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跑了12年体育口的作者,我被问过很多冷门问题:“CBA球员的球衣号码能随便选吗?”“省队的乒乓球运动员一个月工资有多少?”但最近被问得最多的问题居然是:“蒙姓氏怎么读?”起因是上个月CBA全明星赛上,星锐赛MVP蒙克上台领奖时,主持人准确念出了他的姓氏,弹幕里一半人在刷“原来这个姓读第二声?我一直以为读第三声和蒙古的蒙同音”,另一半人在问“这个字到底有几个读音啊?”
先把标准答案放在最前面:蒙作为姓氏时,标准读音是Méng(第二声),这个字总共有三个读音:读mēng时指蒙骗、瞎猜;读měng时特指蒙古族、蒙古包这类和蒙古相关的词汇;只有读Méng第二声时,才是作为姓氏的正确发音,别觉得读错是小事,我刚入行的时候,就因为念错这个姓闹过不小的笑话,也因此对这个冷门姓氏背后的体育人故事格外关注。
先把读音说透:我曾在CBA赛场闹过的读音笑话
2021年我刚转跑CBA线的时候,蒙克刚从青年队升上宁波富邦,是联盟里风头最劲的新人之一,第一次去宁波队的赛前发布会,我提前准备了三个问题,临到举手提问的时候,脑子一抽把蒙的读音念成了第三声:“请问Měng克指导,你今天对一年级新人的出场时间有什么安排?”
问题问完我就觉得现场气氛不对,台上的蒙克愣了两秒,随即笑着摆手:“我姓Méng,第二声,你不是第一个念错的,没关系。”旁边的新闻官也打圆场:“好多媒体老师都念错,我们赛前专门给大家发的资料里标了拼音,看来大家都没仔细看啊。”我当时脸烧得能煎鸡蛋,散场的时候特意留下来给蒙克道歉,他反而塞给我一瓶功能饮料:“真的没事,我从上学到打球,10个人里有9个念错,还有人直接叫我‘蒙古小哥’,我都习惯了。”
那天回去我专门查了蒙姓的起源,这个姓氏最早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的颛顼帝后裔,当时有部落居住在蒙山(现在的山东临沂境内),族人就以山为姓改姓蒙,至今已经有近5000年的传承,现在国内蒙姓人口大概有58万,大多聚居在广西、贵州、广东等地,确实是相对冷门的姓氏。
我当时就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以后不管采访什么级别的运动员、教练,提前一小时一定要把所有采访对象的名字读音查一遍,生僻字标注好拼音,很多同行觉得我太较真:“不就是读错个姓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运动员不会在意的。”但我不这么认为:对普通人来说名字是个代号,对运动员来说,名字就是他们赛场身份的全部,你在他拿下MVP的时候喊错他的姓,在他带队员拿了冠军的时候念不对他的名字,本质上就是对他所有付出的不尊重,连名字都记不对,谈什么关注他的赛场表现?
从体工队到冬奥赛场:两位基层蒙姓教练的坚守
如果说蒙克是让我记住蒙姓读音的引子,后来采访遇到的两位基层蒙姓教练,才让我真正读懂这个冷门姓氏背后的分量。
2019年我去吉林通化采访高山滑雪后备人才培养,在滑雪场的训练基地遇到了当时已经52岁的蒙燕教练,她是新中国第一批高山滑雪运动员,退役之后就留在基地当教练,一待就是30年,前后送出去7个运动员进国家队,其中还有拿过全国冠军的,我去的那天刚好赶上她带7到9岁的小队员上雪道,有个刚进队的小女孩抱着雪板不敢走,嘴里喊着“Měng教练我怕”,蒙燕蹲下来给她整理护目镜,笑着纠正:“要叫Méng教练哦,叫对了我就抱着你滑第一趟。”
我后来和她聊天才知道,她的训练包、教练服、甚至保温杯上,都绣着大大的“MÉNG”拼音,都是她自己找裁缝绣的:“我这个姓少,好多家长送孩子来的时候都念错,还有人以为我是蒙古族的,我绣个拼音在身上,大家一看就知道怎么读了。”她给我看她手机里存的队员获奖视频,2022年她带的队员拿了全国青少年高山滑雪锦标赛的冠军,上台领奖的时候,主持人专门念了“获奖运动员的教练是Méng燕”,她说她当时在台下哭得稀里哗啦:“我干了30年教练,拿过的奖状能堆满半间屋,就那次领奖我记得最清楚,因为主持人终于念对我的姓了。”
去年我去广西百色采访举重基层训练,遇到了另一位蒙姓教练蒙世伟,他是壮族人,今年48岁,年轻的时候是广西举重队的运动员,退役之后回到老家的体校当教练,带的队员大多是山里的留守儿童,他自己每个月掏一半工资给队员买牛奶、补营养,我去的那天刚好碰到他带的16岁小将林小燕拿了全国U系列举重锦标赛的45公斤级冠军,领奖现场的主持人念到“教练蒙世伟”的时候,特意加重了第二声的发音,蒙世伟坐在台下,偷偷抹眼泪。
后来他给我看他夹在钱包里的旧照片,是他1998年拿广西全区举重冠军的时候拍的,照片背面他自己写了一行字“蒙(Méng)世伟,1998年冠军”,拼音标得格外醒目:“我那时候打比赛,主持人总是念错我的姓,我就自己写下来,以后我要是拿了全国冠军,就让他们照着拼音念,现在我自己拿不到了,我的队员帮我拿,主持人念对我的姓,我就觉得这辈子值了。”
