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奥运会跳水女子双人10米台决赛那天,我正窝在我哥家的沙发上啃西瓜,10岁的小侄女朵朵扒着电视框站着,身上还套着印着省体校logo的湿答答的训练服,连最喜欢的草莓味冰棍化了滴在手腕上都没察觉,当裁判打出最后一组分数,解说员扯着嗓子喊“金牌!中国第九金!”的时候,朵朵嗷的一声蹦起来,把手里咬了一半的冰棍甩到了我哥的快递工作服上,举着她上周刚拿到的省青少年跳水赛三等奖的铜牌,对着电视里举着金牌笑的全红婵和陈芋汐使劲晃:“我以后也要拿奥运金牌!”我哥擦了擦衣服上的冰棍水,没骂她,挠着头笑,眼睛亮的像装了星星。
那天我刷了一晚上的相关短视频,越看越觉得,这枚排在第九位的奥运金牌,分量早就超出了一块奖牌本身,它照见了两个少年的十年跳水路,也照见了无数普通人正在走的、靠努力挣出路的人生。
跳台上的满分107B,是最掷地有声的少年意气
我到现在还记得决赛第三跳的那个场景:前两轮规定动作比完,全红婵和陈芋汐已经领先第二名近10分,第三跳是难度系数3.0的107B——向前翻腾三周半屈体,这也是全红婵的招牌动作,但双人跳最考验同步性,起跳时机差0.1秒、空中打开角度差5度,入水的效果都会天差地别,我当时攥着西瓜的手都紧了,身边的朵朵比我还紧张,小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小声碎碎念:“别慌别慌,压好水花。”
结果两个人从起跳的那一刻就像复制粘贴,腾空高度完全一致,翻腾的节奏分毫不差,打开入水的时候几乎只有一圈细小的波纹,连现场的外国解说都忍不住惊呼“这是魔法吧”,五个裁判齐刷刷打出了10分,看台上的华人观众全部站起来挥舞国旗,朵朵嗷的一声就哭了,抹着眼泪跟我说:“姨姨我现在跳107B还会拍得背疼,她们怎么能跳得那么好啊。”
我之前陪朵朵去体校训练的时候听教练说过,107B这个动作,业余的孩子至少要练半年才能做到不拍水,专业运动员要练到双人同步零误差,至少要跳几千次,后来我特意去翻了全红婵和陈芋汐的训练日常:全红婵刚进国家队的时候,为了纠正动作细节,每天要跳400多遍陆上跳,跳得腿都肿了还是咬着牙一遍一遍找感觉;陈芋汐有慢性腰伤,每次训练前都要缠两层厚厚的护腰,有时候跳完一组动作腰直不起来,扶着池边缓两分钟,转头就跟教练说“再来一组”。
很多人说她们是“天选跳水天才”,可我从来不信什么天生的冠军,所有看起来毫不费力的完美,背后都是咬着牙的死磕,就像朵朵,为了练压水花,每天在水里泡三个小时,手泡得皱得像干树皮,上次省赛她跳的201C动作零失误拿到了高分,下来之后抱着我哥哭,说“我跳了1200多遍的动作终于没出错”,你看,哪有什么从天而降的天才,不过是一群愿意为了热爱死磕的普通人,把每一个动作练到极致,最后才站到了领奖台上。
第九金的背面,是两代人“靠自己拼出路”的执念
我刷到过很多人挖全红婵的身世:她出身湛江的普通农村家庭,母亲早年遭遇车祸需要常年吃药,当年东京奥运会夺冠之后她接受采访,攥着奖牌说“我要拿冠军赚钱给妈妈治病”,不知道看哭了多少人,陈芋汐虽然出身体育世家,父母都是体操教练,但她小时候体质特别差,三天两头生病,最开始练跳水只是为了强身健体,后来能一路走到奥运赛场,靠的也是自己每天泡在跳水池里的死磕,跟家庭背景没有半毛钱关系。
其实我特别能理解这种“靠自己拼出路”的感觉,我哥就是个普通的快递员,每天早出晚归爬楼送件,一个月赚七千多块钱,嫂子是超市收银员,一个月四千多,两口子在省会城市租着60平的老破小,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朵朵小时候体质特别弱,一年要住两三次院,后来体校教练去小学挑苗子,说朵朵协调性好、胆儿大,适合练跳水,最开始我哥嫂坚决不同意,觉得练体育太苦,而且怕耽误学习,结果朵朵自己站在跳台上就不肯走,拽着教练的衣角说“我喜欢跳水,我不怕疼”。
这两年多,我哥每天早上5点半就起床,骑着套着防风罩的电动车送朵朵去体校训练,晚上7点再接回来,周末别的小朋友去游乐园、去上美术班舞蹈班,朵朵就在跳水池里泡着,去年冬天体校的锅炉坏了,跳水池的水特别凉,朵朵每次跳完上来嘴唇都紫得像葡萄,裹着厚棉袄抖半天才能缓过来,也从来没说过“我不想练了”,我哥有时候跟我喝酒,喝多了就红着眼圈说:“我们俩没什么本事,给不了孩子大富大贵的生活,但是她喜欢跳水,我们就砸锅卖铁供她,哪怕她以后拿不到奥运冠军,能靠自己的本事有口饭吃,能有个自己喜欢的事做,我们就知足了。”
