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特意提起,很多人可能早就忘了这个名字:顾原,作为中国女子链球项目的开拓者,她是第一个在奥运会上拿到链球项目奖牌的亚洲人,也是第一个把女子链球亚洲纪录提升到70米以上的运动员,这个出生在辽宁营口鲅鱼圈渔村的姑娘,用手里缠着铁链的铁球,砸开了欧美运动员对链球项目的垄断,也砸出了中国力量项目的另一种可能。
渔村丫头的“野路子”天赋:扔石头扔出来的好苗子
顾原的体育天赋,完全是在渔村的野地里“玩”出来的。 小时候她的父母都是码头的渔民,常年跑船顾不上家,顾原放学之后就泡在码头上,跟着搬运工人的小孩到处疯跑,别的小姑娘课余时间爱跳皮筋、编头绳,顾原最爱干的事就是捡码头上的碎石头往海里扔,比谁扔得远、扔得准,有时候盯着停在岸边的渔船浮标扔,十次能中七八次,码头上的大人都开玩笑叫她“小石头炮”。 12岁那年学校开运动会,顾原抱着凑热闹的心态报了铅球项目,一出手扔了8米多,比同年级的男同学第一名还远了近2米,刚好当时营口体校的链球教练刘锡良来选材,一眼就盯上了这个晒得黝黑、胳膊比别的小姑娘粗一圈的丫头。 刘教练问她愿不愿意去体校练项目,顾原当时第一反应是问:“管饭吗?”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平时很少能吃到肉,教练笑着说“不仅管饭,顿顿有鸡蛋有牛肉”,顾原当场就点头答应了,她那时候甚至都不知道链球是什么,第一次见到训练用的链球时,还好奇地问教练“这铅球怎么还带个铁链尾巴?” 第一次试投,没受过任何专业训练的顾原,直接把4公斤的链球扔出了31米,比体校里已经练了半年的老队员还远3米,刘教练当时拍着她的肩膀跟身边的人说:“这丫头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这股子劲别人学不来。” 我一直觉得,很多时候所谓的“天赋”从来不是什么玄乎的东西,就是藏在普通人的日常喜好里,要是顾原从小被按着头学钢琴学舞蹈,可能这份扔石头的天赋永远都不会被发现,我们也就少了一个能在国际赛场争光的链球名将,很多家长总喜欢给孩子安排好人生路线,却忘了最好的天赋,往往就藏在孩子那些“不务正业”的爱好里。
泡在汗水和伤里的青春:她靠“狠劲”砸开亚洲纪录
练链球的苦,是普通人想象不到的。 首先要过力量关,80公斤体重的顾原,深蹲要蹲180公斤,相当于两个成年男性的重量,卧推要推90公斤,每次力量训练结束,她的腿都软得下不了楼梯,要扶着墙挪回宿舍,然后是技术关,链球要靠高速旋转蓄力,每次转三四圈才能把球扔出去,刚开始练的时候,顾原转完晕得站不住,蹲在地上吐,吐完擦把嘴接着练,有时候一天练下来,吐的次数比吃饭的次数还多。 手上的伤更是没断过,链球的柄是金属的,每次攥紧了发力都磨得手疼,她的手掌上常年是血泡破了长茧、茧磨破了再长新的,到后来手掌上的茧子厚得能直接掐断绣花针,有次她回家给3岁的小侄女扎辫子,刚碰到小侄女的脸,小侄女就哭着躲开,说“姑姑的手像砂纸,扎人”,顾原当时笑着把手藏到身后,转头就红了眼睛,但第二天还是照常去训练场。 2001年冬天的一次训练,链球的柄突然脱焊,飞出去的链球直接砸在了顾原的左腿上,当时就血流如注,送到医院缝了12针,医生说至少要卧床休息三个月,不然很容易留后遗症,结果顾原只躺了半个月,就拄着拐去了训练场,不能站着练技术,她就坐在场边练上肢力量,举哑铃、拉弹力带,一天都没落下。 就是靠这股不要命的狠劲,2002年釜山亚运会,顾原腰上打了两针封闭带伤上场,扔出了70米49的成绩,不仅拿了金牌,还成为了第一个把女子链球亚洲纪录突破70米大关的运动员,下场的时候,她的腰已经疼得直不起来,是队医背着她回的休息室,队医当时跟她说“你这丫头真是拿命换成绩”,顾原笑着说“能拿亚洲冠军,这点伤值了”。 我之前看过很多人对女性力量项目的偏见,说女孩子练得一身肌肉,不像个女人,甚至还有人对顾原的外形指指点点,说她太壮了不好看,但在我看来,顾原身上的肌肉、伤疤、厚茧,都是比任何护肤品都珍贵的勋章,她用自己的成绩证明了,女性的美从来不是只有白幼瘦一种,那种靠自己的努力站在世界领奖台上的底气,才是最耀眼的美,而且竞技体育从来不会因为你是女性就手下留情,你想要拿成绩,就必须付出比别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顾原的狠劲,恰恰是中国女性力量最好的证明。
雅典奥运的铜牌:是亚洲链球向世界说“我能行”的第一声
