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去巴塞罗那出差，本来是为了拍巴萨老球员进社区做公益的专题，活动结束后被相熟的青训媒体官拉去迷你球场看U18联赛，本来我对青少年比赛没太大兴趣，毕竟之前看过太多被吹成“未来球王”的小将泯然众人，但那场4-0的比赛踢到17分钟，我就拿起相机把镜头死死对准了左路那个穿17号球衣的小孩——就是最近被全网喊“以色列梅西”的利奥尔·马达尔。
我在迷你球场看的那场4-0，他一个人包揽了三个神仙球
那天巴塞罗那的风特别大，迷你球场的露天看台坐了不到两百人，硬塑料座椅被晒了一上午烫得硌腿，我旁边坐了个头发全白、裹着以色列国家队围巾的老爷子，手里攥着个拍立得，每场进攻都要站起来吼两句，嗓子哑得像磨砂玻璃。 第17分钟的时候，马达尔在左路边线附近拿球，对面三个防守球员前后把他包得严严实实，我都以为他要回传了，结果他脚尖一挑把球从第一个防守队员的裆下捅过去，身体贴着重 defenders 挤过去，接着一个变向晃开补防的中卫，小角度挑射远角，球擦着横梁砸进网窝的时候，旁边的老爷子跳起来直接把围巾甩到了我脸上，塞给我一块撒了芝麻的小饼干，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蹦出来：“那是我外孙！利奥尔！” 后来我才知道老爷子是马达尔的外公，之前在特拉维夫当中学体育老师，这次特意飞过来住半个月，每场U18的比赛都必到，口袋里永远装着给外孙准备的能量糖，他跟我聊了一整场，说马达尔小时候家住在特拉维夫的老旧社区，爸爸是跑长途的货车司机，妈妈是超市收银员，小时候没条件上付费足球班，天天在社区的土路上跟比他大三四岁的孩子踢野球，穿的球鞋是表哥穿小了的，鞋头补了三次还在穿，踢碎过邻居家三次玻璃，每次都是妈妈攥着他的耳朵上门道歉，赔的钱够买三双新球鞋。“那时候他爸妈都不让他踢，说耽误学习，直到10岁那年社区的免费足球教练找上门，说这孩子的球感我教了三十年没见过，免学费带他练，他爸妈才松了口。” 那场比赛马达尔踢了72分钟，除了那个挑射，还进了一个25米外的远射死角，一个弧线兜进上角的任意球，助攻队友打进了第四个球，被换下场的时候看台上的几十个人站起来给他鼓掌，他攥着球衣下摆鞠躬，耳朵尖都红了，跑到替补席第一块就是接过外公递的水，先给外公塞了一块自己口袋里的巧克力，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小孩跟我之前见过的那些年少成名、满身傲气的小妖不一样。
别喊他“以色列梅西”，他说自己最想当能扛着球队走的中场核心
赛后通过巴萨媒体官的牵线，我在训练场的休息区采访了马达尔，16岁的小孩个子已经长到1米75，脸上还有几颗没消的青春痘，说话的时候手一直攥着球衣的边角，英语说得有点磕巴，遇到不会的单词就挠头笑。 我问他现在全网都叫他“以色列梅西”，会不会觉得这个称号是压力，他愣了一下赶紧摆手：“我很小的时候就反复看梅西在拉玛西亚的进球视频，他是我见过最棒的球员，但我不想当第二个梅西，我想当第一个马达尔。”他说自己的偶像是伊涅斯塔，“我喜欢他拿球的时候，整个球场的节奏都在他手里的感觉，我现在过人还行，但视野还是不够，有时候看不到远端的队友，所以我现在每天训练结束都要加练半小时传球，教练给我布置的作业是每次比赛后要把自己的传球路线复盘三遍。” 我跟他开玩笑说现在曼联曼城都传要花一千万欧元挖你，是不是马上就能赚大钱了，他脸一下子红了，说爸爸跟他说了，18岁之前不考虑转会，也不接任何商业代言，现在最重要的事一是把球练好，二是把文化课考好——拉玛西亚有规定，文化课考试挂科的球员不能参加正式比赛，他现在西班牙语还不算太熟练，有时候物理课的内容听不懂，每天晚上写完训练日志还要补两个小时的西语和功课，经常熬到11点才能睡觉。“上周我数学考了82分，我妈给我做了我最喜欢吃的胡姆斯酱烤鸡，奖励我周末可以带妹妹去公园踢一个小时球。” 那天采访结束我特别感慨，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16、7岁的小将刚踢出来一点成绩，就被铺天盖地的称号和资本砸晕了，今天接代言明天上综艺，训练都懒得去，最后伤病一上来就彻底泯然众人。“下一个XX”的称号听着是褒奖，其实是套在年轻球员身上的枷锁，当年博扬17岁在巴萨一线队进球，被全欧洲喊“梅西接班人”，最后就是被这份期待压得喘不过气，心理出了问题才没能兑现天赋，马达尔现在能清醒地说出“不想当下一个梅西”,已经比太多同龄人走得稳了。