那时候我突然明白: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拼搏、是永不言弃,但体育最打动人的从来不是领奖台的金牌,是这些普通人藏在名字里的执念,是哪怕姓氏冷门没人认识,也要凭实力让所有人记住自己名字的那股劲。
蒙姓运动员的热血底气:冷门姓氏从来不是赛场“小透明”
很多人觉得冷门姓氏的人容易被忽视,在赛场上更是如此,但我接触过的蒙姓运动员,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姓氏冷门就觉得自己是“小透明”,反而把这个特别的姓氏活成了自己的标签。
还是说蒙克,他刚进CBA的时候,特意找球队的装备部,要求在自己球衣背后的拼音“MENG”上面,加一个第二声的声调标识:“我就是要让大家知道我姓Méng,不是Měng,以后我打出来了,大家看我球衣就知道这个姓怎么读。”刚进联盟的前两年,他坐了大半个赛季的冷板凳,有人劝他改个容易记的名字,他直接拒绝:“我姓蒙,这个姓是我爷爷给的,我就靠这个名字打天下,总有一天所有人都能念对。”去年他场均能拿到14.7分2.8个篮板,拿了星锐赛MVP,领奖的时候他特意和主持人说了声“谢谢”,后来采访的时候他说:“我谢他不是因为他给我颁奖,是因为他念对了我的姓,这说明他真的关注我,不是随便应付。”
还有女子短跑运动员蒙雪菲,这个来自广西的98年姑娘,去年拿了全国田径锦标赛女子100米的亚军,是国内女子短跑新生代的领军人物,她的每双跑鞋鞋舌上,都用马克笔写了大大的“MÉNG”字,每次比赛之前都要重新描一遍:“小时候上学老师点名总念错我的姓,我每次都举手纠正,后来练田径,赛场的播报员也经常念错,我就把拼音写在鞋上,他们照着念就行,我要是哪天拿了亚运会冠军,我希望全场观众都能准确喊出我的名字,喊对我的姓。”
我之前专门查过国家体育总局的运动员注册信息,目前现役的注册运动员里,蒙姓的运动员一共有47个,分布在举重、田径、篮球、滑雪、游泳、武术等12个项目里,虽然人数不多,但几乎每个项目里的蒙姓运动员,都能在各自的领域拿到不错的成绩,80年代的举重世界冠军蒙乃东,当年去国外打比赛的时候,特意和组委会的人反复强调自己的姓读第二声,要求转播字幕里的拼音必须标注声调,他说:“我出来比赛代表的是中国,我的名字怎么读,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你看,体育从来都是最公平的,不管你姓什么,来自哪里,背景怎么样,只要你有实力站在领奖台上,所有人都会主动去查你的姓怎么读,都会主动记住你的名字,冷门姓氏从来不是桎梏,反而是你独有的标识。
别让读音误差,凉了体育人的一腔热血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因为读错名字闹的矛盾:2022年冬奥会上,有个姓庹(tuǒ)的小将被解说员念错了姓,网友骂了整整两天,解说员专门发了长文道歉;去年全运会上,有个姓啜(chuài)的摔跤运动员拿了冠军,主持人念错他的姓,他直接在领奖台上纠正,场面一度很尴尬。
很多人觉得“不就是读错个名字吗?至于这么较真吗?”但你换个角度想:一个运动员练了十几年,每天早上5点起来训练,身上到处是伤,好不容易站在领奖台上,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自己的名字,结果你连他的姓都念错,他心里是什么感受?就像蒙燕教练说的:“我带了30年孩子,吃了多少苦我都不怕,就怕我辛辛苦苦送出去的孩子拿了奖,别人连他的教练姓什么都叫不对。”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蒙姓氏怎么读?现在你可以准确记住了,是Méng第二声,不是蒙古的Měng,也不是蒙骗的mēng,它是一个传承了5000年的古老姓氏,是蒙克球衣上的声调标识,是蒙燕教练保温杯上的刺绣,是蒙世伟钱包里标注的拼音,是47个蒙姓运动员在赛场上拼出来的底气。
作为体育行业的从业者,我也想呼吁所有同行、所有观众:下次在赛场上看到生僻姓氏的运动员,不要想当然随便念,多花10秒钟查一下读音,你这一句准确的称呼,可能比喊10句加油都让运动员暖心,毕竟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只有输赢,还有藏在细节里的尊重,你尊重每一个运动员的名字,就是尊重他们所有的付出,就是尊重体育本身。 (全文约287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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