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拎着跑鞋准备下楼夜跑,在电梯里碰到之前同跑团的张哥,他扫了一眼我脚上穿的两百多块的入门款跑鞋,又低头看了眼我手里的运动手表,张嘴就问:“最近配速进到5分以内了吗?下月的城市半马准备冲多少名次?” 我笑着摇了摇头:“还是5分半的养生配,半马我也报了,准备到时候路上买根糖葫芦边吃边跑,能完赛就行。” 他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这跑了快两年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你看咱们之前跑团的小李,现在半马都能进130了,你这速度说出去都丢咱们跑团的人。” 我没接话,电梯到了一楼就摆了摆手走了,江边的风一吹我就乐:我为什么要活成别人眼里的“合格跑者”啊?我是我自己,我的跑步我自己说了算,跑的慢怎么了?能吹到江风,能出一身爽汗,能把白天上班的糟心事都忘干净,这就够了。
被配速绑架的3个月,我忘了跑步最初的爽点
我开始跑步的初衷特别简单,去年春天我连续熬了半个月改项目方案,最后项目上线那天我蹲在公司楼下吐了,去医院体检医生说我亚健康太严重,让我多做点有氧运动,下班之后我家刚好挨着江边绿道,我就换上以前上学时候穿的旧运动鞋,慢悠悠顺着江边跑,跑累了就走两步,吹着江风看大爷钓鱼、阿姨跳广场舞,40分钟晃下来,出一身薄汗,回家洗个澡躺床上睡得特别香,连做的梦都是甜的。 就这么瞎跑了俩月,我被同小区的朋友拉进了一个跑团,进群第一天我就傻了:群里从早到晚都在晒跑量、晒配速,有人天不亮就拉间歇,有人周末一跑就是30公里拉长距离,还有人天天分享“破4攻略”“半马130训练计划”,我第一次把自己的跑步记录发进群里,马上就有人出来点评:“妹子你这配速太慢了,5分半都是养生跑,根本达不到锻炼效果,下次跟我们一起拉练,保证你半个月就进5分。” 一开始我还觉得是自己太菜,跟着大家的节奏练了起来:每天早起一小时跟团跑间歇,逼着自己把配速提到4分40,跑的时候肺都要炸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我还咬着牙不敢停下来,生怕拖了大家的后腿;跑量也从原来的每周20公里提到了每周50公里,有时候加班到十点,我还要下楼跑够5公里才敢回家。 就这么硬扛了3个月,我配速确实进到了5分以内,半马也跑到了2小时20分,可我膝盖开始疼,上下楼都打软,去医院一查是髌腱炎,医生勒令我停跑至少一个月,再跑下去就要做手术,我坐在医院走廊里拿着诊断报告特别委屈:我当初跑步是为了舒服啊,怎么现在跑的一身伤,还越来越不开心了? 养伤的那段时间我天天晚上去江边坐着发呆,有天碰到个穿病号服的小姑娘,看着也就十三四岁,拄着拐在妈妈的搀扶下慢慢挪步,嘴里还念叨着:“等我腿好了我还要去跑今年的迷你马,上次我没拿到那个小恐龙奖牌,这次我一定要拿到。”她妈妈笑着摸她的头:“好,咱们慢慢跑,哪怕跑最后一名也没关系,拿到奖牌妈妈就给你买冰淇淋。” 那一瞬间我突然就醒了:我干嘛要跟别人比配速啊?我跑步又不是为了拿名次,不是为了在群里被别人夸一句“厉害”,我是为了自己舒服,为了身体健康啊,我是我自己,我的跑步节奏凭什么要让别人来定?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赢过别人”
伤好之后我直接退了那个跑团,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节奏:还是每天晚上下班之后跑40分钟,配速还是5分半,跑累了就停下来买杯冰柠檬水,看大爷大妈跳半小时广场舞再接着跑,再也不盯着手表的配速数字较劲,有次跟做体育记者的朋友聊天,他给我讲了他采访过的一个跑者的故事,更坚定了我的想法。 那个跑者叫王建国,今年58岁,参加了12次北京马拉松,最好的成绩是4小时58分,每次都是刚好卡着关门时间完赛,有时候还会晚个几分钟拿不到奖牌,别人问他跑了十几年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他就掏出自己的相册给人看:相册里全是他跑马拉松的时候拍的照片,有跟白发苍苍的80岁跑友的合影,有跟路边举着加油牌的小朋友的合照,还有他拍的路边的玉兰花、给选手递水的志愿者、甚至还有半路上跟他一起跑的流浪狗。 老王年轻的时候得过胃癌,切了三分之二的胃,出院的时候医生跟他说“你以后能正常走路就不错了”,他不服,从每天在小区里挪500米开始,慢慢走,慢慢跑,第一次跑完5公里花了50分钟,蹲在路边喘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可他特别开心:“我原来还能跑啊。”这一跑就跑了18年,现在他的胃早就没什么问题了,每年体检所有指标都正常,比好多三十岁的年轻人还健康。 去年北马他跑到37公里的时候碰到个小伙子抽筋,蹲在路边疼得直冒冷汗,老王停下来给小伙子拉筋,扶着他慢慢走了3公里,最后比关门时间晚了2分钟,没拿到完赛奖牌,可他比拿了冠军还开心:“那个小伙子后来加了我微信,现在天天跟我一起慢跑,上周他刚跑完人生第一个半马,这不比拿奖牌有意义?” 我一直特别认同一句话:竞技体育的魅力是更高更快更强,但全民体育的意义,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在运动里找到快乐,我们现在好像陷入了一个误区:一提到运动,第一反应就是要赢,要比别人快,比别人强,要有拿得出手的成绩,否则你就不配说自己爱运动,可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狂欢,是给所有人的礼物啊:你不需要成为苏炳添,你只要跑起来的时候觉得开心,那你就是跑步这件事的受益者;你不需要成为张继科,你只要周末跟朋友打半小时羽毛球出一身汗,那你就享受到了乒乓球的快乐。 我是我自己,我不需要赢过任何人,我只要赢过那个躺在床上懒得动的自己,就已经够好了。
