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下班绕路走小区后门,刚好撞见常去的野球场上吵吵嚷嚷的,挤进去一看,穿阿根廷10号球服的老陈正抱着脚踝蹲在地上,脚腕肿得像个发面馒头,队医要给他叫120,他挥挥手硬是撑着栏杆站起来:“没事没事,最后剩3分钟,打完这球再说,这周跟隔壁公司的友谊赛我还得上呢。”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早上他刚把烧到39度的儿子送进医院,安顿好老婆陪床,偷摸溜出来打这40分钟的球——队里缺前锋,他要是不练,这周的比赛大概率要输,兄弟们准备了快半个月,他不想扫大家的兴,我当时看着他一瘸一拐跑回场上的背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三个字:超男人。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快8年了,见过太多人把“超男人”等同于肌肉块、冠军奖杯、电视里滤镜磨得发亮的硬汉人设,好像只有站在聚光灯下的人才配得上这三个字,但我从来不这么觉得,真正的超男人,从来都是活在赛场边、烟火里,把体育刻进骨头里的那股劲,实打实用到日子里的普通人。
赛场上的超男人,从来不是赢了才叫厉害
去年北马开赛的时候,我在终点区做采访,碰到了跑完全程的老周,42岁的出租车司机,膝盖上贴的肌效贴还露着他儿子画的歪歪扭扭的小太阳,裤腿卷起来能看到小腿上密密麻麻的抽筋红印,他是被志愿者扶着走到休息区的,坐下的时候话都说不利索,第一句是问:“我儿子在那边等我呢吧?奖牌给我装好了没?”
老周跑马拉松的初衷特别简单:上初二的儿子体育中考报了1000米,练了两个月还是跑不及格,哭着说自己天生就不是运动的料,老周当时没说大道理,直接报了半马,跟儿子打赌:“你爸40多岁了,半年内能跑完半马,你就能把1000米练及格。”结果训练第三个月,他夜跑的时候摔进了路边的沟里,半月板磨损,医生说以后别跑长距离了,养不好要做手术,老周没听,从每天走1公里开始,慢慢恢复,半年后半马跑了2小时15分,儿子的1000米也拿了满分,这次报全马,是跟儿子约定好的,拿了完赛奖牌就当儿子的中考礼物,“我得给我儿子打个样,什么叫说到做到。”
那天他跑到37公里的时候就开始抽筋,最后5公里几乎是走两步蹦一步挪过来的,路上有志愿者要扶他上收容车,他说啥都不肯:“我要是上了车,我儿子以后遇到难事就该想着放弃了,我不能给他做这个坏榜样。”他拿奖牌的时候,儿子冲过来抱着他哭,他还笑着揉儿子的头:“你看爸说到做到吧,你以后遇到事也不能轻易放弃。”
我当时想起2022年世界杯上的莫德里奇,37岁的老将,半决赛对阵阿根廷,全场跑了14公里,加时赛的时候腿都抖得站不稳,还是一次次冲到前场抢球,最后克罗地亚输了,他站在场地中间抹眼泪,转头就去抱哭得站不住的年轻队友,跟每一个阿根廷队员握手祝贺,他从战火里的放羊娃走到世界杯金球奖的位置,一辈子赢过无数次,但我觉得他输了球还笑着扛下所有压力、安慰队友的样子,才是真的超男人。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魅力从来都不是只有赢,超男人的核心也从来不是“赢”,是“扛”——扛得住日复一日训练的苦,扛得住输球的落差,扛得住自己给自己的期待,也扛得住别人放在你身上的信任,你站在场上,哪怕最后输了,你拼到了最后一秒,没放弃,没甩锅,没对不起自己的付出,也没对不起信你的人,你就是超男人。
生活里的超男人,把体育教的那股劲,都用在了扛事上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叫大刘的健身教练,以前是省队的举重运动员,26岁的时候受伤退队,凑钱开了个健身房,刚开了两年就赶上疫情,亏了200多万,把房子卖了还欠了60万员工工资和供应商的钱,关门那天,他把所有员工叫到一起,把卡里仅剩的12万现金分给大家,说“剩下的钱我肯定还,你们给我点时间,我大刘说到做到。”
那两年他过得特别苦,每天早上4点起来摆早餐摊卖包子,手上还有以前练举重磨的老茧,给客人装包子的时候,指关节上的疤特别明显,上午收了摊就去给人当上门私教,一小时只收80块钱,晚上再跑4小时代驾,每天睡觉的时间不到5小时,有次他代驾碰到之前的供货商,人家都忘了他还欠钱的事,他主动拦住人家,转了2万块钱,说“这是我先还的一部分,剩下的下半年肯定给你结清。”
去年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开了个30平的社区健身工作室,欠的钱全还清了,工作室还专门给小区里的低保户小孩免费开了举重兴趣班,他说“我这辈子最感谢的就是练举重的那几年,教练跟我说,扛杠铃的时候别泄气,那口气憋住了,你就能举起来,生活也是一样,遇到事别躲,那口气不泄,你总能扛过去。”
