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一条朋友圈,是我高中足球队的队长发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10号球衣,站在母校的足球场上,身边站着一群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一个个满头大汗,却举着半瓶矿泉水对着镜头笑,配文是“毕业15年,速度慢了,体重涨了,想赢的劲儿一点没变”,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突然就想起前阵子刷到的那个58岁还在练扣篮的山东大叔,想起温州修车铺里那个打了20年拳击的师傅,想起广州珠江边上那个单腿带队跑马拉松的残运会选手,原来不管岁月怎么流转,身份怎么变化,刻在我们骨子里的对体育的执念,真的都不会变。
58岁的扣篮梦:跳得矮了,热爱的高度从来没降
我第一次刷到王寿山大叔的视频,是去年冬天,视频里的他穿着洗得起球的蓝色运动服,个子不高,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助跑、起跳、单手把球砸进篮筐,落地的时候晃了晃,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转过头对着镜头笑,缺了的那颗大门牙格外显眼,周围围观的老哥们一边拍巴掌一边喊“老王牛啊”。
王大叔今年58岁,年轻的时候就是厂里的篮球爱好者,下班之后抱着篮球能在厂区的土操场上打到天黑,28岁那年他在比赛里摔了膝盖,半月板撕裂,医生说以后不能再做剧烈运动,他抱着篮球在家坐了三天,最后还是把球塞到了储藏室的最里面,这一放就是25年,退休之后他送孙子上学,路过公园的篮球场,看见一群年轻人在打球,鬼使神差就站那看了半小时,回家就把藏了25年的篮球翻了出来——球皮都裂了,他找修鞋的师傅补了补,第二天一早就扛着球去了公园。
一开始他连篮板都摸不到,跳一下膝盖就疼,周围人都劝他:“老爷子都快60了,散散步就行,折腾这个干啥?”他也不反驳,每天早上6点准时到球场,先绕着公园跑三圈热身,然后蹲3组深蹲练力量,再练100次起跳,下雨了就撑着伞在屋檐下练运球,孙子淘汰的奥特曼贴纸,他贴在篮球上当装饰,说“奥特曼打小怪兽,我打‘扣篮’这个大怪兽,我们俩都是超级英雄”,练了整整三年,他终于完成了人生第一次扣篮,那天他拍了条视频发在网上,配文是“20岁没完成的梦,58岁做到了,只要还想跳,什么时候都不晚”。
我特意翻了他的评论区,有个网友说“等我到了这个年纪,可能连路都走不动了,你居然还能扣篮”,王大叔回复他:“不是能不能的问题,是你想不想的问题,有人20岁就说自己老了,有人80岁还觉得自己能跑能跳,这股劲儿没了,才是真的老了。”我特别认同这句话,很多人对体育的误解就是“它是年轻人的专利”,但实际上热爱从来没有保质期,你18岁的时候为了一个进球欢呼的心情,和58岁的时候为了扣一次篮开心的心情,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这种最纯粹的快乐,永远都不会变。
修车铺里的拳击台:沾满油污的拳套,握的是20年没熄的火
去年我去温州出差,特意绕了20公里路,去找网上很火的“拳击修车铺”老板陈铭,他的修车铺就在温州郊区的一条老街上,门头破破烂烂的,堆着各种轮胎和零件,但是一进门就能看见角落那个用旧木板搭的简易拳击台,旁边挂着一个用旧轮胎做的沙袋,台边摆着12副打烂的拳套,每副上面都沾着洗不掉的机油印子。
陈铭今年42岁,18岁那年本来已经拿到了省拳击队的试训通知,结果去报道的路上骑摩托车摔了,右臂粉碎性骨折,虽然最后恢复了,但是出拳的力量永远比不上从前,省队的名额自然也黄了,他在家消沉了大半年,最后跟着亲戚学了修车,开了这家小小的修车铺,但是拳击这个事儿,他从来没放下过,每天早上开店之前,他先打40分钟沙袋,中午没生意的时候,就在拳击台上练步伐,修车间隙手上沾着机油,也会对着空气出几拳,这20年里他打坏了12副拳套,用废了7个沙袋,之前有人出高价想买他那副用了10年的旧拳套当收藏品,他直接拒绝了:“这是我的宝贝,多少钱都不卖。”
我去的时候他正教几个附近的留守儿童打拳,最小的那个孩子才8岁,爸爸在外打工,妈妈改嫁了,跟着奶奶生活,之前性格特别内向,见人就躲,跟着陈铭练了一年拳击,现在整个人都开朗了不少,看见我还会主动展示他刚学会的直拳,陈铭说他免费教这些孩子打拳,不指望他们能当职业运动员,就希望他们能有个好身体,遇到事儿的时候不会怕,“体育从来不是只有拿金牌才有意义,它能给你底气,给你快乐,这就够了”。