其实你仔细想想,不管是全红婵的父母,还是我哥嫂,还是千千万万个普通家庭的家长,我们对孩子的期待从来都不是一定要当世界冠军,只是希望孩子能有一条靠自己的努力就能走通的路,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靠所谓的人脉关系,你付出多少,就能拿到多少回报,而体育,恰恰就是最公平的那条路:跳得高不高,动作准不准,水花小不小,裁判都看在眼里,不会因为你家里有钱就给你打高分,也不会因为你出身普通就给你打低分,这枚第九金,其实就是给所有普通家庭的孩子和家长吃了一颗定心丸:你看,只要你肯拼,出身从来都不是你向上走的阻碍。
别再神化“天才”,这枚第九金该给所有普通孩子提个醒
现在网上有个特别不好的风气,一看到有人拿了冠军,就赶紧给人家扣上“天才”的帽子,然后心安理得地躺平,还转头跟自己家孩子说“你看看人家,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你再努力也没用”,我特别不认同这种说法,说白了,就是给自己的懒惰和不想付出找借口。
之前我在体校陪朵朵训练的时候,见过一个叫小宇的男孩,比朵朵大两岁,爸爸妈妈都在外地打工,跟着奶奶在老家生活,他的天赋其实不算最好的,协调性比同队的孩子差一点,但是他从来没有缺过一次训练,不管刮风下雨,永远是第一个到训练场、最后一个走的,上个月他脚崴了,肿得像个馒头,缠着厚厚的绷带还在练陆上跳的动作,教练让他休息,他挠着头笑:“下周的省赛我要拿第一,奖金够给我奶奶买个新手机了,她那个手机用了五年,屏幕都碎得看不清字了。”后来他真的拿了男子丙组跳台的冠军,拿到奖金的当天,就拉着奶奶去买了新手机,剩下的几百块钱,全部给教练和队友买了矿泉水。
你说小宇是天才吗?教练跟我说,他的天赋在同年龄段的孩子里只能排到中等,能拿冠军全靠能吃苦:别人练10遍的动作他练20遍,别人下课了他还在对着镜子抠动作细节,才拿到了那个第一名,我家朵朵的天赋也不算好,刚开始练压水花的时候,每次都拍得背红一片,哭完了抹把脸还是接着跳,现在也能拿到省赛的三等奖了,很多人总说“努力比不上天赋”,但我想说,对99%的普通人来说,我们的努力程度还远远没到要拼天赋的地步,全红婵和陈芋汐的天赋确实比普通人好,但如果她们没有每天泡在跳水池里练几千个动作,再好的天赋也没用。
这枚第九金从来不是让我们去焦虑“我家孩子怎么没有这个天赋”,而是要告诉所有孩子:你想要什么东西,就自己去拼,遇到困难了别轻易放弃,哪怕你最后没有拿到最顶级的那个奖励,你在努力过程中学到的坚持、抗挫、不服输的劲,都是你这辈子最宝贵的财富,就像朵朵,她可能这辈子都站不到奥运领奖台上,但是她现在遇到不会的数学题,不会像以前那样直接哭着喊妈妈了,会自己对着题本抠半小时,说“我练跳水一个动作练几百遍才会,这题我多做几遍肯定也会”,这些东西,比任何奖牌都宝贵。
庆祝第九金的同时,别忘了给基层体育少年多一点光
这些天我刷到了几百万条给全红婵和陈芋汐送祝福的留言,她们当然值得所有的赞美,但我更希望,大家在关注奥运冠军的同时,也能多看看那些在基层体校训练的普通孩子。
朵朵他们体校,现在只有一个标准跳水池,冬天供暖经常出问题,孩子们训练的时候冻得瑟瑟发抖,很多孩子的训练服穿了两三年,肘部膝盖磨破了补补接着穿,还有不少来自农村的孩子,连几十块钱的运动饮料都舍不得买,训练完了就啃个馒头就咸菜,很多基层体校的教练,一个月工资只有四千多块,一天带十几个孩子训练,嗓子喊哑了也舍不得买个润喉糖,自己掏钱给家境不好的孩子买训练装备是常有的事。
我们国家的体育事业,从来不是靠几个奥运冠军撑起来的,是靠千千万万个在基层坚持训练的孩子,靠千千万万个默默付出的基层教练撑起来的,我们庆祝第九金的时候,不如多给基层体育投一点资源,多给那些普通的体育少年一点关注,多给基层教练一点保障,说不定下一个站在奥运领奖台上的,就是我们身边那个冻得嘴唇发紫还在坚持跳的小丫头,就是那个脚崴了还在练动作的小男孩。
那天看完比赛之后,朵朵拿着自己的铜牌跟电视里的全红婵合了张照,贴在了自己的书桌前面,她在照片下面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我以后也要跳满分”,我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特别感动,这枚第九金的意义,从来都不只是中国奥运代表团的一个数字,它是一束光,照进了千千万万个像朵朵一样的普通体育少年的心里,让她们知道,只要你敢跳,只要你肯拼,你总有机会站在属于自己的领奖台上,它也是给所有普通人的一个提醒:别害怕出身普通,别害怕没有天赋,你所有的努力都不会白费,你想要的未来,得靠自己一点点拼出来,就像跳水一样,你站在跳台上的时候,别害怕,往前跳,总会落到水里,总会拿到属于你的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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