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一条外网的短视频,2022年北京冬奥会上拿了自由式滑雪男子坡面障碍技巧奖牌的布伦纳,刚从领奖台下来就蹲在运动员通道的墙角,捧着个双层吉士汉堡啃得满脸油光,记者凑过去问他拿了奥运奖牌是什么感受,他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现在最大的感受是这个汉堡真好吃,比拿奖爽。”
我盯着屏幕笑了半天,这和我印象里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热泪盈眶、说着感谢国家感谢教练套话的运动员完全不一样,后来翻完他的人生经历我才明白,对布伦纳来说,奥运奖牌从来不是他人生的终极目标,只是他滑了十几年雪,路上捡到的一颗额外的彩蛋而已。
被雪场“收留”的童年:最贵的家当是妈妈凑了3个月工资买的二手雪板
布伦纳的童年,和“富二代”“专业培养”这些标签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出生在美国科罗拉多州一个普通的单亲家庭,妈妈是餐厅服务员,打三份工也养不起他和妹妹两个人,最穷的时候连500美元的房租都付不起,娘仨只能挤在一辆1998年的雪佛兰厢式货车里住。
冬天的科罗拉多气温能降到零下二十度,车里没有暖气,妈妈怕油耗太高不敢一直开发动机,只能把所有的被子都裹在两个孩子身上,自己靠着车门打盹,第二天早上车窗上结的冰厚得能在上面写字,布伦纳就拿自己的旧雪板边缘刮冰,刮完了第一个冲进家旁边的雪场,雪场的管理员早就认识这个天天来蹭雪的小孩,不仅给他免了雪票,还会特意把休息室的热可可多留一杯,等他滑累了进来喝。
布伦纳10岁那年,妈妈攒了三个月的工资,给他买了一块别人用了五年的二手自由式滑雪板,那是他们全家当时最贵的家当,布伦纳抱着那块板睡了三天,连洗澡都要放在浴室门口,他后来在采访里说:“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滑完雪之后能有个热乎的房间洗澡,不用在雪场的公共卫生间用冷水擦身子,那时候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去奥运会,我就是想每天都能滑雪。”
去年冬天我去崇礼云顶滑雪场做专题采访,晚上去停车场旁边的便利店买夜宵,看到一辆旧SUV的后座亮着灯,一个穿洗得发白的雪服的小男孩,正趴在座椅上写作业,他妈妈蹲在车旁边用小电磁炉煮泡面,热气把她的眼镜熏得全是雾,我跟她聊了两句,她说夫妻俩都是普通的上班族,孩子喜欢滑雪,周末带过来滑两天,住酒店一晚上要一千多,车里凑合一晚,省下来的钱能给孩子多报两节滑雪课,那个小男孩写完作业抱着自己的雪板出来,脸蛋冻得通红,眼睛亮得像星星,和我在采访资料里看到的小时候的布伦纳一模一样。
我一直特别反感网上那句“极限运动都是富二代的游戏”,确实,滑雪、冲浪这些运动的场地和装备成本不算低,但真的热爱从来不会被钱挡住,布伦纳能用一块二手雪板滑进奥运会,那个在车里写作业的小男孩,未来说不定也能站在国家级的赛场上,那些天天把“没钱玩不起”挂在嘴边的人,说白了只是没那么喜欢而已,热爱从来不分高低贵贱,别拿刻板印象抹杀普通人的执念。
摔出来的冬奥门票:7次骨折3次脑震荡,他用十年把“不可能”变成“我可以”
布伦纳的滑雪之路,从来不是什么“天才少年一路开挂”的爽文剧本,他是实打实“摔”出来的冠军。
小时候没有专业教练教,他就蹲在雪场旁边看别人怎么跳,看完了自己照着练,摔得浑身是伤也不吭声,16岁那年他被省队的教练看中,终于能接受系统训练,刚练了半年,就在一次跳1440动作的时候失误,从三层楼那么高的跳台上摔下来,锁骨骨折、脑震荡,左腿骨裂,医生跟他说“你以后最好别再玩极限滑雪了,再摔可能就瘫了”。
布伦纳在医院躺了三个月,刚能下地就拄着拐去了雪场,他说那段时间看着别人滑,自己脚痒得不行,哪怕站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开心,养伤的半年里他把所有自由式滑雪的比赛视频看了不下百遍,每个动作的角度、发力点都记得滚瓜烂熟,刚拆钢板的第二天他就站在了雪道上,摔了无数次之后,终于把之前没完成的1440动作做成功了。
拿到北京冬奥参赛资格之前的十年里,布伦纳摔断过7根骨头,得过3次脑震荡,身上的伤疤加起来有二十多处,2021年他第一次拿到世界杯分站赛冠军的时候,第一件事是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哭着说“妈,你以后不用打三份工了,我能养你了”。
我有个玩自由式滑雪的业余朋友阿凯,去年冬天练倒滑的时候摔了胳膊,粉碎性骨折,打了三个月石膏,拆石膏的当天他就背着雪板去了雪场,我当时问他“你摔的时候不疼吗?就不怕再摔?”他说“摔的时候疼得我都想把雪板掰断,但是一踩在雪上,风从耳边吹过的感觉,比什么都爽,疼就忘了。”
