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去亚特兰大出差，特意抽了一晚上去州立农场球馆看老鹰打雄鹿的常规赛，刚进场馆抬头，就看到穹顶最显眼的位置挂着那件紫色的21号球衣，旁边印着烫金的“Human Highlight Film（人类电影精华）”字样，我旁边坐了个头发花白的老黑人，穿着洗得领口起球的威尔金斯复古球衣，见我盯着球衣发呆，主动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子，你知道这哥们当年有多狠吗？乔丹来亚特兰大打球，都得先主动跟他打个招呼。”
那天晚上老鹰输了球，散场后我和这个叫吉米的老球迷在球馆门口的酒吧聊了两个小时，他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1988年扣篮大赛的门票根给我看，说那是他这辈子看过的最棒的篮球比赛，那天我突然意识到，现在很多球迷提到威尔金斯，要么只会说“哦就是那个扣篮输给乔丹的”，要么觉得他就是个只会扣篮的“扣将”，甚至有人说他没有总冠军、没有MVP，根本算不上顶级球星，可在我心里，威尔金斯的传奇，从来不是靠和乔丹绑定、靠几个扣篮集锦撑起来的，他是活生生的、把所有偏见都扣碎的普通人，是真正诠释了“热爱可抵万难”的篮球图腾。
从贫民窟走出来的扣篮疯子，第一次正式扣篮把篮板扣歪了
威尔金斯的人生开局，拿到的是彻头彻尾的烂牌，他1960年出生在法国巴黎——不是什么富二代家庭，是因为他爸爸当时在美军驻法部队服役，没过两年就全家搬回了北卡罗来纳州的贫民窟，家里9个兄弟姐妹，挤在只有两个卧室的小房子里，最穷的时候全家一天的饭钱只有5美元，他小时候穿的鞋都是哥哥姐姐穿剩下的,鞋底破了就塞硬纸板接着穿。
篮球是他唯一的出路，他12岁才第一次摸到正经的篮球，家附近的社区球场就是他全部的娱乐场所，每天放学之后打到路灯亮了才回家，有时候为了抢场地，要跟比他大好几岁的孩子打架，14岁那年他第一次在正式的社区比赛里完成扣篮，隔着对面2米多的中锋跳起来把球砸进筐，落地之后就听见“哐当”一声，那个年久失修的玻璃钢篮板直接被他扣得歪了半圈，场边的管理员追着他骂了半条街，他抱着篮球跑，跑着跑着就笑出了声——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力量,能把看起来牢不可破的东西砸烂。
后来他进了佐治亚大学，大一就场均拿到21分8个篮板，整个NCAA都知道了这个留着小爆炸头的前锋，扣篮的时候头几乎能平筐，当时NCAA的球评说：“看威尔金斯扣篮，你慢放10遍都觉得是电影特效，他飞在空中的时间比别人长一倍。”1982年选秀，他以首轮第三顺位被犹他爵士选中，但是他公开说“我不想去犹他，我只想留在亚特兰大”，最后爵士没办法，只能把他交易到老鹰,从此开启了他在亚特兰大12年的传奇生涯。
我高中的时候第一次在集锦里看到威尔金斯的扣篮，那时候我刚接触篮球，连三步篮都走不利索，每次看他360度转体大风车的镜头，都觉得这个人是外星人，高二那年我打班级联赛，决赛最后一秒我上篮被对方犯规，裁判没吹，我们输了1分，我当场就把球衣摔在地上，躲在更衣室里哭了一下午，觉得全世界都针对我，后来我翻杂志的时候看到威尔金斯说的一句话：“我小时候连第二天能不能吃饱饭都不知道，这点委屈算什么？你要是不服，就下次赢回来。”我当时就把这句话抄在了我的笔记本扉页，第二年我带着队伍拿了联赛冠军，特意选了21号当我的球衣号码,直到现在我打野球还穿21号。
1988年的扣篮大赛，输了比赛却赢了全世界
提到威尔金斯，永远绕不开1988年的芝加哥全明星扣篮大赛，那是NBA历史上最伟大的一届扣篮大赛，没有之一，当时所有人都在等他和乔丹的对决，前两轮两个人都拿了满分，到了决赛轮，威尔金斯第一扣就是一个空中折叠背扣，五个裁判全给了10分，第二扣他360度转体大风车，又是满分，第三扣他隔着底线冲进来，空中拉了一个满弓的战斧劈扣，全场观众都站起来喊他的名字,现场解说已经在提前恭喜他拿冠军了。
结果最后一扣，乔丹从罚球线起跳滑翔扣篮，拿到了满分50分，以2分的优势赢了威尔金斯，当时全场都有嘘声，很多人说那届扣篮大赛是“主场黑幕”，毕竟是在芝加哥，乔丹是东道主，后来无数次采访有人问威尔金斯“你是不是被黑了”，他从来都是笑着说：“我和乔丹那天都把最好的自己掏出来了，球迷现在还记得那场比赛，这不比一个奖杯重要多了？”
我之前跟朋友聊起这件事，朋友说威尔金斯就是大度，换别人早就记恨一辈子了，但我知道不是，他不是不在乎输赢，是他这辈子赢过太多次比扣篮大赛难得多的比赛，这点遗憾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从小在贫民窟长大，赢过和饥饿的比赛，赢过和街头小混混的比赛，赢过所有不看好他的人的质疑，一个扣篮大赛的亚军，根本算不上什么失败，反而现在你去搜1988年扣篮大赛的视频，弹幕里一半都在喊威尔金斯的名字，大家都记得他的扣篮比乔丹的更有力量、更有冲击力,这就够了。
