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3月跑厦门半程马拉松的时候,我在17公里的位置遭遇了这辈子最严重的“撞墙期”,30度的太阳把赛道晒得发烫,汗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每抬一次都要花光全身的力气,我甚至已经看到不远处收容车的车门在朝我招手,就在我停下来准备走路的时候,一个穿荧光绿背心的大哥从我身边跑过,他的背心后面印着一行字“跑过8次厦马的老菜鸟”,跑的时候还塞给我一颗橘子味的能量胶:“小伙子别停,跟着我的步频,前面那个穿粉色跑服的小姑娘就是咱们的追兵,追上她咱们就到终点了。”
我鬼使神差地就跟着他跑了起来,耳边是他180步频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响,眼睛盯着前面那个粉衣服小姑娘的背影,居然慢慢忘了腿上的酸痛,最后冲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1小时59分,比我之前的最好成绩快了整整12分钟,那次之后我才明白,我们总说体育是和自己的较量,但其实推着你冲破极限的,从来都不是起跑线的发令枪,而是那些或远或近、或熟悉或陌生的“追兵”。
你的每一次PB背后,都藏着没说出口的“追兵”执念
我身边很多坚持运动的朋友,问起他们坚持下来的原因,很少有人说是“我就是想超越自己”这种空泛的答案,反而大部分人都有一个没说出口的“追兵”目标。
跑团里的阿凯最开始跑步的时候,180斤,重度脂肪肝,高血压,医生说他再胖下去30岁就要得糖尿病,第一次去公园跑步,他跑了100米就蹲在地上喘得直不起腰,刚好一个穿白色跑鞋的大爷从他身边跑过,回头跟他喊了一句“小伙子慢慢跑,我天天都在这跑,你哪天追上我,身体就好了”,从那天起,阿凯就把这个大爷当成了自己的追兵,每天早上6点准时到公园报道,一开始连大爷的背影都看不到,跑2公里就要歇3次,后来能跟在大爷后面跑1公里,再后来能并肩跑5公里,半年之后阿凯瘦了50斤,跑10公里比大爷还快了两分钟,现在阿凯已经能跑全马,大爷也成了他的固定跑友,俩人还组队去跑了好几次外地的马拉松,阿凯说:“要是没有当年大爷这个追兵,我估计现在还天天瘫在家喝可乐呢,哪能想到自己能跑42公里。”
我们小区的张阿姨今年64岁,去年刚拿了市老年羽毛球赛的女双冠军,谁能想到3年前她连羽毛球拍都握不稳,刚退休的时候天天在家躺着看电视,肩膀疼得抬不起来,被邻居拉去球馆打球的时候,连发球都发不过网,那时候球馆里有个52岁的李姐,打了3年球,步伐灵活扣杀有力,每次张阿姨看她打球都满眼羡慕,暗下决心把李姐当成自己的追兵,她每天早上6点就到球馆练发球,一练就是1小时,买菜的时候手里都攥着个矿泉水瓶练挥拍,晚上在家看羽毛球比赛的回放学步伐,练了整整一年,第一次和李姐打单打的时候,打了三局最后21:19赢了,下场的时候两个人都满头大汗,李姐笑着拍她的肩膀说“你这老太太,追起人来比小伙子还猛”,现在两个人成了固定搭档,到处去打老年组的比赛,张阿姨说:“以前总觉得退休了就该歇着,现在才知道,有个追兵在前面,日子才过得有奔头。”
我一直都觉得,网上那种“不要和别人比,只要超越自己就好”的鸡汤,听起来没错但太反人性了,对于绝大多数刚开始运动的普通人来说,你连自己的极限在哪都不知道,谈什么超越自己?找一个和你水平差不多的追兵,跟着他的步伐跑,比你自己瞎琢磨效率高10倍,追兵不是你的对手,是你给自己找的“极限参照物”,你不用和他竞争,不用和他比输赢,你只要知道,他能跑到的位置,你努努力也能到,这就够了。
比起跑赢追兵,更酷的是你成了别人的追兵
那次厦马之后我和那个穿荧光绿背心的老周成了朋友,他说他第一次跑厦马的时候,也是在17公里的位置撞墙,当时也是一个陌生的跑友给了他能量胶,带着他跑完了剩下的路程,从那之后他每次跑马拉松,都会故意在后半段放慢速度,带一带那些撞墙的新人,他说:“当年我被别人的光照亮过,现在我也想当别人的光,当别人的追兵,推着他们多跑两步。”
后来我也学着老周的样子,每次跑长距离的时候,都会在15公里左右的位置放慢速度,留意身边那些跑不动的新人,去年11月跑苏州半马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大二的小姑娘,她第一次跑半马,16公里的时候就蹲在路边哭,说自己腿抬不起来,肯定要上收容车了,我陪她走了几百米,跟她说“你看前面那个穿蓝色外套的大叔,跑的很慢,咱们把他当追兵,追上他就奖励你吃一颗盐丸”,那天我们俩慢慢跑,超了一个又一个人,最后冲线的时候比关门时间快了15分钟,小姑娘抱着我哭,说她本来都给室友发消息说自己要弃赛了,没想到真的跑完了,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老周说的“当别人的追兵”是什么感觉,比起自己跑PB拿奖牌,这种推着别人突破极限的快乐,要强烈100倍。
