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经常刷草根篮球的短视频,大概率见过这个老爷子:皮肤晒得黝黑,总爱穿洗得发白的运动短裤,有时候打热了直接光膀子,投三分的时候手腕轻轻一压,球划出的弧度比职业球员还标准,“唰”的一声空心入网,周围蹲在田埂上看球的大爷大妈、半大孩子立马爆出一片叫好声,他就是崔明光,安徽亳州利辛县的普通农民,是当地人口里传了十几年的“利辛库里”,也是现役男篮国手崔永熙的父亲。
很多人知道他是因为“国手父亲”的标签,但在我眼里,崔明光本身就是中国草根体育最鲜活的样本:他把一辈子的热爱揉进了农活和球场的缝隙里,活成了普通人里最耀眼的“体育偶像”。
村口球场的“老妖怪”:投三分比小伙子上篮还准
我第一次刷到崔明光的视频,是去年夏天安徽乡下的一场野球局:38度的天,太阳刚落山,村口的水泥球场边围了几十个人,连树杈上都坐着半大的小子,场上57岁的崔明光光着膀子,腰上还挂着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打4v4的野球局,连中7个三分,把对面三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打得直挠头,最后输了球的小伙子主动买了两瓶冰红茶递给他,笑着喊“崔叔你这也太准了,我们防都防不住”。
后来我特意翻了他的社交账号,才知道这样的场景在利辛的村口球场每天都在上演,有个从淮南特意开车过去挑战他的篮球网红,专门跟他打11分制的三分单挑,规则是谁先投进11个三分算赢,最后崔明光11:9赢了,临走还塞给小伙子一瓶冰矿泉水,说“跑两百多公里过来累坏了吧,歇会再走,下次还来打”,还有一次下着小雨,球场半干半湿,年轻人都怕滑倒不敢上场,崔明光拎着个拖把把三分线那块拖干净,自己站在那投了半个钟头,连中22个三分,路过的人拍了视频发网上,网友都喊他“野球场老妖怪”。
我特别反感有些人说“野球打得好有什么用,又打不了职业”,在我看来,崔明光这种不掺任何功利的热爱,才是篮球这项运动最本真的底色,我们总说要推广全民健身,要让体育走进普通人的生活,难道还要要求每个爱打球的人都去打CBA、拿金牌吗?不是的,对于崔明光来说,篮球就是干完农活之后的消遣,是和老伙计们凑在一起乐呵的由头,是哪怕57岁了,还能在球场上赢小伙子的底气,这份快乐本身,就比任何职业荣誉都金贵。
篮球是最好的言传身教:卖猪送儿子去打球,他把热爱刻进了孩子的骨血里
现在大家说起崔永熙,都夸他身体素质好、球商高,是男篮未来的希望,但很少有人知道,崔永熙的篮球路,完全是崔明光一手托起来的。
崔明光年轻的时候就爱打球,那时候村里连个正经篮球架都没有,他自己攒了半个月的工分,买了个橡胶篮球,在自家院子的土墙上钉了个木头筐,干完农活就投两个,一打就是几十年,崔永熙刚会走路的时候,崔明光就把小篮球塞到他手里,天不亮就拉着他在院子里练运球,冬天零下好几度,父子俩的手冻得通红,崔永熙哭着说不想练,崔明光就蹲下来给他哈手,说“打球和做人是一个道理,基本功不扎实,走哪都站不稳,你要是真喜欢,就得咬牙扛”。
崔永熙12岁那年,东莞篮球学校来安徽招生,教练一眼就看上了这个弹跳好、球感扎实的小子,但是一年几万的学费难住了崔明光,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崔明光一咬牙,卖了家里养了两年的3头肥猪,又找亲戚凑了一万多,攥着皱巴巴的钱送儿子去了东莞,临走的时候崔永熙抱着他哭,说不想离开家,崔明光拍着儿子的肩膀说“你要是真喜欢篮球,就去更大的场子打,爸在老家给你守着咱们家的小筐,等你回来跟我单挑”。
我印象最深的一个细节是:崔永熙CBA首秀拿了10分那天,崔明光特意在村口球场摆了两箱脉动,谁来打球都能随便拿,他站在球场边上笑,见人就说“我儿今天打职业赛了,给大家沾沾喜气”,后来崔永熙入选国家队的消息传来,崔明光正在地里收玉米,手里的玉米棒子“啪”的就掉在了地上,当天晚上的野球局,他破天荒输了,投丢了好几个平时必进的三分,老伙计们笑他“出息了,当国手爹了手抖啊”,他摸着后脑勺笑,话都说不利索。
我一直觉得,最好的家庭教育从来不是给孩子报多少兴趣班、花多少钱找最好的老师,而是你自己活成什么样,孩子就会跟着往什么方向走,崔明光自己对篮球痴了一辈子,这份热爱不需要说太多大道理,孩子看在眼里,自然就懂了什么叫坚持,什么叫热爱,现在很多家长总说“我花了这么多钱培养你,你怎么就打不出来”,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都坐沙发上刷短视频刷到半夜,凭什么要求孩子每天早起练球呢?崔明光给崔永熙的不是多少钱的资源,而是刻在骨血里的热爱,这才是最珍贵的礼物。