后来我做篮球自媒体，剪过一期威尔金斯的扣篮合集，下面有个00后的球迷评论说：“原来他不是只会当乔丹的背景板啊，他的扣篮比乔丹的还好看。”我当时看到这条评论特别感慨，我们总喜欢用输赢给人贴标签，输了的就是背景板，赢了的就是神，可篮球从来不是只有输赢啊，那些能让你记住、能让你热血沸腾的瞬间,才是篮球最本真的意义。
跟腱断了还能场均29分？他比谁都懂什么叫“死里逃生”
如果说扣篮大赛让威尔金斯有了名气，那1992年的跟腱断裂，才真正让他成了传奇，1992年1月28日，老鹰对阵76人的比赛里，威尔金斯在一次无人对抗的上篮时摔倒，队医进场检查之后摇了摇头——跟腱完全断裂，放在90年代，这种伤基本等于宣告顶级球星的生涯结束，当时所有专家都断言，威尔金斯再也跳不起来了，就算能回来,也最多是个角色球员。
可威尔金斯偏不信，他手术后第三天就开始拄着拐杖去训练馆，康复期的前三个月，他每天早上6点就到球馆，先做两个小时的力量训练，然后单腿跳台阶，每次练到腿发抖站不住，康复师让他休息，他说“我多练一分钟，就能早一天回到球场”，那段时间他疼到晚上睡不着觉，有时候练到一半就把康复器械摔在地上，但是冷静两分钟，捡起来接着练，他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不能让别人说‘你看，威尔金斯断了跟腱就废了’，我要让他们知道，只要我想，我就能回来。”
11个月之后，威尔金斯复出了，复出第一场打尼克斯，他一上来就隔着尤因完成了一次劈扣，全场观众站起来喊了整整5分钟，那场他拿了30分，那个赛季，他场均拿到29.9分，比受伤前的赛季还高了0.2分，要知道那可是90年代，医疗水平比现在差远了，现在杜兰特跟腱断了回来能拿得分王，大家都觉得是奇迹，可威尔金斯在32岁的年纪，在医疗条件差那么多的情况下，回来还能场均近30分，这根本不是奇迹,是他拿命拼出来的。
上个月我去社区给留守儿童上篮球公益课，有个12岁的小男孩，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左腿比右腿细一圈，但是每次训练他都最早来最晚走，拍球拍得满手是汗也不休息，我问他偶像是谁，他说“是多米尼克·威尔金斯，我看视频说他腿断了还能扣篮，我也想扣篮”，我当时特别感动，把我珍藏了很多年的威尔金斯的签名海报送给了他，告诉他“你看威尔金斯这辈子也没拿过总冠军，但是所有人都记得他，只要你不认输，你就是自己的传奇”。
没有总冠军又怎么样？他的人生从来不需要靠奖杯证明
威尔金斯的生涯，说遗憾真的有太多遗憾：12年亚特兰大生涯，最好的成绩只是东部半决赛，32岁那年，老鹰觉得他年龄大了，二话不说把他交易到了快船，他在新闻发布会上哭着说“我把我最好的12年都给了亚特兰大，我以为我会在这里退役”；后来辗转凯尔特人、马刺，都没能拿到总冠军，35岁的时候去欧洲打球，还拿了欧洲联赛的得分王，很多人说他是“无冕之王”，甚至有人嘲讽他是二流球星,连个总冠军都没有。
可我从来不这么觉得，什么是传奇？难道只有拿了总冠军、拿了MVP才算传奇吗？威尔金斯生涯总得分26668分，排在NBA历史第14位，9次入选全明星，7次入选最佳阵容，他是亚特兰大的城市符号，他让老鹰从一个没人看的小球队变成了全联盟瞩目的强队，他给无数像那个腿有残疾的小男孩一样的人带来了希望，这些东西,难道不比一个总冠军奖杯更重要？
现在的球迷太喜欢用荣誉论英雄了，张口闭口就是“没有总冠军不算超巨”，“历史地位排第几”，可篮球从来不是冷冰冰的数据和奖杯啊，它是你小时候在烈日下拍球的汗水，是你输了比赛之后不服输的眼神，是你受伤之后重新站起来的勇气，这些东西，威尔金斯都有,而且比绝大多数拿过总冠军的球员都多。
那天我和吉米在酒吧聊到最后，他给我看他手机里的照片，是他去年去威尔金斯的篮球训练营拍的，60多岁的威尔金斯还能扣篮，头发白了，但是眼神和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吉米说：“我年轻的时候看他打球，觉得他是超人，现在才知道，他不是超人，他只是比所有人都更拼而已。”
是啊，威尔金斯从来不是什么乔丹的背景板，也不是什么只会扣篮的扣将，他是从贫民窟里走出来的孩子，是跟腱断了还能爬回来的勇士，是无数普通人的精神偶像，他用一辈子告诉我们：你不需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不需要靠别人的认可证明自己，只要你热爱，只要你不服输，你就能扣碎所有的偏见，成为自己的人生的主角，这，才是“人类电影精华”真正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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