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跟发小在楼下烧烤摊蹭凉，本来打算边撸串边吐槽最近糟心的工作，结果老板把投影切到了贵州台盘村BA的总决赛直播，我俩硬生生坐了三个小时，烤串凉了都没顾上吃，发小是个连篮球几个人上场都搞不清的运动小白，那天喊到嗓子哑，最后看见赢球的队伍抱着奖品大黄牛绕场跑的时候，他甚至红了眼，举着啤酒罐喊“太爽了这比看NBA还带劲”。
那天我突然想明白一个事：我们总说体育赛事要追求观赏性，可从来没人给“观赏性”下过准确的定义，是球员的技术越顶级越好？是赛场的灯光舞美越炫越好？还是解说的专业术语越多越好？那天在烧烤摊的烟雾里我突然懂了：所谓的观赏性，从来不是给专业人士准备的考核指标，是能让普通人哪怕站在赛场外十米远，都愿意停下来多看十分钟,看完还能揣着一股子热乎劲回家的魔力。
观赏性从来不是专业门槛，是普通人能接住的情绪共振
我之前总觉得，“看得懂”才是欣赏体育赛事的前提：看足球得懂越位规则，看花滑得分得清三周跳和四周跳的区别，看F1得能叫出所有车队的名字，不然你就是凑热闹的伪球迷，直到2022年北京冬奥会，我妈这个连体育课都没正经上过几回的50岁阿姨，成了羽生结弦和苏翊鸣的“死忠粉”,才把我这个固有认知打得稀碎。
那时候我妈每天准时守在电视前等花滑比赛，她连GOE加分是什么都不知道，也分不清阿克塞尔跳和后外点冰跳的区别，可她看见羽生结弦挑战4A摔在冰面上又爬起来的时候，跟着掉眼泪；看见苏翊鸣转完1800稳稳落地的时候，拍着沙发喊“这小孩太厉害了！”，后来她甚至偷偷报了个成人花滑体验课，摔了两跤膝盖青了好大一块，还乐颠颠地跟我说“原来在冰上滑起来真的像飞一样”。
你看，观赏性的第一要义根本不是“专业”，而是“共情”，很多赛事运营方总陷入一个误区：觉得要把规则讲得越细、数据列得越多、解说越专业，才叫有观赏性，可他们忘了，绝大多数坐在屏幕前或者看台上的观众，不是来上专业课的，是来寻找情绪出口的，去年世界杯期间，我身边好多平时根本不看球的同事，每天准点蹲阿根廷的比赛，他们也看不懂什么传控战术、什么控球率，就想看梅西能不能拿到那个属于他的大力神杯，就想为一个人拼尽所有终于得偿所愿的故事掉眼泪,这就够了。
我自己之前去看过一场专业的排球联赛，主办方请了据说业内最顶级的解说，全场都在念数据：“今天主攻手的扣球成功率已经达到了47%，比他赛季平均水平高了3个百分点”“这个拦网的高度达到了3米2，是本赛季第二高的记录”，我周围的观众全程面无表情，散场的时候我听见旁边的小姑娘跟朋友吐槽“什么啊，坐了俩小时我都没看出哪边赢了更开心”，你看，脱离了情绪共鸣的“专业”，根本算不上观赏性,不过是一堆冰冷的数字而已。
我始终觉得：好的观赏性，是给门外汉留了一扇门的，它不会因为你不懂规则就把你拒之门外，反而会用最直观的热血、最直白的感动，把你拉进这个场域里，哪怕你最后记不住任何数据，你也会记得那天你为某个陌生人的奔跑心跳加速的感觉,这就够了。
接地气的烟火气，才是顶级观赏性的秘密武器
今年夏天我特意去了一趟贵州榕江看村超，去之前我以为不过是个普通的乡村足球赛，到了现场才知道为什么它能火遍全国，赛场就是村里普通的草坪场地，周围没有昂贵的围挡，摆着一排卖卷粉、酸汤鱼、杨梅汤的小摊子，风吹过来一半是青草的味道，一半是食物的香气，上场的球员没有身价千万的明星，有开挖掘机的司机、卖猪肉的摊主、刚放暑假的高中生,甚至还有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的老教师。