那天我跟他坐在修车铺门口聊天,他给我看他去年参加业余拳击联赛拿的中年组亚军的奖牌,奖牌磨得发亮,他说比赛那天他老婆和店里的学徒都去了,他赢下半决赛的时候,老婆在台下哭的比他还激动。“很多人说生活都这么累了,哪有精力搞爱好?我反而觉得打拳是我最好的休息方式,拧一天螺丝,打半小时沙袋,什么烦心事都没了。”我特别能理解他的感受,我自己每次踢完球,哪怕工作上遇到再大的糟心事,出一身汗吹着晚风走回家,就觉得什么坎都能过去,体育对普通人来说,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梦想,它是生活的解药,是你在一地鸡毛的日子里,能抓住的那束光,这种治愈的力量,永远都不会变。
我压了8年的球鞋:鞋底开胶了,想赢的劲儿从来没变
说起来我自己也是个活生生的例子,高中的时候我是校队的边锋,速度快,过人猛,最大的梦想就是踢进省队当职业球员,18岁那年打省中学生联赛的决赛,我带球突破的时候被对方后卫铲飞,右腿腓骨骨折,骨头都露了出来,我躺在球场上第一反应不是疼,是“我是不是这辈子都踢不了球了”。
后来手术很成功,但是医生说我以后最好不要做剧烈运动,不然很容易留下后遗症,我在家养了大半年,能走路之后,就把所有的球衣、球鞋、奖牌都收进了一个大箱子,塞到了衣柜的最上面,这一放就是8年,这8年里我上大学、毕业、工作,每次路过足球场都刻意绕着走,朋友叫我去踢球我也都拒绝,我怕我一碰到球,就忍不住想起18岁那个没做完的梦。
直到30岁那年我去接侄子放学,路过小学的足球场,有群小孩在踢球,球滚到我脚边,我下意识就颠了两下,然后一个大脚开回了场里,那群小孩对着我喊“叔叔踢得好厉害”,我站在太阳底下,突然就鼻子酸了,回家踩着凳子把衣柜顶上的箱子翻了下来,那双穿了三年的刺客球鞋鞋底都开胶了,球衣上的队标也洗得发白,我抱着箱子坐了好久,第二天就拿着球鞋去找修鞋的师傅补了补,周末就跟着以前的队友去踢球了。
一开始真的惨,跑5分钟就喘得像狗,踢完球膝盖疼得要贴一晚上膏药,我老婆笑我“都30岁的人了,还跟小孩似的折腾”,我也没反驳,就每周按时去踢,慢慢从只能踢10分钟,到能踢完整场,从一碰球就慌,到现在还能连续过三个人射门,去年我们队参加城市业余联赛,决赛最后一分钟我接队友传中踢进了绝杀球,我们一群30多岁的大男人在球场上抱着跳,我捧着奖杯的时候,突然就想起18岁那年我第一次拿联赛冠军的场景,开心的感觉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
那天我发了条朋友圈,以前的队医给我评论:“当年我就说你这股劲儿没那么容易灭。”是啊,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只要站在球场上,拿到球的那一刻,我还是那个想赢的少年,这股不服输的劲儿,永远都不会变。
那些从来不会变的,才是体育最珍贵的底色
这些年总能听到有人说“体育变味了”,说现在的赛场都是资本的游戏,都是流量的工具,但是我每次去公园散步,看见单杠上翻跟头的大爷,看见篮球场上挥汗的学生,看见夜跑队伍里亮着的头灯,我就知道,体育最本质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变。
它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拿金牌才叫体育,它是你下班之后走两公里的晚风,是你周末跟朋友打羽毛球的笑声,是你教小孩拍皮球的耐心,是你摔了无数次还是想站起来再试一次的勇气,它从来不属于某个特定的群体,不属于年轻人,不属于健全人,不属于有钱人,它属于每一个还愿意动起来,还愿意为了一点小事拼尽全力的人。
杭州亚残运会的时候我看了一场马拉松比赛,有个单腿的选手拄着拐杖跑完全程,冲线的时候全场都在为他欢呼,记者采访他的时候他说:“我不是来拿名次的,我就是想证明,别人能跑的,我也能跑。”你看,这就是体育最核心的精神:不服,不服命运给你的标签,不服别人说你不行,不服自己就这么认了命,这种刻在人类骨子里的突破欲,永远都不会变。
我们总说时代变了,生活节奏快了,大家都忙着赚钱,忙着生存,没有精力搞什么爱好了,但是你抬头看看,凌晨的公园里永远有跑步的人,下班的球场上永远有打球的人,四年一度的世界杯永远有熬夜看球的人,奥运会升国旗的时候永远有人会热泪盈眶,这些东西,从来都不会变。
上个月我又回了趟高中的母校,操场上新铺了草坪,以前的土跑道变成了塑胶跑道,一群穿着校服的小孩在球场上踢球,喊叫声传得老远,我站在看台上看了很久,仿佛看见了18岁的自己,留着短发,穿着不合身的球衣,抱着球往球场上跑,风灌进球衣里,整个人都在发光。
你看,岁月会老,容颜会变,但是只要你心里那团对体育的火没灭,不管你18岁还是80岁,不管你是修车工还是大老板,你永远都是那个站在操场上,拿到球就想往前冲的少年,而这些藏在我们生命里的热爱、勇气、不服输的劲儿,永远都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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