哪有什么横空出世的天才,所有你看起来毫不费力的成功,背后都是你想象不到的付出和伤痕,布伦纳站在冬奥领奖台上的那一刻,手里举的不是奖牌,是十几年里摔过的每一个跟头,是寒冬里在货车里冻醒的每一个夜晚,是妈妈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那块二手雪板,这些东西凑在一起,才把别人嘴里的“不可能”,变成了他的“我可以”。
把奖牌扔进储物间的“异类”:我的人生从来不是为了拿奖而活
北京冬奥会结束之后,布伦纳成了美国体育圈的红人,无数代言和商业活动找上门来,只要他愿意,随便接几个广告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但是他全都拒绝了。
他拿着比赛奖金在家乡买了个小公寓,把妈妈和妹妹接了进去,转头就去了小时候蹭雪的那个雪场当教练,专门收家里条件不好的小孩,不收学费,只要小孩给他带一块 homemade 的曲奇或者一杯热可可就行,记者去采访他,问他奥运奖牌放在哪里,他挠了挠头说“好像放在储物间了,跟我的旧雪板、破头盔放在一起,我也记不清具体位置了”。
他的社交平台上没有任何商业推广,没有名牌,没有高大上的活动,全是他带着小孩滑雪、跟朋友去阿拉斯加滑野雪、夏天去海边冲浪的照片,最近的一条动态是他跳1620的时候失误摔了,胳膊上打着石膏,配文是“下次肯定能站稳,等我回来”,有网友在下面评论“你都是奥运奖牌得主了,还这么拼干嘛”,他回了一句“我滑雪又不是为了拿奖牌”。
去年我做退役运动员专题的时候,采访过一个广东省队的举重运动员小李,他拿过全运会的铜牌,退役之后没有留在体制内当教练,反而回了老家佛山,开了个100多平的小健身房,收费特别便宜,学生来练只收10块钱一次,他的奖牌就放在前台的抽屉里,旁边放着橡皮、便签纸,还有来锻炼的小孩塞给他的糖,我问他怎么不把奖牌挂起来,他笑着说“当时拿奖牌的时候哭了半天,现在你让我找我都得找半天,那东西就是证明我之前努力过而已,总不能抱着奖牌过一辈子吧?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这些小孩知道怎么正确锻炼,别瞎练伤了身子。”
我当时就觉得,小李和布伦纳是一模一样的人,我们见过太多人拿了一点成绩就飘了,被荣誉和流量绑架,活成了别人期待的样子,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出发,但真正的热爱从来不是这样的,真正的热爱是你站在顶峰看过风景之后,还愿意回到起点,做你最开始就喜欢做的那件事,哪怕没人关注,哪怕赚不到大钱,你也开心,奥运奖牌对布伦纳来说,只是他滑雪路上的一个奖励,不是终点,他的终点是滑到自己滑不动的那天为止。
别给极限运动套上刻板枷锁:滑雪的本质是快乐,不是“烧钱”也不是“玩命”
布伦纳曾经在采访里说,他最烦两种说法:一种是“滑雪是富二代的运动,穷人玩不起”,另一种是“玩极限运动的都是不要命的疯子”。
他说:“我小时候连雪票都买不起,不一样滑了十几年?滑雪最值钱的不是装备,是你站在雪道上的热爱,而且我每次跳之前,都会把动作在脑子里过几十遍,我摔的每一次都是因为动作没做到位,不是瞎跳,极限运动最核心的不是勇敢,是敬畏,你要敬畏雪道,敬畏重力,才能玩得长久。”
这几年国内滑雪热,我见过太多家长送孩子去学滑雪,第一句话就是“学多久能拿奖?能不能走专业路线?”也见过太多年轻人,买了几万块的雪板,拍了几条滑雪的朋友圈,就觉得自己是极限运动达人了,连基础动作都没练好就去跳高级道,最后摔得进医院,我们太习惯给所有事都套上功利的框架了,不管是运动还是学习,总要问一句“这个有用吗?能赚钱吗?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却很少有人问“我喜欢吗?我做这件事开心吗?”
布伦纳的故事最打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他拿了奥运奖牌,而是他从10岁到24岁,十几年的时间里,对滑雪的热爱从来没有变过,小时候住货车里的时候他喜欢滑,拿了奥运冠军之后他还是喜欢滑,没有功利心,没有目的,就是单纯的喜欢踩在雪上,风从耳边吹过的感觉。
我还记得北京冬奥会的时候,布伦纳比完最后一轮,确定自己拿到奖牌之后,没有欢呼也没有哭,他抱着雪板坐在雪道边上,看着远处的山笑了半天,后来记者问他那时候在想什么,他说“我在想,等比完赛我就去滑野雪,不用算难度系数,不用想排名,不用管别人跳得比我好还是差,我就随便滑,滑到太阳落山为止。”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布伦纳,不一定非要拿什么世界冠军,也不一定非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成绩,只要你能找到一件事,愿意不计成本、不计回报地去做,哪怕你做得不够好,哪怕别人觉得你没用,你也乐在其中,那你的人生就已经足够成功了,毕竟人这一辈子,能找到一件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本来就是最幸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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