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后台收到读者的私信,上来就问“美国今天几号”,我第一反应不是去翻时区表,是摸了摸口袋里去年在洛杉矶Crypto.com球馆(老球迷还是习惯叫它斯台普斯)门口,卖球衣的老陈塞给我的那张印着他生日的优惠卡——哦对,敲这行字的此刻,美国时间是2024年10月27日,刚好是老陈的58岁生日,也是新赛季NBA常规赛开打后的第5天,还是NCAA华裔后卫林小凯生涯首次砍下20+的日子。 很多人可能会奇怪,一个体育作者,记美国的日期比记自己家人生日还熟?其实不是我记性好,是这些日期背后,都绑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绑着他们和体育有关的、滚烫的人生。
你问美国的日期,我最先想起斯台普斯门口卖球衣的老陈
老陈是福建福州人,上世纪90年代就跟着亲戚去洛杉矶开中餐馆,做的福州鱼丸在当地华人圈小有名气,他喜欢篮球是从乔丹第一次三连冠开始的,那时候餐馆打烊晚,他就抱着个小收音机坐在后厨听比赛转播,听不懂英文解说,就靠听现场观众的欢呼声判断哪边进了球。 后来他儿子出生,从小就跟着他看球,初中就进了当地高中的校队,本来有机会冲击NCAA的名额,结果高二打比赛的时候十字韧带撕裂,医生说以后都不能打高强度比赛了,那半年老陈餐馆也没心思管,每天陪着儿子做康复,父子俩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球馆门口看其他小孩打球,老陈说那时候他才明白,篮球对他来说早就不是个消遣,是和儿子绑在一起的念想。 2020年疫情的时候,老陈的中餐馆撑不下去倒闭了,他干脆就在斯台普斯门口摆了个球衣摊,专门卖定制的中文印号球衣,摊边立了个手写的牌子:“中国球迷免费领矿泉水”,我去年去看湖人季前赛的时候,碰到有个从深圳过去的留学生,出门着急忘带打印的电子票,站在门口急得快哭了,老陈认识做场馆安保的华人朋友,跑前跑后帮他补了个站票,那孩子后来回国,特意给老陈寄了两斤福建老家的铁观音,老陈现在摆摊的时候,保温杯里永远泡着这茶。 老陈说他这辈子记得最清楚的美国日期,是2020年10月11日——那天湖人在园区拿了总冠军,他儿子刚好做完最后一次康复训练,第一次能独立跑完一整个篮球场,那天老陈印了200件詹姆斯的冠军球衣,全部半价卖给球迷,还给球馆附近的流浪汉每人送了一件,他说那天洛杉矶街头全是穿紫金色球衣的人,风一吹都飘着庆祝的味道,比他当年餐馆开张的时候还开心。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行业的作者,要写的是球星的数据、球队的战绩、联盟的交易,直到碰到老陈我才明白,真正有温度的体育内容,从来都是写普通人的,你记着美国某年某月某日湖人拿了冠军,那只是个冰冷的历史事件,但如果那天你刚好升职、刚好家人康复、刚好和最好的朋友挤在出租屋的小屏幕前看完了整场球,那个日期就成了你生命里的烙印,体育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赛事,是嵌入普通人生活的光。
10月27日的NCAA赛场,一个亚裔后卫击碎了“亚裔不会打球”的偏见
就在我写这篇文章的几个小时前,美国时间10月27日下午,NCAA D1联赛加州大学欧文分校对阵UCLA的热身赛里,19岁的华裔后卫林小凯替补出场28分钟,13投8中砍下22分3助攻,最后时刻还投进了准绝杀,带队赢了实力比自己强很多的UCLA。 我之前做亚裔篮球青年调研的时候采访过林小凯的妈妈,她是硅谷的软件工程师,爸爸是谷歌的产品经理,家里本来已经给他规划好了路:高中好好读书,申斯坦福的计算机专业,毕业进大厂当程序员,打球在他们眼里从来都是“不务正业”,去年林小凯刚进队的时候,是板凳最末端的球员,整个赛季只出场了3次,加起来不到10分钟,他妈妈那时候还劝他:“要不就别打了,好好学习以后找个稳定工作,亚裔本来就不适合打篮球。” 结果林小凯拧得很,整个夏天每天早上6点就泡在球馆,运球练到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晚上还要加练一小时力量,球馆的管理员都认识他,每次关门都特意多给他留15分钟,我问过他为什么这么拼,他说他从小到大听了太多“亚裔打不好球”的话,初中的时候去参加校队选拔,教练看了他一眼直接就让他回去,说“你太矮了,身体也弱,打不了比赛”,那时候他就暗下决心,一定要打出点样子给所有人看。 昨天的比赛,他爸妈特意请假去了现场,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儿子打正式比赛,最后那个准绝杀投进的时候,他妈妈站在看台上哭了,说之前总觉得儿子打球是浪费时间,那天才发现,自己的儿子站在球场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听过太多类似“亚裔身体素质差,打不了高强度篮球”的言论,每次听到都觉得很可笑,你去看看国内野球场上把黑人外援防得下不了球的狠人,去看看NCAA里一个个拼到抽筋的华裔球员,哪里有什么“天生不适合”,不过是有人不愿意相信,普通人的努力能打破刻板印象而已,2024年10月27日这个日期,我会记很久,不是因为这场比赛有多重要,是因为它给了所有喜欢篮球的亚裔小孩一个信号:你看,有人做到了,你也可以。