红了之后不飘:我就是个爱打球的农民,啥网红不网红的
崔明光火了之后,找他的人特别多:有MCN机构开价一年50万要签他,让他直播卖货、打PK;有商业赛主办方找他出场,打一场球给两万块钱;还有运动品牌找他代言,开的价码够他在县城买一套房,但崔明光全都拒绝了,他说“我打球就是图个乐,要是为了钱打球,那味儿就不对了”。
去年有个企业找他打商业邀请赛,出场费两万,他去了,但是打完球直接把两万块钱全捐给了镇上的中学,给学校换了两副新的篮球架,买了20个新篮球,他说“我小时候想打球连个正经筐都没有,现在能帮孩子们一把是一把,让他们有球打,说不定以后也能出几个国手”,平时他的生活也没什么变化,早上五点多起床去地里摘菜,骑着三轮车到镇上的菜市场卖,卖完菜刚好九点多,球场的老伙计们都到了,他放下菜筐就上场打球,打完球回家帮老伴做饭,下午再去地里干活,日子和没火之前一模一样。
有个山东的粉丝大老远开车过来找他打球,刚好赶上他要去菜市场卖菜,他直接把人拉到菜市场,让粉丝帮着看了半小时摊,卖完菜俩人骑着三轮车去球场打了一下午,晚上还拉人回家里吃了老伴做的地锅鸡,粉丝把这段经历发网上,有人笑他“网红当得这么接地气”,他说“啥网红不网红的,我本来就是个农民,卖菜吃饭不丢人,打球是爱好,哪能为了爱好不吃饭啊”。
在这个流量至上的时代,太多人红了之后就忘了自己是谁,恨不得把所有流量都变现到极致,但是崔明光这份清醒,比他的三分球还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热爱的是篮球本身,不是篮球带来的名和利,要是为了钱丢了自己的日子,那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我见过太多草根博主红了之后就开始飘,最后塌房塌得一塌糊涂,但是崔明光不会,因为他的根扎在利辛的土地里,扎在村口的水泥球场上,谁也拔不走。
普通人的热爱,才是中国体育的基本盘
今年CBA全明星周末,主办方特意把崔明光请到了现场,他站在杜锋、郭艾伦这些名帅球星中间,还有点拘谨,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活动结束之后,他特意找工作人员要了5个全明星的纪念篮球,说要带回老家给镇上的孩子们分,“让孩子们也摸摸职业赛场的球,说不定以后真能有孩子打上职业,为国争光”。
那天我在现场,看着崔明光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小心翼翼地把篮球放进布袋子里,突然特别感慨,我们总说要发展体育产业,要提升篮球水平,难道只靠几个职业球员、几个国家队的国手就够了吗?不是的,真正的体育基础,是贵州村BA场上光着脚打球的小伙子,是各地小区球场打完球要接孩子放学的上班族,是像崔明光这样,干完农活就去村口投三分的老爷子,是千千万万个把热爱刻进日子里的普通人。
没有这些扎根在民间的篮球爱好者,职业体育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崔明光这辈人,年轻的时候没有好的条件打球,但是他们把热爱传给了下一代,才有了崔永熙这样的好苗子,才有了未来的希望,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拿金牌那一刻的荣光,更多的是像崔明光这样,一辈子守着一个爱好,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还能把这份热爱传递给身边的人,让更多人感受到体育的快乐。
前几天我又刷到了崔明光的视频,崔永熙放假回老家,父子俩在村口的球场比三分,崔明光连中5个,赢了儿子,周围的乡亲们都起哄,崔永熙挠着头笑,崔明光举着球冲镜头喊:“篮球嘛,不分年纪,不分职业,喜欢就打,打就认真打!”你看,这就是最朴素的体育精神,没有那么多大道理,但是比任何官方宣传都动人。
我们总在问,中国体育的未来在哪里?其实未来就在崔明光投出的每一个三分里,就在崔永熙拍着的每一下运球里,就在千千万万个普通人为了热爱奔跑的脚步里,有这么多人爱着篮球,爱着体育,我们的体育怎么可能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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