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聊中国最有特色的体育城市,绕不开山东淄博,这座位于鲁中腹地的城市,下辖张店、临淄、淄川、博山、周村5个区和桓台、高青、沂源3个县,常住人口470余万,既是有着800年历史的齐国故都,也是近代中国重要的老工业基地,石化、陶瓷、建材曾是支撑它发展的支柱产业,2004年,国际足联正式官宣“淄博临淄是世界足球起源地”,更是给这座城市刻上了独一无二的体育烙印,最近两年淄博靠烧烤爆火全网,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体育才是这座城市刻在骨子里的基因,也是它走出网红滤镜之后,最有生命力的长期名片。
刻在基因里的体育根脉:蹴鞠不是只活在博物馆的符号
很多人对淄博“蹴鞠故里”的认知,还停留在博物馆玻璃柜里的皮质鞠、古籍上的文字记载,总觉得这是离普通人生活很远的非遗符号,但只要你去过临淄的街头巷尾就会发现,蹴鞠早就成了淄博人生活的一部分。 去年4月我去临淄调研蹴鞠文化,早上7点多在蹴鞠文化公园溜达,就看见一群穿灰布唐装的老大爷围成一圈,踢着个手工缝制的皮质鞠,领头的张守义大爷一头白发,脚步却格外灵活,一个“拐子流星”的动作就把快要落地的鞠稳稳停在了脚背上,我凑上去搭话才知道,张大爷今年62岁,退休前是齐鲁石化的车间工人,退休后就加入了当地的民间蹴鞠队,全队40多个人,最大的72岁,最小的也有50岁,每周一到周五早上都来公园练球,不仅会玩古代蹴鞠的“白打”玩法,还会组织对抗性的“筑球”比赛。 张大爷掏出手机给我看他们的比赛照片:前年他们队受邀去韩国仁川参加东亚非遗节,给当地观众表演传统蹴鞠,拿了文化交流金奖,去年还去了西安、洛阳等古城做巡演,“我们这辈人从小听着蹴鞠的故事长大,现在自己踢,既锻炼了身体,也能把老祖宗的东西传下去,比在家下棋打麻将有意思多了。” 我当时就特别感慨,很多地方的非遗都变成了专门演给游客看的节目,甚至只有重大节庆的时候才会拿出来亮相,但在淄博,蹴鞠是老百姓日常的娱乐项目,是刻在烟火气里的生活习惯,这才是文化传承最好的样子,我始终觉得,文化从来不是摆在玻璃柜里的展品,能被普通人实实在在玩起来的文化,才是有生命力的文化。
老工业城的运动转型:从烟囱林立到15分钟健身圈遍地开花
作为百年工业城,淄博过去给人的印象是烟囱林立、货车穿梭,可最近几年再去淄博,你会发现最多的建筑不再是工厂,而是家门口的体育公园、健身步道。 我有个朋友周凯住在张店区房镇,他说他家楼下的房镇体育公园,3年前还是个倒闭了10多年的化工厂,围墙塌了一半,里面堆满了建筑垃圾,周围居民都绕着走,2021年淄博推进“公园城市”建设,没有把这块黄金地段卖出去搞房地产,反而投入2000多万改造成了体育公园:8个免费篮球场、6个羽毛球场、2公里健身步道,还有儿童平衡车场地、老年人健身区,连停车场都是免费开放的。 周凯原来下班之后要么在家打游戏,要么约朋友出去喝酒,现在每天吃完晚饭拿上球拍下楼就能打球,去年还在球场上认识了现在的女朋友,两个人现在每周固定打3次球,已经准备明年结婚,婚纱照都特意选在这个体育公园拍,说这是他们的“运动红娘”。 像这样的健身场地,淄博现在已经建了2000多处,主城区实现了“15分钟健身圈”全覆盖:孝妇河沿岸修了100多公里的骑行绿道,路边配套了补给站、休息亭、共享单车停放点,周末的时候绿道上全是骑车、慢跑、带孩子野餐的人;博山区把原来的矿山废弃步道改造成了登山步道,每年还会举办全国登山邀请赛;周村区在古城旁边建了全民健身中心,老年人跳广场舞、年轻人打台球、小朋友学轮滑,各得其所。 2023年淄博举办首届马拉松,2万个参赛名额不到10分钟就被抢光,半马路线有一大段都设在孝妇河绿道上,很多外地跑友赛后都说,这是他们跑过的最舒服的马拉松路线:一边跑一边看河景,跑完直接去吃烧烤,运动和美食的快乐直接拉满。 我一直觉得,很多城市搞体育建设总喜欢追求“高大上”,把奥体中心建在几十公里外的郊区,老百姓去一次得开车半小时,花了几个亿建的场馆一年也用不了几次,反而淄博的思路特别实在:把离老百姓最近的地拿出来建健身场地,把废弃的工业用地盘活做体育配套,花的钱不多,却能让普通人实实在在享受到运动的便利,这才是真正的民生工程。
“体育+”的N种打开方式:烧烤爆火之后,体育成了另一张金字招牌