去年重庆山火的时候,我在新闻里看到那些骑越野摩托的小伙子,一个个晒得黢黑,后背晒脱了皮,脚磨得流血,还是一趟趟往山上运物资,连熬3天3夜,累了就靠在摩托上眯10分钟,有人问他们苦不苦,他们笑着说“平时玩越野的时候爬坡上坎惯了,这点苦算啥,山要是烧到我们家了,那才是大事。”
我一直觉得,体育从来不是什么吃饱了饭才做的消遣,它教给你的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练过举重的人知道怎么扛住重量不泄劲,跑过马拉松的人知道怎么在极限的时候再撑一步,踢过球的人知道什么叫团队什么叫担当,玩过越野的人知道遇到坎了别怂,冲过去就完事了,这些东西放到生活里,比什么都管用,所谓的超男人,说白了就是把体育教你的那股劲,用到了过日子里:天塌下来先扛着,扛不住了再想办法,反正不会逃,不会把烂摊子扔给别人。
别被伪“男子气概”骗了,真正的超男人都懂软和认
我之前特别烦网上那些鼓吹“男子气概PUA”的言论:男人不能哭,男人不能说不行,男人再难也要硬撑,流血不流泪才叫爷们,我一直觉得这不叫男人,这叫傻,真正的超男人,从来不会被这些条条框框绑住,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知道认怂不是丢人的事,为了面子耽误大家的事才是真的丢人。
我们野球队的门将阿凯,以前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去年打业余联赛的时候,为了扑一个单刀球手指骨折,愣是撑着打完了全场,下来的时候手套都被血浸透了,留下了永久性的旧伤,上个月我们跟老对手打友谊赛,输了的要请全队喝一个月的冰美式,开场10分钟阿凯就跟教练招手要换人,说“我手指今天疼得厉害,反应跟不上,换小宇上吧,别耽误事。”
当时我们都愣了,换做以前他肯定要硬撑到最后,下场之后我们赢了比赛,吃饭的时候他说:“以前我觉得硬撑就是爷们,后来才想明白,我要是硬撑着上场,丢了球输了比赛,对不起兄弟们练了这么久,那才是真的丢人,认怂不是怕了,是对大家负责,也是对我自己的身体负责。”
我想起之前姚明在NBA打球的时候,每次受伤都老老实实遵医嘱养伤,哪怕球迷再怎么喊“姚你快回来”,他也不会为了面子强行复出,他说“我是球队的一份子,我得健健康康的回来才能帮到球队,要是硬上打废了,那才是对不起球队的信任。”还有苏炳添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他每次站在起跑线上之前都会紧张到手抖,也有过怕到想退赛的时候,“但紧张不代表我弱,我承认我会怕,但是我还是会站在跑道上,拼尽全力跑。”
你看,真正的超男人从来不需要靠“死撑”来证明自己,有软肋不丢人,不敢承认自己的弱才丢人;会疼会累不丢人,明明不行还要硬撑最后连累别人才丢人;输了哭不丢人,输了就甩锅找借口才丢人,他们不会被“男人就该怎样”的刻板印象绑架,活得真实、坦荡,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对自己诚实,也对身边的人负责,这才是真的爷们。
我们每个普通人,都能当自己的超男人
其实写了这么多,我最想说的是,超男人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称号,不是只有冠军、英雄、明星才配得上,它藏在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是你跑3公里跑不动了,咬咬牙多跑100米的坚持;是家里出事的时候,你站在老婆孩子前面扛着的担当;是团队比赛的时候,你哪怕只是个替补,也认真训练不给大家拖后腿的认真;是你欠了别人钱,哪怕再苦再累也要说到做到的靠谱。
我自己以前180斤,体脂率35%,三高,医生说我再这样下去30岁就要得糖尿病,我从跑100米都喘开始练,跑了3年,现在半马能跑2小时以内,去年我爸中风住院,我以前连换个灯泡都不会,那段时间学会了给我爸擦身、做康复餐、跟医生沟通治疗方案,每天在医院熬到凌晨,白天还要赶稿子,也没觉得苦,以前我觉得自己挺弱的,后来才发现,当你有要守护的人、有要坚持的事的时候,你自然而然就会变成超男人。
上周我碰到老陈,他脚好了,跟隔壁公司的友谊赛赢了,儿子也退烧了,他抱着儿子在球场边玩,儿子举着他的奖杯喊“爸爸是超男人”,他笑得特别开心,你看,超男人从来不需要演,不需要秀肌肉,不需要说什么豪言壮语,你只要把该扛的责任扛起来,把想做的事坚持下去,你就是自己的超男人,也是身边人的英雄。
体育之所以动人,从来不是因为那些金光闪闪的奖杯,是因为每个普通人都能在里面找到属于自己的力量,把那股力量用到生活里,我们每个人,都能活成超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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