中场休息的时候没有穿短裙的啦啦队跳舞，是村民穿着民族服饰跳侗族大歌、踩铜鼓，赢球的奖品也不是几十万的奖金，是香猪、稻田鱼、两筐新鲜的杨梅，我旁边坐了个70多岁的侗族阿婆，她连足球要踢进对方球门才得分都不知道，只要看见穿本村队服的小伙子碰着球，就举着手里的糯米饭团喊“娃崽加油哦！”，还硬塞给我半块烤红薯，说“你也帮我们喊两句”。
那天的比赛我到现在都记得，有个卖卷粉的球员踢进了一个倒挂金钩，全场都疯了，他的家人举着刚做好的卷粉冲到边线上，隔着围栏往他手里塞，他咬了一口卷粉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我身边的人都在笑,那个场景比我看过的任何一场顶级联赛的进球都让人印象深刻。
为什么村BA、村超能火？为什么大家放着上亿投入的顶级商业赛事不看，要去看一群普通人在泥地里踢球？因为这些赛事的观赏性，是带着烟火气的，是你能摸得着的，你看着那个开挖掘机的球员在场上跑，会想到自己平时周末跟朋友踢野球的样子；你看着那个抱着香猪庆祝的球员，会想到自己上次公司篮球赛赢了之后跟同事撸串的快乐，它不会让你觉得“这些人离我好远”，反而会让你觉得“我要是上去，说不定也能踢进一个球”。
我之前也去过一场商业篮球赛事的现场，前排票价要2800块，球员都是精心包装过的明星，进球了就对着镜头比个设计好的手势，赢了球也只是礼节性地挥挥手，全场除了DJ按流程喊的口号，几乎没有观众自发的欢呼声，散场的时候我跟朋友说，这比赛就像提前拍好的电视剧，什么都好，就是假，而村BA、村超这种民间赛事，什么都不完美，场地是坑坑洼洼的，球员的动作也不标准，但是它真实,真实得就像你我每天都在过的生活。
我一直有个观点：顶级的体育观赏性，本质上是“去精英化”的，它不是把观众放在看客的位置上，让你仰望那些遥不可及的明星，而是把你拉到赛场里，让你觉得你也是这场狂欢的一部分，那些飘在云端的“高端感”从来换不来真心的欢呼，只有沾着泥土、带着烟火气的真实,才能让所有人跟着一起沸腾。
观赏性的底色，是不完美的人性闪光
前阵子刷到单腿篮球少年骆祥健的视频，他小时候因为意外失去了右腿，最自卑的时候连门都不敢出，后来接触了篮球，每天练到假肢磨破腿也不喊疼，现在他不仅能打满全场，还能完成单腿扣篮，甚至免费教几百个残疾孩子打球，视频下面有个评论我特别感动：“我看他打球的时候，根本注意不到他少了一条腿，我只看见他比我见过的绝大多数人都跑得更快、跳得更高。”
我们总觉得观赏性等于“完美”：球员要长得帅、技术要毫无瑕疵、剧情要按照大家期待的方向发展，赢的人必须是最强的，输的人也要体面退场，可实际上，那些最能打动我们的观赏性瞬间，恰恰都是不完美的，去年世界杯摩洛哥队成了最大的黑马，赛前没人看好这个非洲小国的队伍，队里的很多球员都是从小在贫民区长大的，有人为了凑训练费打了三份工，有人连一双像样的球鞋都买不起，四分之一决赛赢了葡萄牙之后，全队跪在场上给球迷磕头，门将布努赛前还因为紧张吐了，可就是这样一支不完美的队伍，愣是闯进了四强,成了那年世界杯最让人泪目的故事。
我家楼下的小区每年夏天都会办篮球赛，参赛的都是小区里的住户，有刚上初中的小孩，有快50岁的中年大叔，去年的决赛我去看了，有个姓王的大叔，肚子已经凸得老高，跑两步就喘得不行，膝盖上还贴着膏药，可他每次投中三分，都要对着场边的老婆孩子比个耶，全场的人都给他鼓掌，后来他跟我说，年轻的时候就爱打球，后来工作忙慢慢放下了，去年看见小区办比赛，立刻就报了名，“跑不动也没关系，能投两个球，让我儿子看看他爸当年也是个篮球高手，就值了”。
你看，我们为什么爱体育？本质上我们爱的不是那个完美无缺的“神”，而是那些不完美的、拼尽全力的、有血有肉的“人”，那些摔了又爬起来的瞬间，那些明明知道赢不了还要拼到最后一秒的瞬间，那些拿到奖之后第一时间跑向家人的瞬间，这些不完美的人性闪光,才是观赏性最打动人的底色。