从特拉维夫到巴塞罗那，他走的路比你想的难多了
很多人只看到马达尔15岁被巴萨挖走，16岁在U18大杀四方，好像一路顺风顺水，但他外公跟我说，当初为了来巴萨，他们全家差点吵翻。 12岁那年马达尔代表以色列U15国家队参加欧洲少年锦标赛，巴萨的球探在看台上观察了他三场比赛，赛后就找过来问他愿不愿意来拉玛西亚试训，试训通过的话可以直接签青训合同，但他爸爸第一个反对：“我在特拉维夫开货车每个月能赚3000欧元，够一家人花，去了西班牙我找不到工作，你们娘三个喝西北风？” 后来是带他踢野球的那个社区教练主动上门，把自己攒了半辈子的一万欧元退休金拿出来，说先给他们家当安家费，巴萨青训营也愿意给他们家提供安置补贴，给他爸爸安排训练场后勤货车司机的工作，给他妈妈安排球迷商店的收银员岗位，甚至连他妹妹的国际学校学位都帮忙解决了，他爸爸才松了口，2023年夏天全家搬到了巴塞罗那。 刚到西班牙的前三个月马达尔特别难熬，语言不通，教练布置战术他听不懂，队友聊天他插不上话，有一次训练赛他传错了球导致丢分，下场的时候队友甩了一句“连西班牙语都不会说踢什么球”，他回去躲在房间里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开始每天提前一个小时到训练场，找队里的西班牙队友练口语，把所有的战术术语都写在小本子上揣在口袋里，吃饭排队的时候都拿出来背，三个月之后他就能跟队友正常聊天，半年之后已经能说一口带着加泰罗尼亚口音的西语了。 我在训练场门口见过一次他爸爸，穿着巴萨后勤的工作服，开着一辆装训练装备的小货车，父子俩长得特别像，看到我过来挥了挥手，说马达尔现在还是改不了踢野球的习惯，周末休息的时候总拉着社区里的小孩在楼下的空地上踢球，上个月又踢碎了人家的玻璃，他自己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赔给了邻居，“他说自己闯的祸自己担，我们也不管他，只要不耽误训练学习就行。”
16岁的妖星，能不能扛住未来的流量和压力？
现在打开社交平台搜马达尔的名字，满屏都是“未来球王”“下一个梅西”的标题，转会传闻一个比一个离谱，甚至有品牌开出百万欧元的代言费找他拍广告，都被他爸妈直接推了，他外公跟我说，他们全家现在最怕的就是他被捧杀，“我们家本来就是普通家庭，他能踢出来最好，踢不出来就回去上大学，当体育老师也挺好，没必要为了踢球把人逼疯。” 我做体育报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年少成名的球员栽在“浮躁”两个字上，多特的穆科科16岁就踢德甲，当时全欧洲都喊他是下一个罗纳尔多，结果商业活动接了一堆，训练不系统，连续受了两次大伤，现在20岁了还在多特当替补；美国小将雷纳17岁在多特踢上主力，家里帮他接了十几个代言，天天赶行程，后来状态一落千丈，现在只能租到英冠踢球，年轻球员本身意志力就没那么强，身边全是赚快钱的机会，很容易就忘了自己本来是要踢球的。 好在马达尔身边的人都很清醒，拉玛西亚的教练专门跟他谈过，说现在不要去看网上的评价，每周最多只能刷半小时社交平台，他爸妈也给他立了规矩，除非国家队和俱乐部的官方活动，否则不接受任何采访，不参加任何商业活动，平时的零花钱每个月只有100欧元，跟普通的16岁高中生没区别。 我离开巴塞罗那那天，刚好在训练场门口碰到马达尔背着书包，手里拎着球鞋，跟他爸爸一起骑电动车回家，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坐在后座上啃着一个苹果，看到我还挥了挥手，喊着说下次来请我吃他妈妈做的胡姆斯酱烤鸡，那一瞬间我觉得，他根本不需要当什么下一个梅西，只要能保持这份纯粹的热爱，哪怕未来只是个能在五大联赛踢上主力的中场，也已经足够好了。 我们总喜欢给年轻球员套上前辈的光环，好像只有成为下一个谁才算成功，但足球的魅力从来都是在于每一个球员的独特性，我们已经有过梅西了,现在我们等着看属于马达尔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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