美国的比赛日期我记了10年,最让我感动的还是国内村BA的23号球衣
我记了10年美国的NBA赛事日期,能背出近20年每一届总决赛的开打时间,但是最近一年最让我触动的日期,是我去年去贵州采访村BA的时候,在一个叫阿明的小伙子球衣上看到的“12.26”。 阿明是黔东南一个苗寨的村民,今年24岁,在镇上的小学当老师,他是个铁杆湖人球迷,每天定闹钟起来看NBA,美国时间的晚上的比赛,他国内早上7点爬起来看,手机壁纸全是詹姆斯,2023年12月的时候,他骑摩托车去镇上上课,路上摔了,小腿骨折,在床上躺了3个月,那段时间他每天都靠看詹姆斯的比赛集锦撑着,说看老詹38岁还在场上拼,自己就觉得这点伤不算什么。 他记得特别清楚,美国时间2023年12月26日圣诞大战,詹姆斯全场砍下38分带队赢了勇士,那天刚好是他拆石膏的日子,他拄着拐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当天就找做球衣的厂家,给自己的村BA球衣印了23号,背面没有印名字,印了四个数字“12.26”。 去年他们村拿了镇里村BA的冠军,阿明是球队的首发后卫,决赛最后一分钟他投进了反超的三分,下场的时候全村的人都围着他欢呼,他说那一刻的开心,比他看湖人拿总冠军的时候还要强烈,现在他每天下班之后,都会在村里的篮球场带小孩练球,他们村的球场之前是泥地,后来拿了村BA的5万块奖金,村民又凑了点钱,铺成了塑胶地,阿明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以后村里能出个打职业的小孩,哪怕打不上CBA,能打个大学校队也行。 我见过不少球迷,说起NBA的典故头头是道,说起国内的篮球赛事却满脸鄙夷,总觉得“国外的月亮更圆”,但我想说,你喜欢的从来不是NBA,是篮球本身啊,村BA的球场没有NBA的灯光好,球员没有球星的技术好,但那里的每一次传球、每一次投篮,都是普通人对篮球最纯粹的热爱,这种热爱,和詹姆斯在总决赛投进绝杀的热爱,没有任何区别,你记着美国的赛事日期没问题,但也别忘了,我们自己的土地上,也有很多闪闪发光的体育故事,值得被记住。
比起追问美国今天几号,不如问问自己今天有没有下场打球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云球迷”:能背出所有球星的身高体重生日,能把每一场经典比赛的细节说得丝毫不差,但自己从来没有摸过篮球,连跑个100米都喘,我从来不觉得这种是真的热爱体育,你爱的不过是球星的光环,是和朋友吹水的谈资而已。 我有个00后的读者叫小宇,在杭州的互联网公司做运营,之前每天加班到11点,唯一的放松就是回家熬夜看NBA,屯了三十多双球星签名鞋,连鞋盒都舍不得拆,结果去年体检的时候查出来脂肪肝,体重比刚毕业的时候重了30斤,医生说再这样下去,30岁就要得慢性病。 后来他听了我的建议,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出门,在小区的篮球场打半小时球,从最开始投10个球进不了1个,跑两步就喘,到现在能打满半场,上个月还带着公司的篮球队拿了园区联赛的冠军,他说之前看球总喜欢骂球员打不好,现在自己打球了才知道,被人防得接不住球、累到胳膊抬不起来的时候,投不进是多么正常的事,现在看球心态都平和了很多。 他跟我说:“之前我记美国的比赛日期,记球星的生日,觉得自己是个资深球迷,现在才发现,我之前根本不懂篮球,只有你亲自下场打一次,你才知道篮球砸在篮板上的声音有多好听,才知道投进绝杀之后队友围过来拍你后背的感觉有多爽。”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本质是参与,是你亲自下场跑、跳、出汗、受伤、再爬起来,是你在这个过程里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强,意志在变坚韧,你就算能把所有美国的体育赛事日期都背下来,也不如自己在野球场上投进一个绝杀来得实在。
最后再回到最开始的问题:美国今天几号? 答案是2024年10月27日,它是老陈的生日,是林小凯的职业生涯里程碑,是无数球迷定好闹钟等着看湖人对阵太阳的日子,它更是我今天下午要去和大学同学打友谊赛的日子,是老陈的儿子要给洛杉矶华裔小孩上篮球课的日子,是阿明要带着村里小孩练运球的日子,是小宇要和公司球队备战下一场联赛的日子。 日期本身从来没有任何意义,是你,是我,是每一个热爱体育的普通人,给这些冰冷的数字赋予了温度,我们追大洋彼岸的赛事,记异国的日期,本质上不过是在借那些发光的人和事,给自己的生活多添一点力量而已。 所以啊,下次再想问美国今天几号的时候,不如先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球鞋,想想多久没打球了?不如换上衣服,下楼跑两圈,投几个篮?毕竟,你自己人生里的每一个日子,都比远在异国的赛事日期,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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