现在很多赛事方为了造“完美偶像”，给球员套上一层又一层的人设，不许他们有缺点，不许他们输，甚至为了造悬念打假球，最后热度是有了，可观众看完了根本记不住，反而觉得假得离谱，反而那些有小缺点、会失误、会哭会笑的真实球员，才能真正留在大家的心里，我始终觉得，体育的观赏性从来不是造神，而是照见普通人的可能性：你看，哪怕你不完美，哪怕你起点很低，只要你肯拼,你也能有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别把观赏性做成流量噱头，要给普通人留个参与的口子
现在很多赛事一提到“提升观赏性”，首先想到的就是加花活：请流量明星当嘉宾，中场安排女团跳舞，甚至故意让球员炒CP、制造矛盾博眼球，看起来好像热度很高，可都是虚的，热闹过后大家根本记不住比赛本身是什么样的，之前我看过某街球赛事，为了博流量故意安排两个球员在场上吵架，甚至差点打起来，当天的热搜是上去了，可很多看了很多年的老观众都走了，大家说：“我们是来看打球的，不是来看演戏的。”
这些人都搞错了一件事：观赏性不是一锤子买卖的流量生意，它是要种下一颗种子的，什么是好的观赏性？就是你看完一场比赛之后，会想要穿上球鞋走到球场，会想要拿起滑雪板去雪场，会想要第二天早上早起跑两公里，我之前做体育记者的时候采访过一个马拉松赛事的组织者，他说他们办赛事的初衷从来不是为了请多少顶级选手，而是为了让更多普通人敢报名：“我们设置了5公里的迷你跑，哪怕你走完全程，也给你发奖牌，去年有个70岁的大爷走了两个小时走完，拿奖牌的时候跟我说，他现在每天早上都要走三公里，这比我们拿多少热度都值。”
现在刷短视频的时候经常能刷到普通人发的运动视频：有下班之后在小区球场打球的上班族，有带着孩子一起滑雪的宝妈，有跳广场舞跳出花样的阿姨，这些视频的播放量往往比专业赛事的剪辑还要高，为什么？因为大家能从这些普通人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会觉得“他能做到，我也能”。
我始终觉得，观赏性的终极目的，从来不是让大家坐在看台上当观众，而是让大家都走到赛场里，成为参与者，你不一定非要打得多么好，也不一定非要拿到名次，只要你跑起来、跳起来，感受到那份热血,你就是观赏性的一部分。
那天在烧烤摊看完村BA的决赛，发小突然跟我说：“下周咱们去小区球场打两局吧？我上学的时候还是班级后卫呢，好久没碰球了。”我看着他眼睛亮闪闪的样子，突然就懂了观赏性真正的意义：它不只是帮你打发了一个无聊的夜晚，也不只是让你为某个陌生人的胜利欢呼，它会唤醒你藏在骨子里的那份对运动的热爱，会让你想起你也曾为了某个目标拼尽全力的样子,会让你也想成为那个发光的人。
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观赏性也从来不是给精英准备的盛宴，它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你可以在看台上欢呼，也可以在球场上奔跑，你可以为别人的高光时刻掉眼泪，也可以成为那个让别人为你欢呼的人，毕竟，我们看的从来不是冷冰冰的胜负，是藏在胜负里的,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高光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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