚光灯下的机会,但我们可以做自己的冠军,就像赵子祥一样,你跑过的每一步,流过的每一滴汗,都算数,它不会骗你,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变成你健康的身体,变成家人的笑脸,变成你面对生活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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