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公司篮球赛的半决赛,我抢防守篮板的时候踩在了对面中锋的脚面上,脚踝扭过去的那一秒我听见膝盖里传来很清晰的“咔哒”声,坐在水泥地上的时候我还在喊队友“快把球捡回去打,别管我”,直到队友扶我起来我发现左腿连着地的力气都没有,才知道大事不好。
核磁结果出来的时候我在医院走廊坐了40分钟,前交叉韧带完全断裂,半月板三度撕裂,医生说手术完至少康复一年,以后快跑都要尽量避免,对抗性的运动想都别想,我当时盯着报告上的阴影没哭,就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那是我打了14年的篮球啊,高中攒三个月零花钱买的第一双科比球鞋,大学院赛拿亚军的时候被队友泼了半瓶可乐的13号球衣,工作后每个周末雷打不动要泡3小时的野球场,突然之间就都和我没关系了,接下来的大半年我除了康复训练就是瘫在家里,朋友喊我去球场我都推说腿疼,直到后来才慢慢反应过来:打不了就打不了呗,能过干瘾也挺好啊。
我那堆积灰的装备,成了过干瘾的第一份道具
我家玄关的鞋架最上层摆着我那双只穿了8场的詹19首发配色,当时抢的时候熬到凌晨三点付的款,鞋底的纹路都还没磨平,我现在每周都要拿下来擦一遍,擦完再小心翼翼放回去,我媳妇总笑我“供着个鞋祖宗”,说不穿还不如卖了,我每次都把眼一瞪:这是我的荣誉勋章,多少钱都不卖。
沙发靠背上永远挂着我那件洗得发白的院赛13号球衣,背后印的名字边缘都磨得起毛了,我在家看球的时候总爱套上,好像穿上这件衣服我就还是当年在球场上能跑能跳的小前锋,沙发角还放着我高中生日我爸送我的斯伯丁篮球,外皮磨得都快看不见logo了,我看球的时候总爱抱着它,激动了就拍两下,上个月看湖人打掘金的季后赛最后一攻,我看着詹姆斯突破被穆雷切球,气得拍了一下球,把茶几上的水杯都震掉了,我媳妇追着我骂了十分钟,我抱着球躲在阳台半天不敢出来。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现在还有个特殊的“瘾”:周末没事就骑个电动车去我以前常去的野球场边坐着,买瓶冰可乐看着那帮小孩跑跳,上个月有个高中生突破的时候摔了,膝盖破了个大口子还想接着打,我上去把他按住给贴了个创可贴,顺口说了句“你刚才变向的时候重心太高了,下次沉点肩就不会被人断了”,那小孩眼睛一下就亮了,拉着我问东问西,我坐在场边给他讲了半小时运球技巧,临走的时候他非要把手里的脉动给我,说“哥你比我们体育老师讲得还好”,我骑着电动车回家的时候风一吹,觉得比自己当年打了绝杀还爽——你说这算不算过干瘾?算啊,但是这瘾过得我浑身舒坦。
云观战过干瘾,我把自己熬成了半个民间篮球数据库
打不了球之后我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球,CBA每场不落,NBA只要是湖人的球我定凌晨三点的闹钟都要爬起来看,就连本地的民间企业赛、高中生联赛我都门清,手机里加了7个本地篮球群,哪个区周末有比赛,哪个队新来了个能扣篮的体育生外援,哪个高中的后卫三分准得离谱,我张嘴就能说出来。
上个月本地的企业杯决赛,我以前的球友大刘在的队最后一分钟还落后2分,我蹲在抖音直播间里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眼看着大刘在人群里跳起来抢了前场篮板,一个擦板补篮把球打进绝杀,我当时在沙发上嗷一嗓子跳起来,把趴在我腿上睡觉的猫吓得直接窜到了冰箱顶上,我媳妇从厨房跑出来问我是不是着火了,我举着手机给她看回放,边笑边擦眼泪:“你看大刘那球!我就知道他能抢到板!当年我们打院赛他就靠这招赢的半决赛!”那天晚上我在球友群里跟他们聊到两点,把最后三分钟的战术拆解得明明白白,群里的人都笑我“你比上场打的人还累”,我说那可不,我这是在脑子里跟着打了一整场,肾上腺素都飙到顶了。
上个月我还被本地篮球社群的小编邀请去当民间赛事的解说嘉宾,第一次解说的时候我紧张得手心直冒汗,说着说着就放开了,从球员的技术特点讲到他们以前打野球的梗,直播间的评论区都在刷“这个解说太懂了”“比官方解说有意思”,结束之后还有好几个小孩私信我问怎么练控球,我对着手机乐了半小时,我媳妇说“你这过干瘾都过到台面上了”,我特骄傲地说那可不,过干瘾也要过出专业水平,说不定以后我还能去CBA当解说呢。
我现在还有个习惯,看球的时候会写观赛笔记,哪队的挡拆效率高,哪个球员的投篮手势有问题,最后一攻的战术安排有啥漏洞,我都写得清清楚楚,去年一整年写满了两个笔记本,上次球友聚会我把本子带去给他们看,他们翻了半天说“你这水平不去当青年队助理教练都可惜了”,我嘴上说着“我这都是瞎写的”,心里美得不行——你看,哪怕我上不了场,我对篮球的理解也没落下,这干瘾过得,不比上去瞎打两场有意义?
过干瘾不是妥协,是我和热爱换了种相处方式
以前我总觉得“过干瘾”是个贬义词,是求而不得的无奈,是没本事实现愿望才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过干瘾哪里是无奈啊,这是最纯粹的热爱。
我身边有好多人都在过干瘾:喜欢踢足球的程序员同事,每周996忙得脚不沾地,别说踢球了,连去球场散步的时间都没有,但是世界杯的时候他每场都熬到凌晨看,连中甲的比赛都一场不落,手机壳是他支持了十年的国安队徽;喜欢滑雪的姑娘住在广州,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雪,但是她手机里存了上千个滑雪视频,每个滑雪场的雪道难度、开放时间她都能背下来,说等以后退休了就去长白山住半年,天天滑到爽;还有我爸,年轻的时候想当乒乓球运动员,后来进厂当了工人,现在退休了天天守着体育频道看乒乓球比赛,比教练还懂排兵布阵,上次世乒赛他看完决赛还写了个三千字的观后感发家庭群里,我们全家都给他点赞。
以前我们总觉得,热爱一件事就必须亲自上场,必须拿到成绩,必须有个结果,但是哪有那么多圆满的事啊?我这辈子是打不了全场了,但是我能看球,能教小孩打球,能给我喜欢的球队加油,能为了一个绝杀球激动得半宿睡不着觉,这就够了啊,上个月我教了三个月的那个初中小孩,打他们学校的联赛拿了最佳新秀,特意跑我家给我送了张奖状的复印件,说“哥这奖有你一半功劳”,我接过那张纸的时候鼻子都酸了,我年轻的时候没拿到的最佳新秀,我教的小孩帮我拿到了,你说这种快乐,是我自己上场打球能比的吗?
现在我媳妇总调侃我“天天过干瘾还过得挺开心”,我每次都理直气壮地说:这干瘾我打算过一辈子,等我以后七老八十了走不动路了,我就坐在轮椅上,穿着我的13号球衣,抱着我的旧篮球,看年轻人在球场上跑跳,给他们讲我当年打球的故事,给他们指点技术动作,热爱哪有什么标准啊?只要你心里那团火没灭,哪怕你只能站在场边看,只能坐在屏幕前喊,那也是实打实的热爱,过干瘾怎么了?这瘾,我过得踏实,过得开心,过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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