2004年雅典奥运会,女子链球第一次成为正式比赛项目,顾原是当时中国队的头号种子,也是亚洲唯一有希望冲击奖牌的选手。 决赛那天,现场的观众几乎都是冲着欧美选手来的,在他们的固有印象里,亚洲人天生力量不足,根本玩不好链球这种力量型项目,甚至有外媒赛前的报道里直接写“亚洲选手只是来凑数的,奖牌争夺和他们没关系”。 前两投顾原的发挥都不好,最好的成绩只有68米多,排在第五位,第三投之前,教练对着她喊了一句“就当是在家扔石头,别想别的”,顾原点了点头,把额前的碎发扎起来,大喝了一声,攥着链球转了四圈,狠狠把球扔了出去,72米23!最终这个成绩帮她拿到了铜牌,这不仅是中国在链球项目上的第一枚奥运奖牌,也是亚洲人第一次在链球项目上站上奥运领奖台。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有外国记者不怀好意地问她:“亚洲人天生肌肉力量不如欧美人,你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顾原当时直接怼了回去:“我没有什么特殊方法,我每天训练扔300次链球,一年扔10万次,我扔过的链球连起来能绕我老家的营口港一圈,我练的比你们的运动员多三倍,我凭什么拿不到奖牌?”这句话说完,现场的外国记者都沉默了。 我每次看到这段采访都觉得特别解气,很多时候外界对我们的偏见,从来不是靠辩解就能消除的,要靠实打实的成绩砸回去,顾原的那枚铜牌,砸的不仅是奥运领奖台的门,更是欧美运动员对亚洲力量项目的刻板印象,后来我们看到张文秀拿到奥运银牌,王峥拿到东京奥运会银牌,这些后辈的成绩,其实都站在顾原的肩膀上,是她第一个证明了,亚洲人也能在链球这个项目上,和欧美选手掰手腕。
退役不退场:她把链球的种子种回了渔村的土地
2009年全运会之后,因为常年的伤病,顾原选择了退役,她没有留在北京当官员,也没有去商业机构赚快钱,而是回到了老家营口,当起了基层的链球教练,还办起了免费的青少年链球训练营。 去年夏天有媒体去她的训练营采访,39岁的顾原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在35度的大太阳下,带着十几个孩子做训练,每一个动作她都亲自示范,转完圈的时候,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后背的衣服全湿了,训练营里有个叫小宇的13岁男孩,也是渔村的孩子,爸妈常年在外打工,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因为力气大被顾原选进了训练营,顾原不仅免了他所有的训练费,还自己掏钱给他买运动鞋、买营养品,每个周末还把他带回家吃饭,顾原说:“我当年就是渔村出来的,我知道有天赋的穷孩子,要是没人拉一把,可能这辈子就埋没了,我现在做的事,就是当年我教练对我做的事,把这份接力棒传下去。” 现在顾原还经常拍短视频,在网上科普链球的知识,有人在评论区问她“女孩子练链球长肌肉,找不到对象怎么办?”,顾原就拍了个视频,里面她老公给她递水,儿子给她擦汗,她笑着说:“你看我这不也家庭美满吗?肌肉是我的底气,真正喜欢你的人,只会欣赏你的闪光点,不会嫌弃你优秀。” 很多人觉得奥运冠军退役后就应该过光鲜亮丽的生活,当明星、赚大钱,但顾原选择了一条最苦也最有意义的路,去做基层的普及工作,中国体育的未来,从来不是只靠几个顶尖的奥运冠军,而是靠成千上万像顾原这样的基层教练,把项目的种子种进更多普通孩子的心里,只有地基打牢了,顶尖的选手才会源源不断的冒出来,顾原没有躺在自己的功劳簿上吃老本,而是用另一种方式,继续为中国链球做贡献,这种选择,比拿金牌更值得我们尊敬。
现在我们提到女子链球,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张文秀、是王峥,但很少有人会记得顾原这个名字,她是那个第一个开路的人,是那个把冷门项目砸出声响的人,是那个把接力棒递出去的人,我们的体育宣传,总是太容易记住冠军,却忘了那些第一次打破壁垒的开拓者,他们没有拿到最高的领奖台,但他们的贡献,一点都不比冠军少。 顾原的人生,就像她手里的链球一样,刚开始攥在手里,攒足了力气,转了无数圈,最后狠狠飞出去,砸出了属于自己的痕迹,也砸出了中国链球的未来,从渔村扔石头的小丫头,到奥运领奖台的名将,再到扎根基层的教练,顾原的每一步,都走得扎实又坚定,她用自己的人生告诉我们:只要你肯努力,哪怕是最冷门的赛道,也能砸出最响亮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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