撕掉“标准模板”,你不需要活成别人期待的运动范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运动也有了“标准模板”:跑步必须穿千元以上的碳板鞋,配速必须进5分才算入门;健身必须练出马甲线、腹肌,体脂率低于20%才算练得好;骑行必须上碳架,整车低于一万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骑友;就连跳个刘畊宏,都有人比谁跳的时间长、谁消耗的卡路里多。 我表妹小楠今年22岁,165的身高,140斤,去年夏天她报了个健身私教课,第一节课私教给她测完体脂就说:“你体脂率太高了,必须瘦到100斤才算练得好,以后每天只能吃水煮菜,不能碰奶茶火锅。”小楠真的听了,每天吃水煮鸡胸肉和水煮菜,看见别人喝奶茶都躲着走,每天在健身房练两个小时,练到吐都不敢停,就这么熬了三个月,她体重掉了20斤,可姨妈三个月没来,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她内分泌失调,再这么节食下去就要影响生育了。 小楠当时就把剩下的私教课全退了,转头报了个爵士舞班,每周去跳三次,每次跳的满头大汗,跳完就约我去吃火锅喝奶茶,再也不盯着体重秤的数字看,现在半年过去了,她体重虽然回去了十斤,可整个人精神特别好,皮肤也亮了,上个月还去参加了本地的业余街舞比赛,拿了个最佳活力奖,领奖的时候她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朋友圈配文写:“我跳舞就是为了爽,干嘛要按别人的标准瘦成杆儿?我现在能劈叉能下腰,爬楼梯爬十楼都不喘,感冒都少了,这就够了。” 真的,太多人刚接触一项运动,就被所谓的“标准”劝退了:想跑步,别人说你跑鞋太便宜伤膝盖;想打羽毛球,别人说你动作不规范打了也白打;想骑行,别人说你几百块的通勤车还好意思出来骑,可谁规定的这些标准?我穿几十块的帆布鞋跑步,只要我脚不疼,跑的开心,那就没问题;我骑几百块的通勤车刷绿道,只要我能看到路边的花,吹到舒服的风,那比骑十万的车还爽。 我是我自己,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我不需要按别人的模板活,我舒服,我开心,就是最好的运动状态。
站在自己的领奖台,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去年秋天我报了本地的半程马拉松,出发前我专门在兜里装了几颗糖,准备路上给加油的小朋友,那天天气特别好,15度的气温,吹着微风,我慢悠悠跑着,看到路边卖糖葫芦的大爷还停下来买了一根,边吃边跑,碰到坐轮椅的选手我还停下来给他们加个油,碰到小朋友给我递加油棒我就给他们分一颗糖,最后我2小时40分完赛,比我之前硬冲的成绩慢了20分钟,可拿到奖牌的时候我特别开心,比之前拿跑团名次奖的时候还开心,因为这是我按自己的节奏跑完的,全程我都特别享受,没有一点痛苦。 我想起去年冬奥会的时候刷屏的面包师张嘉豪,他17岁才开始学滑雪,当面包师攒钱买雪板,一个人去国外参加比赛攒积分,拼尽全力想拿到冬奥会的参赛资格,虽然最后差了一点没拿到,可没人说他失败了,他自己说:“我站在雪场上的时候就已经赢了,我享受滑雪的快乐,为了自己的目标拼过,这就够了,有没有拿到参赛资格不重要,我是我自己的冠军。” 对啊,我们这辈子,最该赢的从来都不是别人,而是那个被焦虑裹挟、被标准绑架的自己,你跑5公里需要一个小时,没关系,只要你比上周的自己多跑了100米,你就是进步了;你打羽毛球接不住球,没关系,只要你打完之后出了一身汗,觉得特别爽,你就赚到了;你健身练了三个月还没练出马甲线,没关系,只要你爬楼梯不喘了,体检指标正常了,你就是成功的。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职业运动员站在领奖台上的高光时刻,可最让我感动的,从来都不是那些破纪录的瞬间,而是普通人在运动里闪闪发光的样子:是70岁的大爷每天早上跑5公里,说自己要跑到80岁;是200斤的姑娘每天跟着视频跳操,说自己跳完特别开心;是失明的跑者跟着陪跑员跑完半马,拿到奖牌的时候哭着说“我做到了”。 这些人没有拿过冠军,没有惊人的成绩,可他们才是体育真正的底色,毕竟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让少数人站在聚光灯下,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感受到生命力的跃动,感受到“我在好好活着”的快乐。 我是我自己,我不需要跑赢配速表,不需要跟别人比成绩,不需要按别人的标准活,我能按自己的节奏跑完整条江边绿道,能在运动里得到快乐和健康,我就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领奖台上,我就是自己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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