其实不止是普通人的运动赛场,顶级的体育赛场上,“互为追兵互相成就”的故事也从来不少,去年北京冬奥会上,苏翊鸣拿了单板滑雪男子大跳台的冠军,赛后他说自己能完成1820度的动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竞争对手们都在冲高难度动作,大家你追我赶,你敢做1800我就敢冲1980,最后整个项目的天花板都被抬高了,还有今年火遍全国的村BA,那些球员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白天干农活晚上练球,隔壁村的球队就是彼此的追兵,你练三分我就练防守,你找了专业教练我就天天加练体能,最后打出来的比赛比很多职业比赛还好看,为什么?因为大家都在追,都在赶,谁也不想被落下,最后所有人的水平都上去了。
我始终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零和博弈,不是你死我活的竞争,而是“你追我赶共同涨球”,当你拼尽全力跑赢了前面的追兵,那当然值得开心,但更酷的事情是,你跑的足够快足够稳,成了后面人的追兵,成了别人跑下去的动力和参照,你跑过的路,你踩过的坑,你突破的极限,最后都会变成一束光,照亮那些和你曾经一样跑不动的人,这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
人生的赛道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跑不过追兵,是身后没有追兵
前阵子和一个前省队的短跑运动员小宇吃饭,他以前练100米,在队里当了5年的“老二”,前面的老大哥是省100米纪录保持者,他每天训练都把老大哥当追兵,早上第一个到训练场,晚上最后一个走,成绩涨得特别快,离省纪录只差0.2秒,后来老大哥退役了,他顺理成章成了队里的第一,没想到之后半年他的成绩反而掉了0.3秒,他说:“以前训练的时候,我抬头就能看到老大哥在前面,总觉得我再努努力就能追上他,跑的时候浑身都是劲儿,后来我成了第一,跑的时候身后没人追,前面也没人赶,跑着跑着就觉得没意思,连训练都不想去了。”
后来小宇主动申请去青年队当助教,每天跟着十七八岁的小孩一起训练,把那些天赋好的小孩当成自己的追兵,没想到才练了3个月,他的成绩就回到了巅峰水平,去年还拿了全国田径大奖赛分站赛的铜牌,他说:“现在每天跟小孩一起跑,我要是跑慢了就会被他们超过,脸上挂不住,只能拼命练,成绩自然就上去了,以前总觉得当第一好,现在才知道,身后有追兵,才是你能一直往前跑的最大动力。”
我自己健身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以前练硬拉,最多只能拉120公斤,卡在这个重量上快半年了,怎么都突破不了,后来健身房来了个刚毕业的小伙子,比我小5岁,刚开始练硬拉只能拉80公斤,每次练的时候都过来跟我请教动作,练的特别拼,才3个月就能拉110公斤了,我一下子就有了紧迫感,每次练硬拉都主动多加点重量,每次练到力竭的时候,一想到那个小伙子马上就要追上我了,咬咬牙就能再多拉一个,没过俩月我就突破了140公斤,那个小伙子现在也能拉130公斤了,我俩现在每次练硬拉都互相盯,你加5公斤我就加5公斤,两个人的成绩都涨得特别快。
现在网上很多人都在说要“躺平”,要“拒绝内卷”,说不要和别人比,只要自己过得舒服就好,但我总觉得,真的当你身后没有追兵,前面没有目标的时候,那种深入骨髓的无聊,比累要难受100倍,你可以不用和别人比谁赚的多,谁的房子大,谁的车子好,但在你自己热爱的赛道上,一定要有那么一两个追兵,不管他是比你年轻的小孩,还是比你年长的前辈,只要有他在,你就不会松懈,不会随便停下脚步,追兵不是来给你制造焦虑的,是来告诉你,你还能再快一点,再强一点,再好一点。
其实不止是运动,人生的任何一个赛道都是一样的,你刚学画画的时候,把同班画的最好的同学当追兵,慢慢你就成了画的最好的那个;你刚工作的时候,把业务能力最强的同事当追兵,慢慢你就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人;你甚至减肥的时候,把朋友圈里那个天天晒健身照的朋友当追兵,慢慢你也能练出马甲线,我们不用跑赢所有人,也不用当什么世界冠军,只要你在跑,只要你前面有追兵可以追,后面有追兵在追你,你就知道自己还在往前走,还在变得更好。
那些你追过的人,那些追过你的人,最后都会变成你脚下的风,身上的力量,和对抗庸常生活的最大底气,毕竟,有追兵的日子,才是活着的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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