很多人说淄博的爆火是偶然,是赶上了烧烤的流量风口,但我却觉得,淄博能留住流量,靠的从来不是单一的美食IP,而是把“蹴鞠故里”的体育IP、烧烤的美食IP、齐国故都的文化IP结合到了一起,走出了一条“体育+文旅+美食”的独特路子。 我在临淄认识了个98年的小姑娘李梦琦,她原来在杭州做文创设计,2022年淄博烧烤刚火的时候就辞职回了老家,开了家叫“蹴鞠小铺”的文创店,线上线下一起做,她设计的蹴鞠盲盒把古代的蹴鞠玩家做成了Q版手办,还有可以自己动手缝制的迷你蹴鞠DIY包,甚至和山东泰山足球俱乐部联名推出了蹴鞠钥匙扣、球迷围巾,去年一年销售额就超过了320万,还招了12个本地的大学生做设计和客服。 “原来大家一提蹴鞠就觉得是老古董,年轻人不喜欢,但是把它和潮玩、球迷文化结合起来,销量特别好,很多来淄博旅游的游客,都会买几个蹴鞠文创当伴手礼,比传统的陶瓷、琉璃卖得还火。”李梦琦跟我说,现在她还在开发蹴鞠主题的剧本杀、沉浸式体验项目,希望能让更多年轻人了解蹴鞠文化。 现在淄博的体育研学也特别火,上个月我在蹴鞠博物馆碰到了一个从济南过来的研学团,30多个小学生,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上午在博物馆听讲解员讲蹴鞠的历史,去体验场踢一场小型蹴鞠比赛,中午去吃烧烤,下午去陶瓷馆做陶艺,晚上住民宿看古城夜景,带队的老师说,他们每个月都要组织两次淄博体育研学,每次名额一放出来就被抢光,家长特别愿意让孩子来:既能学历史,又能运动,还能吃好吃的,比纯玩的研学团有意义多了。 我始终认为,城市的流量从来不是靠一次爆火就能留住的,烧烤是流量入口,但真正能留住人的,是独一无二的、有文化内核的产业,淄博手里握着“世界足球起源地”这个独一无二的IP,现在结合烧烤的流量做体育产业的开发,比很多城市跟风建网红打卡点、搞同质化的文旅项目靠谱得多,流量来了能接住,还能转化成长期的产业收入,这才是聪明的发展思路。
每个淄博人都是运动主角:烟火气里藏着最鲜活的体育生态
什么是真正的体育强市?在我看来,不是拿了多少奥运金牌,也不是办了多少国际赛事,而是普通老百姓有没有地方运动、有没有动力运动、有没有一群一起运动的朋友,在淄博,我看到了这样的体育生态。 上个月我去淄博吃烧烤,隔壁桌坐了7个穿蓝色球衣的大哥,球衣上印着“临淄老男孩蹴鞠队”,一个个满头大汗,面前摆着几十串烤肉和几瓶冰啤酒,搭话才知道,他们这个队已经建了12年,40多个队员来自各行各业:有中学老师、烧烤店老板、医院医生、国企员工,年龄最大的58岁,最小的19岁,是淄博师范高等专科学校的大学生外援,他们每周日下午都踢一场比赛,踢完就一起吃烧烤,已经成了固定习惯,去年还拿了淄博市业余足球联赛中年组的冠军。 队长王哥跟我说:“我们踢球不为拿奖,就是开心,从小在临淄长大,听老人说蹴鞠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现在我们自己踢,也算给下一代做个榜样,等我们的孩子长大了,也能接着踢。” 像这样的业余运动队伍,淄博有上千支:博山区的登山队,平均年龄60岁,每周都爬一次鲁山,不少队员原来有高血压、关节炎,爬了几年山之后,药都不用吃了;周村的广场舞队,平均年龄55岁,去年拿了山东省广场舞大赛金奖,每天晚上在古城门口跳舞,很多游客都跟着一起跳,成了古城的固定景点;淄川区的青少年轮滑队,去年去全国比赛拿了团体第二,最小的队员才6岁。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竞技,而是让人更健康、更快乐,淄博的体育就做到了这一点:不管你是6岁的小朋友,还是70岁的老年人,不管你是身家百万的老板,还是普通的打工族,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运动项目,都能在运动里找到同好、找到快乐。 从两千多年前齐国宫廷里盛行的蹴鞠,到现在遍布全城的健身场地,再到一群热爱运动的普通人,淄博的体育基因从来没有断过,很多人说淄博是网红城市,可在我看来,它的流量从来不是偶然:它有厚重的文化底蕴,有实实在在的民生建设,还有一群热情实在的普通人,哪怕未来烧烤的热度退了,靠着体育这张金字招牌,淄博也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长期发展路子,成为真正的全民运动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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